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向东平八郎消失的地方,使出浑身解数跺脚。他这样做不但没有跺出东平八郎,大石头倒被震动的剧烈摇晃。他使出千斤坠,暂时稳住身形。大石头左右晃动了两下,开始快速下沉。褚云峰慌张起来,窜到石头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洪水咕噜噜冒个不停,翻出白色水花。打鳗鱼和红螃蟹在附近游弋,一副猎食的样子。蝠灌重新出现在天空,越积越多,渐渐的遮挡住了露头谄笑的霞光。
褚云峰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抓起碎石砸到洪水里,半点涟漪都没有出现,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吃东西没感觉,洪水掀不起涟漪,天空水里的怪物竟然露出得意的笑脸,他们交头接耳,仿佛在窃窃私语。
石头彻底沉入洪水中,却把褚云峰留在了空中。褚云峰没有使用半点轻功,但是他却毫不费力的悬在空中。红彤彤的蝠灌大叫一声飞向对面的苍茫山峰消失了。大螃蟹和大鳗鱼潜入水底,看不见一点影子。褚云峰睁圆了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周围一团漆黑。他怀疑自己失明了。紧张的大叫,嘶哑的声音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难道不止失聪,还变成了哑巴。他冷到骨髓里去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罩住了坚毅的身躯。
褚云峰仿佛掉进了又大又黑的锅里面,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突然,他兴奋的听到远处黑暗里传来飘渺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竖起耳朵,这次总算挺清楚了。“少侠,醒来。”少侠,谁是少侠。听声音很熟悉。他脑袋快要炸开,一片空白,即便敲碎脑袋也想不起来。全身更是酸痛的要命,要是有张床可以睡觉就太完美了。
等等,他怎么能听到声音了,难道是脑海里的幻觉。他不断提醒自己,都是幻觉。“少侠,醒醒,一切都过去了。”声音如此近,如此熟悉。他终于想起来,东平八郎的声音。他兴奋的睁开眼睛,一阵强光。他连忙用手遮挡,渐渐的适应过来。
东平八郎蹲在旁边,一脸高兴。楼兰护者疲累的坐在歪脖子树下,露出少有的笑容来。他看起来很累,精神却不错。楼兰护者,褚云峰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他闭眼又睁开,楼兰护者没有消失不见。
褚云峰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死死抱住楼兰护者。结结实实的触感,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觉,他激动的嘶喊,“你没有死呀,你没有死呀。”
“死?我们都好好活着呀,怎么会死?”楼兰护者说,摸摸脑袋,又摸摸褚云峰的额头,一切正常,露出同情的表情,“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怎么回事?”褚云峰转过头,望着东平八郎,消失了的东平八郎,这次他非常小心,没有破口说出来,“能说说吗?”
“这就是幽冥谷底的秘密,”东平八郎神秘的笑笑,指着大石头,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血一样红,褚云峰确定,他们从缝隙进来时并上面并没有字。他凑过去看内容:舍生忘死,涅槃重生。褚云峰不懂,这和他昏迷有什么关系。
“幽冥谷底,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东平八郎说,他又拿出了那本记载着幽冥谷底千百年历史的古籍,翻开其中一页。丝绸的书页保存完好,字体清晰可见。“前世因,今日果。我因为彻悟了师弟割肉献身的真正含义,捡回了一条命。我一辈子的业障就是孤岛绝望的求生。即便后来研究医理颇有心得,不过这段往事一直积压心底挥之不去。幽冥谷的吸魂烟雾放大了心中的悔恨。幸好你的一句话,彻底点透了我。”
“我?”褚云峰被彻底搞糊涂了,“我说过什么话?”
“死得其所,”东平八郎说。
“我没说过,”褚云峰异常肯定说,他对古文可是一窍不通,这样的话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好意思,我总结了一下,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师弟有师弟的死法,我有我的死法,我们身处大雪山,即便周围都是洪流,也不会有船来就我们的,我学着师弟割肉现身也无济于事,那一刻,我顿悟了,我要活出自己,死出自己,生与死没有模仿性,”东平八郎说,他已站了起来,走到楼兰护者跟前,“看来你的同伴顿悟的比我们都早,不断如此,难道你没发现一件事情吗?”
“什么?”褚云峰说,上下打量楼兰护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有点疲惫,刚才的经历是业障也好,是噩梦也罢,他此刻都非常疲惫,想好好休息。
“他的幻影毒好了,不用狼狐之心,”东平八郎说,寥寥草草翻看古籍,在书的中间分开,指着一处蝇头小字,“都怪我没有理解透彻,世间根本没有狼狐这样的灵物,狼狐之心,实际上说的是顿悟之心。所以……”他望了望楼兰护者,希望他把下面的故事说完。
尽管楼兰护者很疲惫,也想给褚云峰解释清楚。他靠在歪脖子树上,双手懒散的耷拉在大腿两旁,用力的思考了半天,才慢悠悠说,“我的业障是自私,长期孤独的生活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格,在我的生命意识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其它的人的生命在我眼中都是草芥,微不足道。”
“记得很小的时候,龙卷风席卷了我们那里唯一的村落,母亲为了救我不幸丧生,但是我没有半点悲痛之心,倒是觉得母亲是大傻瓜,他应该为了自己活着才对,怎么能救我呢,换做我就不会去救他。当时水多么可贵,龙卷风带走了一切,包括珍贵的水。母亲把仅存的水让给了我,她却被活活渴死。”
楼兰护者的眼眶湿润了。褚云峰无言的听着。他这一刻才明白过来,楼兰护者嘴巴干裂,是因为他的业障。他猛然发现他做错了一件事。他用焰火媚狐之眼企图阻扰业障发生,多傻呀,造成了灾难性后果。幽冥谷底的塌陷多半如此。褚云峰自然也明白他的业障,父母之死和张二伯的出卖。他本来克服了业障,但是不懂其中关窍,走了太多冤枉路。他想要是楼兰护者因此丧失,他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不能怪你,”楼兰护者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幸好你用绿眼睛唤醒了我的意识,不然幻影毒也没那么容易解的。当然你为了所做的一切,改变了我的想法,人不仅仅为自己而活,更是为了更多人活着,想通了,我才会在关键时刻献身,我沉入水底后,感到憋气,脑海里一片空白。等我睁开眼睛时,我已躺在歪脖子树旁边了,而你们两个还躺在那里苦苦挣扎。我不敢叫醒你们,只有等你们自己醒来。”
“你朋友顿悟了,幻影毒自然解除了,”东平八郎说。
平静的幽冥谷底还是很美的,没有一点雪山之巅的景象,芳草萋萋,绿树环绕。湖水澄澈透明,一切干净如画,没有一点传说中恐怖的气息。远处的树林里,有一条小道,尽头有扇石门。东平八郎说石门里面是风之眼,通往外面世界。
褚云峰和楼兰护者眼睛都绿了,他们没听错吧,可以出去了。
“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褚云峰问。
“不了,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出去了反而不适应,”东平八郎说,收拾起包裹,走进了石头缝隙。他头也不会的摆摆手,“一路珍重,有空回来看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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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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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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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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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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