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微微含笑:“林家主客气了,之前师妹也在说此事。她亦是心有疑虑,怕冤枉了林家主。您既然请了,那便去看看。”
白逸领头,其他几人跟上,桐桐走在最后。
林无涯抬起头跟桐桐对视一眼,而后缓缓的垂下眼睑。
桐桐没言语,只不言不语的那么跟着。
此刻的屋里,一层层帐幔被撩起,珠帘也被卷起,只要抬眼就能看到被捆着的林夫人。
因着是女眷,年时和丹霞对视了一眼,两人缓缓的走了过去。谁都没动缚魂绳,这玩意偷着一股子邪性。
丹霞观察了半晌,这才回头问林无涯:“这缚魂绳被人下了禁制。”
林无涯叹气:“正是如此!说起来,这也是林家一桩丑闻,因此,对外从不敢提及。”
白逸看了桐桐一眼:都说到是林家丑闻了,那这自然是极为隐私之事,我们听这些是否合适。说实话,哪个世家宗门里没点不能对人说的事呢?是不是真的误会什么了?
桐桐叹气:怎么什么鬼话都能将你们糊弄住呢?
她轻笑了一声,看林无涯:“林家主之言,像是四处打补丁,露一处,补一处。说实话,如此只会叫事情更显蹊跷。登云峰掌管天下,若是世家宗门,家家都有数不清的隐秘,那要登云峰何用?林家主,下山之前,仙师曾有叮嘱。他老人家说,我们几人,都出身世家宗门,以往都是以各家的立场为立场。而现在,身份转换,当找准自己的位置。您说是您传信叫我回来的,我们才先来了中州。林家主,仙师叮嘱在前,林家又是我们下山的第一站,我若只站在林家的立场上,岂不是有违仙师嘱托?”
说着,就对着林无涯行了一礼:“林家主,还请您万万不要为难我!若是今日我袒护了林家,那么其他宗门是否也都可隐瞒。家家都如此,置登云峰于何地?”
这话才一落下,林剪柳就气道:“林雨桐,林家之于你到底是什么?”
桐桐转过身晦涩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林步月和易揽月,“林家之于我……是我必须要还的一段因果。”
林剪柳才要说话,林步月抬手拦住了,他朝桐桐点点头,而后看向林无涯,“父亲,上君们都来自登云峰,隐秘之事便是尽知也不会宣扬出去。剩下的也没有外人。有什么难言之隐,您实话说便是了。许是仙师有办法解救母亲。她实在是……太痛苦了。”
桐桐看向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好似连呼吸都消失了的女人,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林无涯便请诸人坐在外间,此时,天已经暗沉了,屋里烛火点燃,照的如白昼一般。
林无涯沉默了半晌,这才道:“这件事……在林家已然没人提及了。要说起来,得从四十年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才几岁大,有一日,父亲从外面抱回一个孩子,说是捡来的,瞧着资质甚好,便给带回来,想收为徒弟。”
众人都看易揽月,易揽月也是林无涯在林步月三岁的时候从外面抱回来的,也是因为资质好,留在家里,成为首席弟子。在林家,易揽月从不是外人,他是林家当做儿子一般养大的。
其实各个世家都有选择资质好的孩童自幼抚养的习惯,这是为了培养起来,好辅佐家主的。易揽月会将来会辅佐林步月,那么,林无涯提的那个人,该也是挑选来辅佐他的。
白逸问说,“曾听家父提起过,说是林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弟子,名唤李穷涯。二十多年,他便声名显赫,天下世家宗门,皎皎公子众多,只他最为出色……”
“不错!”林无涯的下巴微微挑起,“李穷涯的风姿,天下世家子遍数一遍,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四爷摆弄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就继续摆弄起来。
桐桐把玩着腰上挂着的乾坤袋,眼皮都没抬。
黎阳就说,“是二十多年前,登云峰结界被邪修围攻,不幸死于那场暴|乱中的李穷涯吗?”
