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穆红玉道:“怎么?不愿意搭理我们,连一顿饭都不愿意留下来吃吗?”
说罢,完全不顾无缺的反应,直接将他拽走了。
她这个人性子直爽,最讨厌虚与委蛇。
饭菜非常丰盛,但是穆红玉吃得非常少,而且越是好吃的饭菜,她越是不敢碰。
尽管穆红玉心中感激,但她这个人不擅长伪装,她之前和无缺的关系非常紧张,此时一下子也很难直接变得融洽,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所以,就只是给无缺夹菜。
“您为何不吃?”无缺问道。
穆红玉道:“想吃,但不敢吃。”
无缺道:“怎么了?”
穆红玉笑道:“无事。”
接着,穆红玉道:“你想住家里那个院子?你是之前的院子,还是你母亲的院子,又或者另外找一个院子?我这就让人给你整理出来,你想要哪些人侍候,也都可以和我说。”
无缺道:“我回客栈住。”
穆红玉皱眉道:“无缺,你还要和你父亲怄气吗?你还不了解他吗?这些年不知道多么担心你,挂念你,却嘴上不说。这几年他不知道派了多少波人去找你。”
无缺道:“某种意义上,当年是他将我赶出去的。所以想要我回来,就亲自去将我请回来吧。”
穆红玉道:“你父亲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执拗得很,爱面子的要死。不过你们真不愧是亲爷俩,死硬的脾气一模一样。”
无缺埋头吃饭,没有做声。
很快他就吃完了,接着他放下碗筷,起身躬身:“我吃饱了,告辞!”
走出几步,无缺转身道:“您,您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说罢,他望向穆红玉的双腿。
穆红玉道:“我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无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离开侯爵府。
等到他走后,一名大夫忍不住走了进来,问道:“夫人,您为何不和三公子说您的病症啊?”
穆红玉道:“他治疗亲爹,天经地义,但我不是他亲母,他没有这个义务。”
这个大夫道:“您不好意思说,我去和三公子说您的病。”
“不行!”穆红玉道:“我固执了一辈子,也骄傲了一辈子,绝对不会去求人,哪怕间接的。这孩子从小就敌视我,我们还没有这个缘分。”
接着,穆红玉道:“再说我这个病,看过多少大夫了?连宫里的御医都来看过了,说没法治,只能忍着,反正死不了。当然就算会死也不打紧,侯爷是擎天玉柱倒不得,我没那么值钱。”
那个大夫无奈叹息一声,夫人的个性太强烈了。有些时候,就连侯爵大人也要让之三分。
等到这个大夫走了之后,穆红玉才小心翼翼掀起了裙摆,露出了两条腿。
简直触目惊心。
两条腿浮肿不堪,上面还有四五处溃烂,几乎深可见骨。
病程已经非常严重了,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她这两条腿恐怕难以保住了,要直接截断才能保住性命。
但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她走路依旧风风火火的,没有一点瘸拐。
这个女人,真的是要强了一辈子。
不仅如此,因为这个病,她的武功也退了好几个级别了。
最关键的是,眼睛也渐渐看不清了。
…………………………
接下来申公敖和无缺,仿佛陷入了僵持。
无缺始终呆在客栈里面,等着申公敖亲自请他回去。
而申公敖则是派去了三波人旁敲侧击让无缺回家。先是让楚良去请无缺回家,接着让大管家请,最后让申无缺的乳母来请。
无缺没有答应,没有迈出客栈一步,更别所回家了。
双方彻底僵持,谁也不愿意妥协。
申公敖来找穆红玉道:“大姐,要不……你去走一趟,让那个混蛋回家。”
“我没脸,要去你自己去。”穆红玉道。
申公敖身体强壮,做完手术三天之后,就已经完全生龙活虎了。
今天下午,更是公开露面,打破了所有的流言。
他霸气的身影出现在镇海城军营之后,整个镇海城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流言消失了。
所有的暗潮涌动,直接消弭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无数人上门讨好,表忠。
原本的危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申公敖完全恢复康健了之后,穆红玉对他的态度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快去啊,那是你亲儿子,莫非还要结一辈子死仇不成?”穆红玉叱责道。
申公敖怒道:“这个世界,哪有老子给儿子低头的?天地纲常不要了?”
穆红玉道:“那世上哪个大丈夫给老婆洗脚的?这天地纲常也不要了?”
申公敖给夫人洗脚的手停顿了一下,略显尴尬。
“快去吧,别死撑了。”穆红玉道:“你跟无缺好好说,别再吵起来了。他要是执拗,你就让一步,难不成你又让他再一次离家出走?然后你再成夜成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申公敖擦拭了双手,起身便要出府。
穆红玉忽然道:“申公敖,你记住一件事。不要提我的病,听到了吗?”
申公敖无奈道:“大姐,无缺小时候说的话,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他那是不懂事说的气话而已。”
穆红玉回想起当日,眼睛瞬间通红了。
申无缺母亲难产死了之后,穆红玉就亲自带他,五岁之前都是带着他一起睡的,只怕是对亲生儿子都没有什么好。
结果申无缺性格越来越偏执,加上有人煽风点火,说是穆红玉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十一岁的时候,申无缺闹得太厉害了,穆红玉用家法管教。
结果申无缺指着穆红玉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你就是想要趁机打死我,免得我和你两个儿子争。你当年害死我母亲,现在又要来害我。
这句话真的让穆红玉寒心了,整个心脏瞬间都堵住了。
顿时,穆红玉沙哑道:“申公敖你给我记住,无缺是你的亲生儿子,就算你将他打得半死,他给你治病也是天经地义的。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这个义务,也没有这个缘分让他给我治病。你去了之后,半句话不许提我的病,你要是敢提,我就一刀砍掉我的两条腿,我说到做到。”
穆红玉猛地拔出刀子,盯着申公敖。
申公敖一声叹息。
人啊,劝别人容易,自己往往想不开。
刚才穆红玉口口声声劝申公敖退让一步,不要和儿子一般见识。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却更加刚烈。
但这样一来,他真的不敢提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妻子了,绝对说到做到的,一旦他做的决定,谁也挡不住。
夜晚时分。
申公敖终于来到了客栈外面,然后双腿僵硬,始终迈不进去。
这个世界上哪有老子向儿子妥协的?
更何况他霸气无双,强硬无比的申公敖?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征战千里,小儿止啼,怎么可能向人低头?
但是……现在……
形势比人强啊!
这次不低头的话,自己这个儿子,只怕又要再一次被自己逼得离家出走了。
猛地一咬牙,一跺脚,一握拳。
就仿佛奔赴战场一般,申公敖进入了无缺的房间。
此时,无缺正在看书。
高大威武的申公敖走进来,如同一座山矗立在房间中间。
两个人面面相觑,寂静无声,很是尴尬!
谁开口,谁气势就弱。
无缺是坚决不开口的。
足足好一会儿,霸气威武的申公敖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寂静。
“这个,你吃过饭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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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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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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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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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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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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