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蛋儿最近多了一项“本事”,他只要聚精会神就能“察觉”到周围人的心思,这让他有些沾沾自喜。
当他觉察了自己的父亲要去做什么时,他有点儿高兴不起来。毕竟讨吃叫街这样的事情是人活不下去才不得不做的啊。
三儿也在竭尽全力想要有些本事,这样好帮助他们亲近的人。
话说李罗锅凑合地把针吊完,急急慌慌就往家“跑”,他的“跑”只是心里的跑,脚步上只看到“跑”的影子而已,这样急切的心思使得他的脚步更加显得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周朝的人看到头上包裹着白色的纱布、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的李罗锅,都躲得远远儿的,生怕他不小心摔了讹上自己。
李罗锅心里那个急呀,他一旦放下这张老脸,便想一刻不停地去讨吃叫街,他终于想通了:脸面能是个球?肚子饿得“咕咕”叫时,面子能当饭少吃?况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大街上,谁知道你是谁?但凡能要到几个钱,他就能给病恹恹的老婆多买几颗“去痛片”,老婆就不会没明没夜地声唤,吵得他心烦。
他不再沉浸在俊蛋儿的死亡阴影里,他时常劝慰自己:这都是命,都是他的命,怨不得谁。
早就有人给他算过命:二两四钱,这就是个讨吃叫街的命,原本以为过得还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可以给俊蛋儿娶上一房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这一辈子也算有了城里人矫情的“幸福”了,可是,人命总是抗不过,该讨吃的命就得讨吃啊。
所以,在“理论上”、“心理上”找到依据的李罗锅更加坚定了讨吃的决心。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似乎还不够破烂,他要回家“梳妆打扮”一番,让他看起来更加像个讨吃的,以此才能不被人怀疑,那些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才会把手头无可紧要的小钱“丢”在他们的破碗里。
他走回家时,已是气喘吁吁、一头大汗。
老婆听到门栓的响声,哆嗦着撑起瘦得皮包骨头豆芽菜一般的身体,颤声问道:“你个挨千刀的,跑哪儿去了?”
当她看到李罗锅頭包纱布、半死不活、气喘如牛时,着实骇了一跳:“你个死不回家的,这是咋啦?”
“没啥!不小心跌了一跤,磕破了头,你个死老婆子不要大惊小怪的!”李罗锅看似轻描淡写地安慰老伴儿。
“啥?脑袋都开了瓢了?你个老不死的,你就不能慢点儿?”老太婆用尽力气爬起身,想看看李罗锅的伤口。
“你折腾个啥?不好好睡你的觉?我没事儿!”李罗锅及时制止了从炕底下颤颤巍巍爬起来的老伴儿。
自从俊蛋儿死后,李罗锅老婆的身体便像抽了筋的面人,没有了筋骨,成天软踏踏的一堆,活又活不过来,死又死不了,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将就着。
用李罗锅的逻辑来说就是这辈子该受的罪还没受完,阎王爷是不会让你那么便宜去报到的。
李罗锅靠在炕沿上喘口气,他要尽快“乔装打扮”一番,好符合他的“身份”。
其实,即使不“乔装打扮”,李罗锅走出门难道还有人认为他不是个乞丐?
不过李罗锅不这么认为,他身上的马褂还是丽萍前不久在一次集市的地摊上买的,一个补丁都没有,这不符合一个讨吃人的衣着,脚上的布鞋也是没有烂开口的,这哪里像一个穷得需要讨吃叫街才能活命的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讨吃叫街的“程度”,这样做似乎有些有违“良心”,但是,如今,他还有其他活法吗?
靠着二后生修鞋的几个钱,一家好几口人连吃饭都不能充充广广的,就是白面膜都要省着吃。
他,为了一家老小,似乎可以放得下“良心”和面子了。
李罗锅小心地把身上的“好衣服”脱下来,那上面粘上了马路上的灰尘、垃圾、汗渍,还有他刚刚留下的鲜血,他仍然觉得光光浆浆的是件好衣裳,他把它脱下来叠好放在后炕。
打开一个大纸箱,那里放着一家人的衣裳,有他多少年打补丁没舍得丢掉的烂杉,丽萍把这些衣裳都洗干净收起来了,他把一箱子衣裳都翻出来,他一件件打量,脑子里在想象他穿上它之后,拿着一只破碗站在大街上,像不像一个讨吃人的形象。
老婆看着一炕的破衣烂衫,问道:“老不死的,你这是要干啥?”
“你睡你的觉,这儿没你事儿。”他不愿意让老婆知道他要去干啥,这多少是个丢人的事情。
“你不干啥?倒腾这些烂衣裳干啥?”老婆斜靠在盖窝堆上有气无力地问。
“你吃饱睡好就行了,管这么多干啥?”李罗锅懒得理算她。
“你以为我死了吗?我有一口气在,我就得管!”老婆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就是找件衣裳换一换。”李罗锅敷衍道。
“换件衣裳,你把一箱子衣裳都倒腾出来?你是要去相亲啊?”老婆似乎有了些玩笑意思。
“相亲去!留下你这个老太婆,看你咋办?”李罗锅笑道。
“你这个死老汉!小心有人看上你!”老婆也笑。
“现在是不行了,大爷我年轻时候可不是十里八村的闺女都惦记着?”李罗锅停下手里的动作,想起那时候。
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忆起他们的年轻时候。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们的脑海里犹如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过着往昔的时光,他们也年轻过,他们也不说风光、起码像模像样地活过。
如今,未老先衰的他们没有了人生的目标和希望,再也没有了生命的生气,他们就这样一天天耗着,等待阎王爷来请他们那一天。
俊蛋儿一路跟随父亲回来,他眼睁睁看着两老就要耗尽的生命,却无能为力。他蹲在不大的地上的大水缸前,唉声叹气。
三儿现在跟他不再形影不离,他又有了自己的其他朋友,他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他们是城市里的鬼,他们有很多他没有过的经历和见识,他们常常让他感觉到新鲜和刺激。
他甚至觉得他跟着他们会有一番“作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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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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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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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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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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