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与阮家有所不同,餐厅周遭都是严峻而紧张的气息,言律每动一筷子,都需要斟酌再三。
味同嚼蜡,实难下咽。
言律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最近怀玉有没有跟你见面?”
长辈开口询问,他不回答是不礼貌的,从小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并且是豪门圈子里高不可攀的圣洁明月,活得很是拘束。
越是如此,越是寸步难行。
人生不能有错处。
“没有。”
他站在餐桌前,低着头,似是愧疚。
“你怎么连一个小丫头都治不住?”
阮怀玉不是小丫头,她有想法,向往自由,没有被身份所禁锢,比他活得自在许多,言律在心底叹下一口气,“我这就准备去找她的,父亲母亲放心。”
“这样就好,阮家那丫头就是要骄纵一些,相应的,你多包容。”
“是。”
他沉重地应下。
两家人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让这桩婚事出错,他也是同样。
去之前特地换上了阮怀玉喜欢的服装风格,一切都是迎合着她的喜好来,他自认足够用心。
阮家人对他是一样的尊敬,一口一个小姑爷叫着。
进入正厅,阮父正靠在茶桌前看报纸,言律走到他面前,“叔叔好,我找怀玉,方便吗?”
小时候到这里来倒是可以无所顾忌,楼上楼下到处跑。
如今却是拘谨的。
阮父将报纸折下来,给了言律一眼,这是个良配,却无法制衡阮怀玉那样的女人,“方便的,她在阁楼上,你去吧。”
阁楼那个地方,言律记得的。
那是阮怀玉练功和吊嗓子的地方,家里限制她在婚前去参加剧团的戏目,她便固执到在家里也要练。
她的确是热爱这份事业的,这次的确是他的错。
言律怀着认错道歉的心思上楼,在隔着一扇门时,听到了阮怀玉的戏腔歌喉,她很小就开始学戏,练功,长时间泡在学校里,在封闭管理下极为痛苦。
那时,也是言律不辞辛苦,送吃的给她。
小怀玉在上台前包头被勒到哭,言律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她疼,忙喊着:“轻点,轻点。”
那段时光如此柔软,让他心头为之一暖。
戏腔咿咿呀呀地唱进心里,言律推开阁楼的门,笑容却僵冷住,阁楼里不止有阮怀玉一个人,还有蒋京南。
他坐在一旁,观赏着她的身段、戏腔,面上不由显露出欣赏的神色,阮怀玉是圈内的绝色,这是公认的事实,哪怕她性子极差,不讨人喜欢,可唯独她的脸,是没人会否认的美。
这样的女人,不会有人不喜欢。
他们一个演得认真,一个看得入神,谁也没注意到言律。
阮怀玉一套练完,满头大汗,冲着蒋京南昂起下巴,眼角眉梢挑动着,“怎么样,还行吧?”
蒋京南一如既往,冷淡地评价所有事物,“还行。”
“我很久没练了,骨头都有些硬了。”
还有嗓子,她为了让声音处于最好的状态,从不碰辛辣的食物,为此坚持了好多年,也牺牲了许多。
蒋京南弯腰给她拿了瓶矿泉水,顺便拧开递给她,她仰头灌下,眸光跟着上扬,看到了门外的言律。
一口水瞬间呛住嗓子,猛咳了几声。
蒋京南跟着回头,“言律,怎么不进来?”
“怀玉练得认真,不好打扰。”
言律又成了温文尔雅的那个人,没有上次的阴阳怪气与怒火,他走进来,顺带关上门,“还唱吗,我也想听。”
之前阮怀玉都是唱给他一个人听,什么时候蒋京南也可以听她唱戏?
将疑惑压下。
言律沉静自持,不再慌乱。
再怎么样,他都是阮怀玉的未婚夫,蒋京南算个什么东西,怀玉父亲养着的一条狗而已。
他带他玩,都是抬举他。
“不唱了。”阮怀玉不给他面子,“嗓子累了。”
“那我先回去了。”
蒋京南起身,假意给他们让出二人空间,走时还轻拍了下言律的肩膀,提醒他要把握和好的机会。
阮怀玉面朝镜子,将长发挽起,白皙的后颈上落着几根碎发,粘黏着汗水,贴在皮肤上,言律没有上前帮她,他再靠近她,她一定会更加讨厌他。
“怀玉,你还生气吗?”
阮怀玉咬住皮筋,圈住黑发,“是我在生气吗?分明是你。”
“是我不对。”
对待喜欢的女人,除了认错还能怎么办?
如果是明薇,他又哪里会这样低声下气,这些天因为阮怀玉,他都没有心思去找明薇,“你喜欢唱戏,我改天陪你去听好不好?”
到底是自己爱过的人,他都这样退让了,她再铁石心肠就是她的不对。
“好。”
阮怀玉走到言律面前,累得坐在地上,枕着他的腿,“言律哥哥,这些天你在做什么?”
一定按耐不住寂寞,又去找明薇了吧?
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在想要怎么哄你。”
真假。
阮怀玉按下心中的讥讽,“是我不对,太自我。”
言律捧起她的脸,这下好像真的认识到了错误,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浮地对待她,而是有分寸地亲吻她的额头。
“你没有不对。”
都是他的错。
在结婚前,就算不是他的错,也要是他的。
阮怀玉这次将言律送到了楼下,主动在门外搂住他的腰,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是被她所眷恋的,这会让他的安全感回归。
“那我就进去了?”
将手抽离,阮怀玉迫不及待要进去。
言律“嗯”了声,“跑慢点。”
阮怀玉背过身,边走边挥手,身影融进月色之中,模糊,朦胧,直到消失。
言律松了口气。
放松之后需要做些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坐上车,找到明薇的电话,他拨出去,“晚上去酒店。”
明薇嘴角轻抽,“哄好你老婆了才想到我?”
“我约你的时候,能不提怀玉吗?”
很扫兴。
是让他惶恐的扫兴。
“我想提,你还能封住我的嘴吗?”
言律一笑,骨子里的恶劣脾性散露出来,“试试就知道能不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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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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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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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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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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