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了聚确实是该回去了,关键是育材在家呆不长,他还有许多牺牲的战友,那些人的家人,他得去看看。
临走的时候,林雨桐从包里掏出支票本,取了笔在支票本上划拉了一下数字,而后交给育材。
“这是……”育材还没见过支票,这是第一次,再一看数字,“这么多……”
林雨桐把支票本装起来,抬手掸了掸育材肩膀上蹭的灰,这必是猴着哪个孩子的时候孩子鞋上的土蹭上去的,“而今,多数人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些钱你看着补贴一些。别管是老人看病,还是孩子上学,我和你姐夫能帮的就这么些了。以后呀,你的路很长,不要在经济上犯错误。我和你姐夫别的没有,经济上是宽裕的,且会越来越宽裕。所以,用钱的时候只管言语。家里的钱只管大方的用,无人敢指摘的。”
可帮助战友,不能用你和我姐夫的钱呀。
四爷把育材愣是要递回来的存折给推回去了,“留着,不只是给你的,也是想为那些牺牲的烈士做点什么。现在经济能力有限,但以后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专门拿出一部分固定的利润来,帮扶烈士遗孤。”
育材沉默了半晌,但到底是接了。
那边育莲撵着孩子们上车,金明明喊金锏,“水壶给你带了……要不要撒尿呀,要撒尿快点去尿呀!城里不能随便停在路边撒尿的……”
金锏不确定的扭了扭,“不尿?”
高城哈哈笑的拿了个饮料瓶子来塞车上,“你才多大的人,能尿多少?这个放车上,半路上想尿了,就尿瓶子里。”
那边育蓉还拉着桐桐低声叮嘱:“……真的,之前说的工作的事,你真得抓紧……”
知道了!说过的我都记得。
絮絮叨叨的,一会子拿这个一会子拿那个,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真的摆手,驱车从小区里离开。
路过双泉家的时候也没停留,只取了双泉给老家捎带的东西。只是孩子嚷着想回村去住一段时间,双泉的婆婆拦着没让,“……老师假期给教英语,上了一半的英语课,不能半途而废吧!少年宫还有学着游泳……等课上完了,回村里住几天都成。”
郑博洋耗着,“小舅,我想回去。”
上课总也没错!这不能说人家老人错了。
四爷从身上掏出一百来给孩子,“买喜欢的东西,或是攒着都行,回头上完课了再回去。”
别管大人和小人儿,见了钱就没有不亲的。
在一定程度上,叫人觉得肯给钱就是疼爱。
孩子还抽噎着呢,但没再嚎。双泉的婆婆脸上带着无奈的笑,热情的很,“这小子就是想逃课!等寒假吧,寒假不给报学习班了,叫回去过年!在舅家过年的孩子长的高!”
桐桐哄孩子,“寒假一考完试你就回来,要是你爸你妈不送你回来,叫你小舅来接你,好不好?”
好。
路上了,桐桐也不免失笑。给孩子钱这个事,四爷几乎是不做的。表达喜爱的方式很多时候都是愿意教孩子,愿意给孩子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但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了,那处置的方式就该不同。
要是四爷没有原身那些经历,没有混子的黑历史,教育孩子就是合适的。可有了那个经历了,怎么办呢?表达宠爱的方式只能是钱。
这一百块钱,哄的不是孩子,是双泉的婆婆。
就像是双泉说她婆婆:“不管跟谁说起来,都说不严厉的管孩子不行,这孩子的外家经济条件好,就这一个外甥,把娃惯的不像个样子。”
嘴上是抱怨,可其实呢?就是炫耀。炫耀孩子背后有经济后盾,炫耀外家疼爱孩子。
这种方式比说教人家孩子更叫人家高兴。关键是,当着大人的面给孩子钱,不怕孩子乱花。孩子的爷爷奶奶是教师,对孩子的教育看的格外的重。不怕孩子拿着钱学坏了。
但是,这件事就叫金明明觉得:“爸,我也要学游泳。寒假我住姥姥家,在这边学游泳吧。”
“少年宫的泳池很小,而且设施条件不是多好的。”林雨桐不想叫孩子去那里学。
金明明就觉得,“那要不,假期的时候我们住酒店,省城最好的酒店带游泳池,条件还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酒店带泳池?
