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弟……林老弟……”
林瑜正在进早饭,吃了饭好去当差。昨儿他不当值,回来的早。姨娘又准备了单子,说是叫自己买些食材回来,去看望小妹没别的可带,家里的点心做些给带去是合适的。他忙了这些事,晚上也没出门。
早起正陪着父亲一起吃饭了,外面就喧嚷了起来。他赶紧放下筷子,低声道:“父亲先用饭吧,我出去看看!是余家大哥……”
话没说完呢,余横水直接给闯进来了,“林老弟,出事了。”他说话又急又快,“指挥使的脑袋被挂在衙门口……昨晚上死了三百多号……不光咱们,连那伙子老阉货都出事了……张诚那没卵子的狗东西,脑袋也被人给割下来挂在东厂门口……还有东厂那帮子昨晚死了的更多,正往城外化人厂运人……”
这个消息当真是吓人的很。林文宝都不由的顿住了,“是宫里出事了?”
“不是!”余横水这才看见林宝文,赶紧拱手见礼,这才道:“是简王……”
简王?
啊!就是简王,还有:“……还有……还有……简王妃。”
林瑜小心了看了父亲一眼,拉了余横水就往出走,“我妹妹怎么了?”
林宝文跟着变脸,“叫他说!三娘怎么了?是那些阉党受人指使,难为三娘了?”
“父亲,您别急。”林瑜扶了父亲坐下,“咱不着急……我这就去打听去……”
二娘扯开文姨娘从里面出来,“大哥快去,家里有我和姨娘……打听到了叫人送个信……”
不!不!不!不是!余横水急道:“简王妃自己没事!我是说……是说指挥使和厂督都是简王妃杀的……”
胡说!
真的,“脑袋给给割下来拎着一路走出去的……”
看错了!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真是简王妃。”
那肯定是都看错了!不说这个了,还没吃饭吧,坐下来吃点吧。哎呀!你可吓死人了!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呀!害的我们还以为三娘出事了呢?
余横水着急,“不是!真的……是简王妃……”
不会!林瑜特别笃定,“我妹妹温顺贤良,品格端方,别人看错了瞎传的,余大哥不可跟着人云亦云。”
余横水:“………………”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结义兄弟亲眼瞧见的,这事他能骗我?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辩解,但是好像不能。林家的人没人信他!
那这也别吃饭了吧,赶紧走吧!今儿肯定是宫里有旨意,咱瞧瞧动向去。
也是。
林瑜先打发余横水,“余大哥请稍等我一下,我换了衣裳就走。”
啊?啊!成!人家家里人要说话嘛。
等余横水从里面出去了,林瑜才道:“父亲您别急,我去看看情况……这两天您别出门了,叫崔伯关了大门,访客一律都不见。”
这不用你说,快去!
是!林瑜转过身来,看了二妹一眼。二娘点点头,“家里有我,我看着父亲。”
林瑜这才急匆匆的往出走,人一走,文姨娘就急了,“老爷,要不我去瞧瞧咱们三娘吧。不瞧见不能放心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混账,竟然说咱们三娘杀人……”
话没说完,林宝文就道,“杀人怎么了?”
啊?
林宝文轻嗤一声,“猪狗之辈,杀了就杀了,多大点事?!”
不是!文姨娘低声道,“到底是新嫁过去的王妃,必是没圆房呢,若是……”
跟这些不相干的,“你不懂,安心呆着吧。”
林二娘说文姨娘,“姨娘去把汤热一下吧,瞧着都凉了,父亲也没吃好。”
哦!好好好!这就去。
文姨娘利索的端着汤盆出去了,林二娘这才道:“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得重视。历朝历代以来,没有哪朝如大明一般……您别忘了,大明迄今,已有过四个废后了……”
对皇后都是如此,对其他嫁入皇家的女人来说,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过,割下人的脑袋……三妹……应该不至于吧?她没那么大的胆子!”
割下人的脑袋,不过是在别人的脖子上划拉刀子而已!刀子割在别人的脖子上,难道会比割在自己的脖子上更难?别忘了,我的外祖父是割了他自己的脖子的!