林无涯背过身去,重重的叹了一声,“正是!李穷涯有天人之姿,又惊才绝艳,外人只替林家可惜……可却不知道,这里面尚又密事无法对人言。我与李穷涯自小一处长大,情分非同一般。长大之后,他处处强于我。天下女子倾慕他者,不知凡几。而他呢?来者不拒,风流韵事颇多,而今出去打听打听,只怕还有许多人以李穷涯私生子自居呢。”
秦凤鸣就看了丹霞一眼,丹霞斜眼看他示意他闭嘴。
桐桐看两人,秦凤鸣传音给桐桐:相传丹霞的师傅,九莲宗的宗主年轻的时候跟李穷涯过从甚密。这位宗主对丹霞颇为看重,而丹霞的年纪……很多人私下都在说,丹霞乃是宗主与李穷涯的私生女。
秦凤鸣赶紧道:谣传!谣传!当不得真的。
桐桐看一直背过身,好似在回忆过往的林无涯,扭头跟四爷对视了一眼。
四爷垂下眼睑,朝林夫人的床榻那边看了一眼。
桐桐用心感知了一下,林夫人的呼吸急促,心跳极快。
她才要回头去看,就听见林无涯说,“他是风流……但我没想到他会风流成那般!”说着,就转过身来,已然是泪流满面:“他……竟然与我夫人有了苟且,且两人打算私奔!”
林步月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无涯,“父亲,您怎可如此污蔑母亲?”
林无涯哈哈就笑,“作为男人,我会拿这事……往我头上摁吗?”说着,就指向林夫人,“你们的母亲在,她不是不能说话,你去问她,问她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林剪柳起身,眨眼间便扑到林夫人床前:“母亲,您说句话!您说句话!您告诉我,父亲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林夫人睁开眼睛,然后跟林无涯对视,好半晌才微微点头:“他说的都对!”
林剪柳起身,不住的往后退:“你……你怎么能这般的寡廉鲜耻!”
桐桐前一秒还在外间坐着,后一面已经挡在了林夫人的床前,人没站稳,巴掌就抡了过去,狠狠的甩在林剪柳的脸上:“闭嘴!”
林剪柳捂住脸,看桐桐:“你打我?”
林剪柳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上君所赐,小的领受。”
林夫人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雨桐对着林剪柳冷笑,“你的脑子被狗吃了,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林雨桐看向林无涯:“李前辈,这个故事讲的不错。”
林雨桐一步一步的朝林无涯走过去,“你不是林无涯,对吗?李穷涯前辈。”
啊?
几人反应过来之后,齐齐的朝后退了几步。
林步月面色煞白,看向桐桐:“你说这人是谁?”
桐桐歪着头看林无涯,“如果你是林无涯,那么再谈及李穷涯这个给你戴了绿帽子的人,你会用什么措辞呢?哪怕在客观,都是有限度的。况且,在之前,白师兄已经说了,李穷涯是皎皎公子,无人能出其右。况且,当年那般惊才绝艳之人,小辈们都有耳闻,又何须你以自得的姿态再将李穷涯夸赞一遍。”说着,她就模仿他刚才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眉宇之间压抑着一种自得,“你说,李穷涯的风姿,天下世家子遍数一遍,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桐桐说着,就不由的笑了,“紧跟着,你转身背向我们。”
林无涯皱眉:“桐桐,为父知道你对为父有误解,但你不能这么诬陷为父呀。”
桐桐摇头,“这些事,其实你可以将我兄长、姐姐还有大师兄都打发出去的,当着登云峰使君说这些隐秘,就足够了。我们若是判定你情有可原,那你的子女弟子又怎么会误会你呢?可你没有!你叫你的子女留在这里,叫他们知道他们母亲的所谓的‘丑事’,敢问,这可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你——对我们从无慈父之心。”
林步月满眼复杂的看桐桐:“还有什么证据?”“兄长,你跟师兄未长成,还不能理事的时候,林家那些年关门闭户,对外之说,母亲病重,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无心理事,可对?”