“去年寒假,跟我姥姥去酒店参加一个婚礼,才发现的。住一天酒店也没多少钱……”
雷子心里咋舌,这没多少钱是多少钱呢?住一晚上自己半月工资没有了。就这还不是好的房间的价格。这要再带上游泳,估计一天能干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这就已经很过分了,结果就听自家这位连襟说,“那多不方便呀!回去爸给你修个泳池,室内的,不管冬夏,你想什么时候游都行。”
我跟谁学呀?
“我跟你妈都会游!”
育莲看桐桐,“你什么时候学的?”
“掉下水渠差点没淹死,后来就学了。晚上去水库,半夜更又没人!”桐桐面无异色的指了指四爷,“他会,我跟他学的。”
你俩可真胆大!话题就岔开了,吓唬孩子,说是不许去水库,水库淹死过多少人等等,把孩子唬的一愣一愣的。
四爷说修是真想修的,且真能修。
为啥能修呢?
因为镇上开始朝外卖地了!原因呢,是厂子对面马路沿子上,开了好多的买卖。有搭棚子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车子的,厂子能养起好多的小饭馆了。有像是秀娟那样的发廊,也有正儿八经的理发馆。老杜的小卖部占地,其实也是一块路牙子,不知道跟村上个怎么说的,盖了两间厦房,人家就干起了营生。
自发的,这就形成了一片市场。
镇上这两年日子都不好过,老师的工资发不下来,好些吃财政饭的都不咋能领上工资了。那镇上就得想办法变现,日子总是得过的吧。
至于说镇上弄个小市场,叫大家交租金这个,怎么说呢?这点钱不解决问题呀!不如把有些地卖了,换一笔钱来,至于以后,那再说以后的事吧。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四爷说不买就可以的。现在能买起那个地的人不多,镇上怕是联系过四爷,希望四爷能吃进去一部分。
四爷怎么办呢?镇上把在镇上做生意的人都通知到了,给大家开的会。地就是那么些地,像是距离厂子近的这些地方,划成宅基地那么大的小块,买过来的话,前面做生意,后面就能住人,很划算。
这种情况下,四爷就没法子要街面上的地方,这叫与人争利!
他只能说,“别人不要的地方,我买下来!”支持镇上的工作嘛!
但是四爷可以说是让了,大民和岭却不能说不要。尤其是大民有个儿子的情况下,他其实是想多买两院的。将来个儿子一人一院这样的院子,公平合理。他就说,“我是卖醋的,需要的地方得大一点,得院,最好能连着。”
岭倒是不要那么多,一院足够了。这个抽签就行,买到哪算哪里。
镇上以为不好卖,却没想到卖的很快。其实能买的起的人很多,在厂子里上班的,大多数都能买的起。
像是刘成功,上了这么长时间班了,他攒了些钱,钱不够,叫花莲来借。两口子是想着,他们搬出来,把老宅子留给还打着光棍的成才。
像是黑子,人家手里的钱买个院子是够的。可能在新房上盖房有点吃力,但是买下来占着是可以的!哪怕叫人搭建草房租出去呢?
还有王月这样的,那窄窄的一个院子到底是不美,她就花钱买一院来。
而四爷呢,四爷买到了一处沟,连同当时为了给金明明种苇子租下来的沟能连成一体。这就是个荒沟,大人都不敢叫孩子跑去玩的地方。镇上也不好意思,说是价钱可以合适一些。
没用人家给降价,人家买铺面房是啥价格,咱就啥价格。
买到手,合法的手续拿到了,四爷就真的动工了,要在这地方盖房子。
金明明就看见爸爸在徒手画图,一边画一边跟妈妈说,“给你建个园子,沟里能蓄水,房在得建在阳面的坡上……这里是房子……这里建个花圃……这里得有个育种的地方……再留个种植园……水边是不是还得要个观景台?”
