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脸色发白,捏着河灯的手微微颤抖,看着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萧长旭,是你?”
那个从她离开贤王府就一直在好心帮助她的东家,果然是萧长旭?
她当初的直觉和猜测没有错,那份无法描述的期待终于得到了答案,却令人如此痛苦。
沈沁的头脑“嗡”地一声炸开,数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酸涩、愤怒、伤痛、后悔、害怕……
她在愤怒什么,后悔什么,害怕什么?
是愤怒这个欺骗自己至如今境地的人,再一次骗了她;后悔刚才一时兴起,来到这棵树下,撞破了“东家”的真实身份;还是害怕捅破了这层脆弱的窗户纸,今后两人再也没有了相互关切亲近的理由?
沈沁心乱如麻,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却是忍不住对他笑了起来。
“萧长旭,从你我相识到现在,这些年你在我面前,到底有几刻是真实的?”
六年了,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唯独当年在贤王府诀别的那一日,她才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怎么能不让她觉得好笑呢?
贤王亦脸色煞白,他没有想到小心翼翼伪装的了两年,真相暴露的那一刻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全然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
“阿沁……我并非恶意欺瞒你,我……”
他急切地开口想要辩解,话说到一半,却忍不住掩面猛力地咳嗽起来,咳得一阵头晕目眩。
再抬眸,眼前早已没了沈沁的身影,只余地上一盏被遗弃的河灯。
沈沁远离枯树,再次回到了河畔,很快便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她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感情,思绪混乱地走在拥挤的石桥上,嘈乱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欣喜惊呼声。
“开始了开始了!烟火大会开始了!”
“前面的大哥让一让,你挡住大家的视线了!”
“爹爹抱,举高高!”
漫天绚烂之下,人群摩肩擦踵地试图占据一个最佳观赏位,沈沁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她艰难地在石桥上挪动,很快便被挤到栏杆上。
正想开头与身旁的人换个位置,便听见耳畔欣喜的惊呼陡然转变为吃惊和慌乱。
“不好了!着火了,快看画舫上着火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沈沁闻言也下意识侧头,便看见湖心的两艘画舫中,最大的那一艘自船尾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像蛇一样游动,迅速从船身烧到了船头,速度之快就连她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那画舫上有什么导火索似的。
很快,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响起,是船上的人试图跳湖求生。
整个月漾湖畔仿佛被这场火点燃,四周都骚动起来,有呼喊救人的,有不停挤着身子试图查看情形的。
“哎呦!别挤了,别挤了!都让一让!”
“啊!该死的小瘪三,敢吃老娘豆腐!”
“姑娘,明明是你挤到我身上来的!”
“小丫……小丫……”
“呜呜呜……娘,你在哪儿啊!”
一时间,耳光声和气恼声,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焦急的呼唤声同时响起,石桥上乱成了一锅粥。
沈沁就是这样猝不及防被挤得掉下石桥的,“扑通”一声过后,桥上的混乱的尖叫更加刺耳了。
“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掉进湖里去了!”
“快!快想办法救人哪!”
“我不会凫水啊!”
远处的湖心之中,负责巡逻的禁卫军们早已第一时间抵达,乘上数条小舟前去打捞跳湖的人。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画舫,石桥这边的动静反而被淹没在人声中。
沈沁被寒冷刺骨的湖水冻的一个激灵,浑身都僵硬起来。
她是会凫水的人,水性也尚可,但如今已是深冬,湖水将四肢冻的疼痛麻木,她身上又穿着厚厚的棉衣,此刻更是重如千斤,手臂挥动一下都极其困难。
石桥上的人们惊恐地呼救着,却谁也不敢在没有船只的情况下,托大地跳下去。
月漾湖的水很深,若是炎夏也就罢了,这样冷的冬日里,下去一趟保不齐是要丢命的!
沈沁顾不得懊恼自己的运气不好,强忍下心里的惊慌失措,铆足了劲自救,却抵不过四面八方涌入口鼻的湖水。
身体在冰冷的湖水中迅速失温,耳边的嘈杂声似乎越来越远。
就在这窒息的痛苦中挣扎时,沈沁隐约听见又有一道落水声响起。
是又有人落水了吗?
可惜,她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沈沁用尚存的一丝理智想着,忽然感觉一具炙热的身体贴上来,滚烫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渡来稀薄的空气。
这样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经历过,温柔而令人眷恋。
窒息的痛苦得到缓解,沈沁恢复些许意识,艰难地睁开双眼,试图看清来救她的人。
漆黑的湖水中,视线一片朦胧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湖水波光折射而来的火焰亮光。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身躯拼命颤抖,不知是因为缺氧和寒冷,还是因为怎么也抹不掉的情愫认出了记忆中的人。
腰肢被有力的手圈住,一股力量将沈沁带出了水面,她大口大口地攫取湿冷的空隙,这才感觉从鬼门关活了过来。
“阿沁……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岸边。”
贤王剧烈地喘息着,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沁的脸贴在他颈窝处,感觉他咳得几乎要将胸腔都震碎,却依旧牢牢地抱着她,还试图脱掉她浸满湖水的厚重棉衫。
她的意识陡然前所未有的清醒,惊怒交加地道:“你跳下来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贤王的身体没人比她更清楚,当初风莹莹大闹金王府那一晚,他替她挨了一刀,就去了大半条命,修养了整整半年才将将能下地。
而今他发着高热,还跳进深冬的湖水里来,是不想活了吗!
贤王早将大氅脱掉,跳下来时只着单薄里衣,他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我若死了……你就不用再苦恼与我和离了……今后,想嫁给谁便嫁给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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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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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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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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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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