对!
“等你们能理事了,都交给你们打理……可对?”
对!
“我记得,林家的玉牌,需得林家血脉……大师兄尚且无法独立掌管,可对?”
对!
“那你的印象里,父亲动用过林家的玉牌吗?”
林步月看易揽月,易揽月摇头。
林步月又看林剪柳,林剪柳亦是摇头。
林雨桐就看眼前的‘林无涯’,“你本是林家当亲子一般养大的弟子,是你觊觎林家……”
桐桐话没说完,对方一掌就劈了过来。桐桐的凌波微步在而今用,当真是入烟一般,打是打不到的。
而那边,四爷扬声喊:“林家主,该现身了!你费尽心思送信,我们也已经来了。而今,仇人当面,你的子女危在旦夕,你不现身吗?”
话音才落下,一股青烟从外面飘来,接了‘林无涯’一掌。两人同时后退,捂住了胸口。
此时再去看,‘林无涯’已然变了一副样子,果然是俊美的不似凡间人。
而堂中间也正站着一个佝偻的老者。
桐桐眯眼看这老者,“你是真正的林无涯?”
老者没看桐桐,却看向林步月,双眼微红:“玉牌。”
林步月捂着腰封,好半晌才将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一到这老者手里,便发出一股柔和的亮光。
林步月险些站不住:“你是……父亲?”
老者眼里的泪意一闪,扭脸看向林剪柳,“问梅,爹爹回来给你买糕饼吃。你要乖乖听你娘的话,不可淘气。”
林剪柳不住的摇头,而后朝后退,直到撞到柱子上。
她想起那一年父亲出门,手里牵着大师兄,兄长骑在父亲的脖颈上,而自己被父亲单手抱在怀里,他说:“问梅,爹爹回来给你买糕饼吃……”
可是,爹爹回来并没有给自己买糕饼,这些年来,也再未曾给自己买过糕饼。
眼前的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往前递了递,“爹爹给问梅带了糕饼回来。”
林剪柳起身,一点一点的走过去,抬手接了,然后打开,是小时候她喜欢的那家的。她看着老者的眼睛,喊了一声:“爹爹?”
是爹爹!是爹爹!
老者又看向易揽月,见他浑身戒备的打量,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家里交给你了,你要带好弟弟妹妹……回头,叫人给你锻造一把小剑……”
易揽月盯着老者的眼睛,“师父?您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老者看向依旧俊美绝尘的那人,“二十多年了,我们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李穷涯朝林夫人瞟了一眼,桐桐眼看着林夫人满眼复杂的看向李穷涯,而后眼泪又下了。
“我们的账吗?”李穷涯哈哈便笑,“林无涯,究竟是你欠我的多,还是我欠你的多,你当真算的清楚吗?”
这话是何意?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只觉得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人已经不见了。白逸愕然:“缩地术?”
缩地术?
年时急忙问:“他是离山老人?李穷涯是离山老人?”
黎阳摇头,不清楚是不是一个人。
四爷没管离开的那个,他只看眼前这个过度苍老的林无涯,“林家主,可否移步一叙。”
林无涯看了四爷一眼,点了点头,“请稍后。”
说着,就朝内室而去。
桐桐挡在林夫人床前,看向这个林无涯,“林家主,请先移步。”
“我们夫妻太久未见了,我想看看她。”桐桐没有让开,“林家主,有些事……挑破了不好吧。”
林无涯面无表情的看向桐桐,而后一步一步的退了过去,“那就请移步正堂说话!登云峰使君,怎可怠慢。”
桐桐回头看向林夫人,林夫人满脸歉疚和赧然,还带着几分感激。
等人都出去了,桐桐才看向林夫人:“能帮您的就这么些了!你我之间的因果,算是还了。”
说完,她抬步就走,赶上了众人。
而此时,脚下的地面再一震动,等震动过后,林无涯冲到内室,林夫人已然消失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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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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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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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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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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