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后生带着弟弟三儿远赴山西。
从未出过门的兄弟两,一路上拿着母亲烙好掺了玉米面的饼做干粮,渴了就到车站的公共厕所去喝一顿水龙头里的水,好在兄弟俩一直在母亲连锅碗瓢盆的本来面目都看不清的状态下成长,对那些水里的微生物、致病菌那是有着先天的抵抗力,一路这样风餐露宿也就到了堂哥所在的煤矿。
堂哥领着两兄弟来到矿上的宿舍,一排铁皮房,一个房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双层的铁架床,床上是一抹黑的破被烂褥,还有几个睡得昏天黑地的“黑人”,二后生把手里一点单薄的行李放在地上,有些胆怯地问:“哥,我们就住在这儿?”
“是嘞,住这儿。等干开活儿,累得倒头就睡,睡在那儿都一样了。”堂哥安慰道。
“好。”二后生把行李放在一张空着的铁架床上,那张床原来的主人刚刚离开人世,堂哥没有说,二后生不知情。
“哥带你们先去登个记,明天就能下井了,一天也不要耽搁,挣够钱,你们兄弟两就离开这儿。”堂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一些下井的注意事项,待会儿吃饭时候,哥再交代你们。”
“好!我们听哥安排。”二后生兄弟两跟着堂哥来到领工家里。
“包队,这是我叔家的两个弟弟,来干个半年六个月的活儿,您看明天就给他们下井哇?”堂哥进门就陪着笑脸对一个坐在饭桌前的男人说道。
“哦,行。”那个带着大金链子一脸横肉、大腹便便的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瞭,用鼻子哼了一声。
堂哥带着他们退出门,三个人走在黑煤覆盖的矿道上,北风吹起的煤面子迎面而来,钻进眼睛、鼻子。
三儿嫌恶地用手揉一揉进了煤屑的眼睛,吐一口吐沫,恨恨地踹一脚身边的煤颗瘩说:“一挣够钱,咱就回家。”
“咱先去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饱饭,哥再告诉你们下井的注意事项,明天哥跟你们一起下井,到时候再给你们讲一讲。”堂哥一副严以待阵的样子,给二后生的心中笼上一层阴影。
这个私人小煤窑刚刚出过事儿,瓦斯爆炸吞噬了十几个人的性命,在这里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老板并未上报事故,私下里赔了家属几万块钱了事。
这里像这样的煤窑数不胜数,每天都有事故发生,不出事倒是不正常的。
下井的工人只能自求多福,其他都是扯淡,劳动合同这样的东西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堂哥拉引他们来也是心有余悸,不过有他照应,他们只是干短工,但愿不出事故吧。
出事儿后,老板刚刚对一些井下设施进行了一些改造,估计短期内不会出事,他才侥幸叫兄弟两来挣几个钱。二后生和三儿对此一无所知,堂哥也不敢告诉他们,以免吓着这两个孩子。
三个人吃了满满的三大海碗刀削面,加了油辣子,吃得一头大汗,很是满足。二后生兄弟两路上辗转几天都没吃饱肚子,今天能吃上有点儿肉片的刀削面,三儿觉得这儿都比在家里的生活还好。
回到宿舍,堂哥就下井的一些常识性问题给两人讲了讲,就嘱咐两人早早休息,明天早上4:00就要下井,井下一呆就是十个小时。兄弟两不敢怠慢,把行李打开,简单打理,就上床躺下了。
三儿是小孩子,心思全无,一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这几天的路上折腾也是累了的缘故。
二后生却辗转反侧睡不着,从堂哥的谨慎小心来看,这份工是用命在搏,从包工头的样子看,他们在这里根本不被当人看,一旦出事估计也是哑巴吃黄连,估计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又安慰自己:只要短短半年时间,他们兄弟两就能挣够盖房子娶媳妇的钱,过不了两年,他就能把丽萍娶回家,就能有自己的小日子,到时候,他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也叫塔拉乌素的人看看,商都家的娃也是能干的娃。
在担忧和遐想中,二后生也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屋里200瓦的大灯泡亮起来,把漆黑的铁皮房照得通亮,每个人都一声不吭地起床、穿戴整齐,拿着自己的物件往外走。
兄弟两穿好衣服,拿起堂哥准备的物件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过坑洼的矿道,看到前方透出昏恍灯光的小房子,大家朝着那里走去,在那里每个人领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和两个大大的白面馍馍,每个人的军用水壶灌满水,在一个简陋的更衣室里,大家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黑漆漆像铁皮一样的工作服,戴好头上的探照灯,坐在一个诸如猪笼的铁笼子里,随着“吱吱嘎嘎”的铁链子升降的刺耳声音,他们下到了一百多米深的井下。
二后生攥紧弟弟的手,他担心他会害怕。
出笼的人们拿起堆放在一旁的工具,沿着浸水的坑道往前走,越往里走坑道越狭窄,坑顶横七竖八架着木板来稳固矿壁,减少坍方的可能。
大家都沉默着往前走,走到自己的位置,便开始一言不语地干起自己的活儿。
堂哥领着二后生和三儿来到一堆昨天没运出去的煤堆前,他们负责把这些已经炸好的煤装在运煤矿车里,活儿多但不是最危险的营生。
新来的矿工一般都是先做这个,等他们熟悉了环境,在派其他危险一些的工种。
兄弟俩卖力地干起来,三儿对身边带着的白面馍馍垂涎欲滴,看到大家都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也只好忍住要流下来的口水先干活儿。
不一会儿,三儿就有些累了,矿车定时一车车来,人们要及时把车装满才不会浪费时间和资源,不会拖延下班的时间,二后生尽力多干给弟弟少干一点,毕竟三儿才刚刚20岁,骨架还没长结实。
几个小时后,地平线的太阳慢吞吞升上来时,地下的人们才得以休息一会儿,大家坐下来,默默地拿出白面馍馍,狼吞虎咽地干掉一个,还有一个是要留到中午才能吃的,否则后半晌的活儿就没力气干了。
好在馍馍是足够结实、足够大的老面馒头,三儿的小肚皮一个馍馍下去已经填满了。
大家吃饭歇息中,堂哥忽然支棱起耳朵,他听到“唰唰”的似乎是矿坑要坍方的声音。
大家也一起聚精会神地听起来,声音有些大起来,听得出就在离大家不远的地方。
“大家快走!”堂哥一声大喊,手下已经拽着二后生和三儿两个堂弟窜出老远,大家一窝蜂地跟着往外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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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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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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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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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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