林二娘:“……”您说的真对!您要非这么比的话,好似真的没什么的。
她觉得跟着亲爹没法说话了,只叮嘱道:“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大哥回来之前,您不能出门,更不能上小妹那边去……”
“就那点事,就兴师动众的上门?”林宝文起身,甩袖就走,“你爹是那么没城府的人?”
林二娘:“……”没法说话呢!
等文姨娘端了汤来了,她朝书房指了指,“给送进去吧,今早都没吃几口。”
是!等文姨娘送进去的时候,就见老爷坐在椅子上大喘气,不停的拍着胸口。她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才到跟前去,“没事,别怕……必是不能出事的……”
谁怕了!林文宝坐好,端着汤碗的手还在不住的抖,“我就是高兴……那样的东西除掉了,好啊……好……”
好好好!都好!您别抖,把汤顺利的送到嘴里,就更好了。
是啊!太子爷也是端着碗,饭送不到口里,生生给吓住了。
王安低声道:“殿下,这是好事。”
对对对!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朱常洛指了指桌子人参粥,“这个……给王才人送去,就说……就说我今晚上过去跟她说说话……”说着,就想起什么了,问身边伺候的,“李选侍呢?”
听说宫里昨儿弄死了好些人,今早一打听缘由,根子在简王和简王妃身上,当时就不大好了。只说是身上不协,怕是起不了身的。
朱常洛就赶紧道:“不要叫她躺着了……赶紧的,收着的银子都拿出来,叫人给简王送去吧!他们小两口子刚开府,什么都没有,日子怎么过呀!”说着就看王安,“还得劳你跑一趟,亲自给送去才好!”
应当应分的!但是只把那些银钱补上,是不是太过刻意了呢?他就提醒说,“王妃居功至伟,是不是赏些什么……”比如,衣裳料子,首饰钗环,摆件玩物,都是可以的呀!表达亲近之意,不行就问问王才人,如此,便是送的不合适,也怪不到您身上。
朱常洛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应该赏些什么的,可赏什么呢?他想起来了,“是不是我那个亲家……还没有差事?”
王安点头,不赏赐东西,给个别的赏赐,也行。
却不想这位太子话音一转,“安排职位,怎么跟吏部的大人说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任人唯亲呢?”说完,他就叹了一声,连连摇头,“不妥!不妥!”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好一会子,他突然大手一拍,想起来了,“林家是不是在老家还有两房人?这样吧,我赐给林家一个大宅子,你再挑几个人,叫他们去林家老家一趟,把林家老人和另外俩房人给接到京城来……”
王安狐疑的看了太子一眼,但还是应承了,转身出去办事去了。
到了外面,他复杂了回头看了一眼:太子觉得他在施恩,把人都接来是叫林家一家子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呢?此事林家会怎么想?简王妃会怎么想?会不会想着这是把人质捏在手里呢?是的!他们必是会这么想的。
事实上,今早已经有太子宫的属官提议如此了。只有如此,才能拿捏住简王和简王妃。
但是呢,这个话他没敢提,他想再看看简王再做决定。毕竟,那还是个孩子,下什么结论都太早了。
可谁知道,自己没提,太子提了。
太子提了,要是跟属官想的是一样的,那自己真是喜大普奔了!可问题是太子不是那么想的,他说施恩就真的是施恩,他单纯的想表达跟林家的亲近之意——而已。
别管太子想表达什么,反正这事做不做都行!做有做的道理,不做也有不做的道理。既然太子提了,那就做好了。
正往出走了,就见躬身跑来一人来,到了跟前一瞧,“是忠贤呀?”
“您老安!”魏忠贤跪下就磕头,“小子正要去找您呢!”
有事?
“长孙殿下给了差事,但您是知道的,小子啥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这不,就只能来找您了!您是哪个呀?这天下哪有您不晓得的事呢?”
王安点点魏忠贤,脸上就带了笑了,“你个猴崽子,说吧,想怎么着呀?”
