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古云非推开房门。
等在楼梯里的警察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从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自己把他们吓到了。
尤其是罗嘉,一脸关切的瞅着他。
古云非揉揉太阳穴,淡定的回答,“还好,只是吸入了太多药。”
“有什么发现没有?”展羽问。
古云非看了他一眼,道,“有个人把他送回来的。”
“什么人?”展羽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切道。
古云非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看向了什么,缓缓道,“应该是一个男性,很有力气。不过他上肢的力量远大于下肢,走路时左右脚步幅距离相差很大,而且身子有倾斜,应该有腰间盘脱出的症状。这个人有个特别的习惯——右侧行走……”
“正常人不也都习惯右侧行走吗?算不上很特别吧。”展羽打断道。
“如果手里还要夹着一个人负重前行,一般没有人会在乎左右了。但这个人一直固执的贴着右边走。”古云非解释。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个左撇子?”罗嘉猜测。
“他惯用手是右手,因为他在拖拽蔡宝坤的时候,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伤痕。那是右手留下的。而且我怀疑,他当时右手可能拿着钥匙。除此之外,他衣服上有机油的味道,还有一种类似烂地瓜的酸臭味,并且……他还在地上躺了很长时间。”古云非说完便闭上嘴巴,没再往下说。
周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马涛看了看展羽,又看看罗嘉,试探着问,“这就完了?听着模棱两可的,也算不上什么线索啊……”
“还是你来解释吧。”展羽挠挠脑袋,催促古云非。
古云非瞥了他一眼,默然道,“任何人留下的细微痕迹,都是他的性格、习惯以及心理活动的反应。一个人上肢力量远大于下肢,说明他的工作更多用到的是双手和胳膊,双腿用的相对比较少。他有腰间盘脱出,说明他的工作会造成腰肌劳损。习惯靠右侧行走,这也是工作习惯形成的。在作案的时候,手里还会拿着钥匙,说明他经常开车。再加上身上的机油气味。所有这些特征综合起来,我认为这个人应该是个货运司机。而且……杀过人。。。”
马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罗嘉却有疑问,“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人杀过人呢,是猜测的吗?”
古云非没有马上解释。只见他走到房间里,指着沙发前面的一处地方说道,“这个人在地上呆了很长时间。我猜应该是在处理完蔡宝坤之后,我们来之前。”
罗嘉还是不太明白,满脸疑惑的问,“这就能说明他杀过人吗?”
“如果你要杀人的话,你会这么做吗?”古云非反问。
罗嘉似乎有点儿开窍了,她摇摇头,否定道,“我不会。我会赶紧收拾完现场,尽快离开,以免留下会暴露自己的痕迹。“
古云非点点头,“所以说这种反常举动最能反映一个凶手在案发现场的真实心态。”
“什么心态?”罗嘉迫不及待的问。
古云非目光阴冷的看着地面,就像看到了那个人,声音低沉道,“他在装扮一具尸体。”
“装扮尸体,这算什么怪癖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等待着古云非的解释。
只见他走到沙发前,神情严肃的说道,“从这个人的作案手段能看出他并没有恋shī癖的嗜好,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他在体验死亡,拥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行犯罪。”
“必死的决心,他经历过什么事情吗?”展羽半信半疑的瞅着他。
古云非的眼角扫过一丝复杂,不急不缓道,“他本身就是一个要死的人了。除了他身上的机油味儿,我还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酸臭味儿,类似于烂地瓜的那种气味。这个人已经肺癌晚期了。”
罗嘉露出意外的表情,愣怔了一下,“肺癌晚期!?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想要报复shè会吗?”
古云非不置可否,“我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一些隐秘的动机,这个人装扮尸体的时候,更像是心理学意义上的共情,他在扮演某人,以此来强化自己的仇恨。这算得上是一种自残的心理行为了。”
马涛忽然脱口而出,“他会不会是在扮演那具女巫干尸啊?”
罗嘉白了他一眼,奚落道,“你不是不相信这种灵异的东西吗,马队长?”
马涛脸红脖子粗的为自己辩解,“我这只是分析好不好,我又没说这是事实。”
古云非见两人争论不休,打断道,“目前来看,马队长说的至少很符合凶手的心理状态。这个人自知得了绝症,命不长久,心态发生了异变,在得知那具女巫干尸的历史背景后,产生了共情的心理。让自己代入成了复仇的干尸,以干尸的身份对那些亵渎她的人进行报复。“
展羽却有些质疑,“这种假设里面存在着一些疑点。”
“比如呢?”古云非问。
展羽的手指在鼻子上蹭了两下,“比如说,蔡宝坤到底有没有亵渎过女尸,这个问题还不得而知。另外,那具女巫木乃伊的背景并不为外人所知啊,那个谭瑞德教授不是说过吗?我们国内的翻译人员翻译错了,把木乃伊误当成了中世纪贵族。这个货车司机又是怎么知道内幕的呢?”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就连古云非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展羽接着道,“还有一点我不太理解,看这三起作案方式,凶手似乎具有相当专业的解剖手段,还会配置一些特殊的迷幻剂,对巫术历史也很了解。一个货车司机可能具备这样的能力吗?”
他提出的问题确实是一个难题。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都解答不出来。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紧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还有就是魏永强知道的那些诅咒密文,他说那些秘闻都是蔡宝坤告诉他的,蔡宝坤是从哪里知道的呢?如果是幕后真凶,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展羽一连串的疑问把所有人都难住了。
罗嘉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那个谭教授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啊。知道女巫背景的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不说,凶手怎么会知道呢?”
她的猜测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同感。
大家对这个外国教授的底细并不了解,常言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看似一脸学究气的教授,谁又知道他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呢?
……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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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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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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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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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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