司机忐忑不安地开车,速度很缓。
阮伯孝坐在后排,双眸紧闭,眉间褶皱很深,心间火很难压制,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没遇到过。
阮怀玉从小到大没少惹他。
可这样离谱又挑战权威的事,还是头一次。
叹出一口气,阮伯孝眼中尽显苍老,有些力不从心,“实在没想到,言律是这样的孩子,我可是给过他机会的。”
“也许是明薇自己逃跑的。”
蒋京南好心为言律说话,很真诚,阮伯孝可不喜欢胳膊肘往外拐,“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可他是怎么做的,你也看到了,这桩婚事,阮家要是再接受,就是把脸伸出去给他们打。”
“可是……”
“没有可是,先找怀玉要紧。”
言律那里的事,都是次要的。
将女儿嫁给他的心,在阮伯孝这里削减了很多,“怀玉这个孩子,她还是很脆弱的,这些年都依靠着言律,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
就在昨天,他还想着要将阮怀玉塞进言家。
言律出不出轨,有没有别的女人,根本就不重要,现在看来,这事还有待考量。
阮怀玉的态度,成了最重要的因素。
-
小洋房的布局在阮怀玉这里很少见,蒋京南走后,她便在他的房间里乱翻乱看。
抽屉里大多是一些杂志,衣帽间内的腕表比较多,地板和窗户都很干净,房内舒适简洁,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有氛围,透着些烟火气中小凌乱。
这样的地方。
更加真实。
言律的房间阮怀玉也去过,收拾得一尘不染,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是很干净,很符合他的外形,可如果真的住进去,成了那里的新娘,她想自己早晚会受不了的。
婚礼过后的第二天。
阮怀玉还在蒋京南家里,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双腿搭在扶手上,这是舒服的姿势,杂志盖着脸,就要入睡时,脸上的东西被拿开。
蒋京南那张含情面容映进她眼中。
“该回家了。”
“回家?”
他身型清瘦,手腕和脖颈的线条尤为流畅利落,在她面前半蹲下时,没有犹豫,手上拿着一双洁白的袜子,熟练地包住阮怀玉的脚。
“怎么不穿袜子,地板凉,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阮怀玉的整条腿都有些僵。
就连言律,似乎都很少这样对她,她的脚像块白瓷玉,每个脚趾都精心养护过一般,生的小巧嫩白。
蒋京南没这方面的癖好,眼神却也情不自禁地顿了下。
“回去后,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长辈们。”
阮怀玉缩进沙发里,面容透着楚楚可怜,“他们会听我的吗?我爸爸是不是还想让我嫁给言律?”
“之前是。”
“……现在不是?”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是,阮伯孝嫁女的心思有削减,也就仅此而已,蒋京南只能努力到这一步。
剩下的,全靠阮怀玉自己发挥。
-
炎热的傍晚,黄昏的颜色烧着天空大地。
阮怀玉坐在蒋京南的副驾驶,金色光芒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光,睫尖也染了色,状态很好,明亮又耀眼。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是逃婚的新娘。
逃婚的理由,则是因为新婚丈夫在婚礼上被爆出轨。
没有寻死觅活,都不像阮怀玉。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做好了面对一大家子人的准备。
“别紧张。”
下车前。
蒋京南清冽低沉的嗓音响起,像一记定心丸,压住了她的不安躁动。
跟在他身后,她像一只迷路的小鸡仔,努力在跟上领队的步伐,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大半都是蒋京南在引导她。
可她没后悔过。
还是那个家,庭院深深,宅楼压抑,不在光中。
走进去,便被一套严格的礼教所束缚,这一套礼教中,不允许女人三心二意,更不会允许她逃婚。
蒋京南走在她身前,替她挡着流言蜚语,比她先面对众人的眼色。
家里只有四个人在等她。
阮伯孝、聂秋、阮母。
还有一个,是外人,那是言律的父亲,他是撇下这张老脸,来请求阮怀玉原谅的。
“怀玉——”
言父先站起来。
言家祖上大都是教育事业的领袖,言父面容慈祥,浑身充满书香气息,正任当地高等大学的教授,说话方式与态度,都很有自己的章法,不会让人讨厌。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阮怀玉。
保持了应有的分寸与距离。
阮怀玉紧贴在蒋京南身后,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衬衣,垂着头,像是受了打击,表现的神色都有几分不正常的恍惚。
“怀玉,叔叔代替言律向你道歉。”
一听到言律的名字,阮怀玉肩膀都颤了颤,聂秋发现这点,叫停了言父,“别说那个畜生的名字行不行?”
“好好好。”
为了劝回阮怀玉这个儿媳妇,言父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是那个逆子的错,怀玉你说,你想怎么教训他,都可以。”
阮怀玉并不是天生的戏子,但这是她人生重要的分水岭,两行清泪说掉便掉,她喉咙连着肩膀似乎都在颤抖,整个人崩溃一般,双瞳的底色很红,布满血丝。
这个样子,就连阮伯孝都要心疼。
“言律哥哥怎么没来?”她带着哭腔,一口气喘不上来,压在喉咙里,“他是不喜欢我了,所以去找别人吗?”
“不是的。”
言父上前一步,聂秋挡住他,快步过去,抱住阮怀玉,拍着她的背,“别哭,是他的不对。”
“不是的……”
阮怀玉扮傻瓜是有一手的,这种装弱智演圣母的戏码,她最擅长了,“不怪他,是我不好,我不跟他结婚就好了。”
“不行的怀玉。”
一听到不结婚这话,言父的真面目便暴露了出来,“怎么能不结婚,言律还是很喜欢你的,他那是一时糊涂,我替他保证,以后他再也不会跟那个女人见面了。”
“不要。”阮怀玉眼圈泛红,更衬得皮肤雪白,像是单纯善良的小白兔,但实则,她是狐狸,蒋京南调教出来的狐狸,“我不想勉强言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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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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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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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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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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