“长孙殿下做了不少好玩意,正要打发给送简王府呢,您帮着掌掌眼,看送去可合适?”
王安就收了笑,“这话很不妥当!长孙给的,那便是赏的,别说是亲手做的玩意了,便是一根草一张纸也是要紧的!”
是!是!是!您教训的很是。
“收起来送到宫门口,我正要出去办差,捎带的就给办了。”
嗳!还是您老心疼长孙,心疼咱们。
王安出宫的时候,正碰上皇后和郑贵妃打发出宫的人,只能退到一边让了让。但因着在太子身边有体面,人家伸手叫他了,他也过去了。搭伴儿出宫,路上不免说起了昨晚的事。
“听说了吗?简王上折子提了一个叫刘侨的人做指挥使……那边直接给批了,旨意都下了。”
王安心里一则喜,一则忧!喜是给简王权利,就是给太子权利。忧的是,简王的权利过大,等将来怕是要妨碍长孙的。
这一路闲话着,往简王府去。
好家伙!好生热闹呀!一车一车的礼,排到两条街外去了。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这是都给惊动了吗?
他们是宫里的,当然得给他们让路。王安一路看过去,这个是皇后的娘家……这是亓大人家的……那个不是方从哲方阁老家的管家吗?
到了府门口才发现,王爷并没有收礼,只是门口放着个筐子,帖子放筐子里就行。
可下面办事的不敢,正纠缠呢。周宝正在人群里解释,“诸位……王爷真不收!才进去的是公主府和王府的管事……”
收的都是长辈的东西,官员的不收。
等周宝看见宫里的人了,赶紧挤出来,把人往里请。
王安随着周宝进了府,却发现是往二进院去的。他这才问,“王爷不在?”
“王爷去锦衣卫了。”周宝低声道,“听说是宫里下旨了,王爷急忙走了。”
哦!那见王妃也是一样的。
到二进之后,人到跟前,帘子就撩开了。王妃清脆又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那你可得告诉姑母,就说改天我一定过府去,陪姑母说话!我这人吵,一刻也不的闲,姑母清净惯了的,别嫌我闹腾才好……”
周宝低声道,“荣昌公主府的张公公……”
哦!
周宝解释了就疾步绕过屏风,进去禀报了。
紧跟着,林雨桐就迎了出来,宫里来的,规矩是这样的。
这样的客人一来,其他人就得赶紧让位,走人了。林雨桐安排了王成去送人,这才把几个公公给让进厅里安坐了。
皇后赏赐了料子皮毛,这是都能穿用的东西。
郑贵妃赏赐了许多首饰,也都是上好的。
林雨桐接了,这才到了东宫。
东宫给的东西就杂了,有银票,看数额应该是欠自家的那些俸禄给补齐了还回来了。再剩下的就是木头家伙。有木盆,木盆的盆底上雕刻着许多小玩意,鱼呀鸭子呀,这是为了边洗手边玩耍的。还有木质的十二生肖棋子,不是顶好的手艺,但确实是下功夫了。怕都是朱由校做的吧!
林雨桐表现出极大的喜欢,“大哥的手艺又进益了!果然还是王爷说的对,能做这些的人都是心思极巧的人。想那诸葛孔明做的木牛流马,那是何等技艺?这样的诸葛孔明,只是不得明主,若不然,那得开创出怎么一翻基业来。”
王安愣了一下,惊讶极了,没想到简王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话,是王爷的态度!他们是想说,长孙也应该是个像是孔明一般聪敏又睿智的人。
孔明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辅佐别人,而一样聪明的长孙身份不同了,他自己就能建一翻伟业来。
说这个意思就是,他们支持长孙即位。
王安忙道:“王妃和王爷所赞,奴婢一定转告给太子和长孙殿下……”
嗯!转告去吧!是得转告的。
四爷忙着呢,没时间为了长孙的事,叫朝中的大人多想。所以,咱表态,咱支持长孙!所以,如今这个情况,你们都别怕。皇爷提携我,其实就是提携太子。这么一算,那么咱们就是一伙子的,就别自家人跟自家人过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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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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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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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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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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