“得留个垂钓的地方,我还想试着养一些杂交鱼!”桐桐的手在图纸上点了点,“还有这里,我想盖个暖棚,种茶树……”
四爷便笑,在图纸上添上。
“再给你建一个室外的茶室吧。”桐桐挨着四爷,点了两处地方,“这里好?还是这里好?”
四爷选了一个地方标注上,这个地方紧靠着桐桐的书房,她想自己挨着他。
金明明偷偷塞了一颗水果糖到嘴里,砸吧了两下,有点不确定这滋味是甜的还是酸的。她又剥了一颗同样的糖,塞给金锏。
金锏一边看书,一边叼着。
金明明低声问:“甜吗?”
甜。
“酸吗?”
金锏给了她一个白眼,大概觉得这自相矛盾的话有点蠢。
金明明:“………………”别管啥滋味吧,反正家里要盖新房子了。
要盖新房子的消息传出来,金明明觉得她的世界又魔幻了。因为大家都在偷偷的说:“金老四两口子都是一百五!”
可不是,花钱都不会算计着花,不是一百五是什么?
这一百五的话还在热议呢,结果,没过两天,金明明又旁听到,大家都说自家妈‘张精作妖’。
为啥呀?我妈是多了不起的妈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为啥说我妈张精作妖呢?
这天放学,她就看见自家爸妈从厂子那边缓缓的往家走。自家爸穿着一件白衬衫,很利索的西裤,笔挺笔挺的。其实爸爸穿衣服一直这样。只是今儿妈妈穿的……有点跟一般人不一样。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很干净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长到脚踝的红裙子。太远了,没看见妈妈穿的是什么鞋子。
但不管穿着什么样的鞋子,两人都很奇怪。
妈妈挎着爸爸的胳膊,两人在恍若无人的……散步?
嗯!应该就是在散步。
从地里下晌的人来来去去的像是看西洋景。是啊,周围都是卷着裤腿,浑身是泥是汗,扛着锄头拿着铁锹的庄稼汉夫妻,他们这样能不奇怪吗?
是有点像是张精作妖。
她牵着弟弟在这边等着,等着父母走过来。
走过来了,妈妈也还挎着爸爸的胳膊,只腾出一只手拉弟弟,那边爸爸拉了自己。两人把步子放的更小,迁就他们姐弟吧。但是嘴上的话题却没停。
妈妈一边走一边跟爸爸说,“……就是看书突然就觉得了,人应该保持少年的心境。最初的时候……少了少年的心境,后来好容易找到了少年的心境了,可不能过着过着就把这心境给丢了呀!这么一想,我就觉得突然就可想见你了。想想那时候你出门,我就盼着你回来。快到你回来的时候,我必定是打扮的很好看,在家里等着你。那时候不能乱跑,不能去接你。现在我想接就能接,那我想了,我自然要打扮好去接你的。”
金明明心说,这大概说的是自己出生前的事吧。
可四爷知道,桐桐说的是她肉团子一般的时候。若是记起了某些东西,就把重得的失去了,那便是得不偿失,“你说的对,人得保持少年的心境。”
桐桐就对着他笑:我喜欢当年那个少年。
把四爷惹的跟着她笑,心说,这是什么书呀,把小蜜豆给激活了。
回家后,在桐桐忙着伺弄孩子的时候,他过去看了书架。而后在书架上发现了几本言情小说。
他:“………………”她这个级别的作家,突然去看小言情了。
有所得吗?
桐桐一点都没避讳她看小言情的事,“我觉得每个女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爱幻想的少女。少女怀春之时,都想有那么一个翩翩少年郎出现,一切美好的事都跟这个少年有关。等后来,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便没有人再提情爱了,当年那个少年不见了,那个满心都是幻想的少女被包裹起来藏在心底……这都是被生活磨的!可我呢?我被你护着,我的少年郎始终都没变,那我若是不能找到如少女一般爱恋的心境,这何尝不是一种辜负?”
听这话说的!要么说,这日子过的不腻烦呢!她随时能给你作出花样来,且切换十分自如。
四爷看她,她目光灼灼的。
四爷瞄了那言情小说一眼,要是没看错的话,她看到的那一页——有接吻的描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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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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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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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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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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