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
他恍惚之间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完全全做到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
低头看眼韩皓轩，小家伙同样用警惕又好奇的眼神看他。
韩济的眼有一瞬间被刺痛。
韩皓轩可是他的亲儿子，怎么能用警惕和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
他自认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也不会像他父亲韩旌那样，说话做事，一板一眼。
更不是韩鸿德那样，威严到让人畏惧。
可韩皓轩为什么并不和他亲近呢？
“皓轩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带，”韩济的母亲说：“现在你单位离家也近，在家的时候也多，好好陪陪知音和皓轩。还有，你也学着多体谅体谅知音，她在韩家主持家里所有事，也忙着呢，你看今天她不在，家里吃饭都比平时晚。你一带她出去，她就生病了，你爷爷肯定心里有气，觉着你没照顾好她。你现在又当甩手掌柜，连自己儿子也不管，小心他找你训话。”
“知道了，”韩济心中有愧，自言自语道：“是我没意识到这一点，怪不得知音不喜欢我呢。”
“你说什么？”韩济的母亲问。
“没什么，皓轩交给我就行，您快去吃饭吧。”
韩济的母亲又安顿几句，说了往日这个时候，艾知音会带韩皓轩做什么，仔细叮嘱完，这才离开。
韩济看了眼同样迷惑又不知所措的韩皓轩，他躬身，直接将韩皓轩抱在自己怀里。
韩皓轩大概是没料到韩济会抱他，坐在他腿上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
韩济拧眉看他：“怎么？我抱你一下也不行？”
韩皓轩摇摇头，呆呆看着他。
韩济转个方向，让韩皓轩正对书桌，“奶奶让我带你做算术题，十以内的加减法，你会？”
韩皓轩黑脸：“爸爸，我都会背乘法口诀表了。”
韩济：“……”
韩皓轩：“我有作业册，平时妈妈会陪我写作业册。”
韩济皱眉：“这不是放假吗？还写作业？”
韩皓轩不解地看他：“要写。”
韩济：“学校发的？不是不让给你这么大的孩子留长假作业？”
他还心说，韩皓轩所在区的教育分管负责人和校长太胆大了，得打个电话说道说道。
就听韩皓轩说：“是妈妈给我布置的。”
韩济有点傻眼。
韩皓轩有点气馁道：“妈妈买了好多，说我必须在开学前全部完成。过完年，她还让我去上钢琴课，我不喜欢弹钢琴。”
韩济：“不喜欢就说，要实在不行……你就应付应付，假装认真就行。”
韩皓轩摇摇头，“不行，妈妈会检查，很严格的。做不好，她会生气。”
韩济有点质疑，“不至于吧，又不是期末考试，做不好就做不好，你现在正是玩心最大的时候，做不好也正常。”
韩皓轩：“我不想让妈妈失望。”
韩济一时语塞。
童言无忌。
韩皓轩都知道不让艾知音失望，他一个大人却没意识到这一点。
韩济：“你才多大的人，就想这么多？”
韩皓轩不服气：“我已经八岁了。”
韩济恍然，是啊，韩皓轩都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八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韩济已经没有太多印象，只觉得自己多数时间都在醉生梦死中度过。
回家也像完成任务。
他给各个回家的特殊日期都输进手机里，到点会有提醒。
包括父母的生日，韩鸿德的生日，艾知音的生日，韩皓轩的生日，类似种种特殊节日。
“八岁是不小了，”韩济说：“你都说你这么大了，离了你妈更应该坚强，不哭不闹。走吧，去找你的册子，我陪你写作业。”
韩皓轩有点不情愿，“爸爸……我不想写作业。”
韩济：“你要有别的要求我能帮你想办法，这个要求我也没辙，你妈的话就是圣旨，我也没办法反抗。”
韩皓轩“哦”一声，从韩济怀里跳下来，自己出门去拿作业册子。
韩济看着他已经不矮的个头，这才明白，为什么韩皓轩和他不亲了。
孩子大了。
尤其是男孩子。
在韩皓轩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和韩池两个整天想着怎么最快速度完成作业，然后偷跑出去玩。
他和韩池同年级，不同班，作业大差不差，两人分工，你语文，他数学，你抄他，他抄你，很快就能完成。
那时候，家里最多只关注他们的期末成绩，他和韩池两人学习都不差，可比现在过的轻松。
韩皓轩比起他们乖太多，会知道自己写作业，哪怕是艾知音额外布置的，也会乖乖写。
有个这样的儿子，别提有多省心了。
韩皓轩提着自己的作业本和书包，来了书房。
韩济伸手接过，帮他一起摆在桌面上。
大人的书桌，小孩子坐着不适合，韩济又让韩皓轩坐在自己怀里。
看着桌上好几个厚厚的书册，他不禁皱眉，“这些你都要写完？”
韩皓轩点头：“嗯。”
他抽出一本，哗啦哗啦翻着，翻到一处刚好还没做到的空白页，他抽出铅笔，开始读题目，思考。
韩济好奇，随手抽了其他几本，简单翻了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连奥数题都有。
这可比当时他上小学的时候，难多了。
“这么多，要做到什么时候，题还这么难，”韩济看几眼后转手放下，又拿起一本。
“妈妈说，这个假期必须全部写完。”
“他每天都盯着你写？”
韩皓轩摇头，“她会给我规定时间，每天写三个小时。”
韩济惊讶：“三个小时？就坐在桌前做这些册子？完了还要上各种兴趣班？”
韩皓轩点头。
这也太可怕了。
这么大孩子，不出去玩，整天闷在家里，被人像机器人一样安排。
一点自由和天性都没有。
“这样吧，”韩济说：“以后我送你去上兴趣班，你不想上课，就和我说，我去和那些兴趣班的老师说，能不去就不去。”
“不行，妈妈不会同意的。”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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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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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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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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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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