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弃守在外面,听着顾清韵在里面压抑的轻声痛呼,再一次急得满头是汗。
宫中几位医科圣手都守在殿外,太医们看着圣上脸色变幻,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多喘。其实,皇后娘娘已经生育了两位皇子两位公主,素日身体强健,此次生产胎位也正,他们把脉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圣上不放心,只要皇后娘娘孩子还未生下来,圣上就停掉一切事情,守在外面。
终于,产房中皇后娘娘“啊”了一声,紧接着就有医女声音,片刻之后,一位经验老道的嬷嬷抱了襁褓到门口,看到已经冲到房门口的圣上,一边屈膝行礼,一边报喜道,“圣上,娘娘母子平安,她让您放心歇息。”说着,将手中的襁褓举到夏天弃面前。
夏天弃瞟了一眼,看到自己的长子太子夏顾走进宫门,招手让他过来,“这是你三皇弟,你陪嬷嬷到隔壁,让奶娘照顾。”
夏顾虚岁十岁,三岁时立为太子,如今已经跟着夏天弃和顾清韵一起看奏折了,夏天弃自己担心顾清韵,守在榴花宫,打发夏顾去前朝应付朝臣们。
夏顾好不容易等到退朝,赶到榴花宫,听说母后已经生了,正急着想看看母后,一听父皇又将孩子丢给自己,苦着脸探头往房里张望,“儿臣能先看看母后吗?”
“你母后要睡会儿,快去快去。”夏天弃不耐烦地摆手赶人,又吩咐嬷嬷,“将小殿下送到隔壁去,若有事先禀告太子。”
夏顾看着幼弟砸吧了几下嘴,少年老成地叹口气,认命地冲嬷嬷点头,往偏殿走去,“走吧,孤先送小弟去偏殿。”
夏天弃走进内殿,顾清韵已经累得睡着了,汗湿的额头粘着几缕头发,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太医们总说顾清韵身子强健,但是每次看她苍白的脸,夏天弃就觉得心尖发疼。
他伸手轻轻地将她头发捋到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睡”,轻声吩咐几个嬷嬷守在边上,自己大步离开,传了黄仲平过来。
黄仲平因为不善妇科,皇后娘娘生产时他没跟着守在殿外,而是守在太医院,听到通报说圣上传召,他吓了一跳,难道皇后娘娘生产不顺?他也顾不上宫中礼仪,背着药箱跟着小太监走,走到后面,几乎是小跑起来,带路的小太监被他拉在身后,怎么也追不上去。
一路冲到内宫门,小太监呼哧呼哧跑过来,“黄大人,圣上在御花园呢。”
御花园?不是大小姐有事啊?
黄仲平长出一口气,觉得腿都酸得有些发抖,刚才太过紧张了。
“微臣参见圣上,恭贺圣上又添麟儿。”看到夏天弃还有闲心站在御花园赏花,黄仲平知道,大小姐肯定是平安生产了,他也不知道生了皇子还是公主,反正夸了总没错。
夏天弃听到他说话,抬手示意他起身,“黄仲平,你哪里可有不伤身的绝子药?”
“绝子药?”
“嗯。”
“圣上,女子服用绝子汤药容易伤身,自古子嗣乃是顺应天命之事,微臣求圣上收回成命……”黄仲平一听夏天弃要绝子药,急得梗着脖子抗命道。圣上和娘娘一向恩爱,怎么皇后娘娘刚生产,圣上就要给娘娘下药?自己虽然是天韵国的官,但是,若是圣上要给皇后用绝子汤药,他就拼着死谏,也不会让娘娘服用的。
“不是给女子用,是朕用。”夏天弃冒出一句,黄仲平想要劝谏的话含在嘴里,嘴巴还张着,听到夏天弃这话,一口口水呛到,死死忍住不敢咳嗽,整张脸涨红,目瞪口呆地看着圣上。
“朕与皇后有了三子两女,够了,不想再有其他孩子了。”夏天弃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以前不也说女人产子,多少都会伤身,皇后生了五个,够了。你带着太医们斟酌着,给皇后调理身体。朕要的绝子药,尽快备妥进上,朕等着服用。”
“可听到了?”
“微臣……”
“此事无须禀告皇后,听明白了?嗯?”
“微臣……遵旨。”黄仲平长出一口气,对上夏天弃的眼神,连忙领旨。圣上决心要做的事,除了皇后娘娘,谁也拦不住。
“若是皇后知道了,朕就将你贬到崇州去。”
“微臣遵旨。”黄仲平咬牙领旨,反正是圣上自己要绝子,他何必拦着。
夏天弃满意地让他走了,回到榴花宫,让顺子将所有奏折都搬到内殿,批阅起来。
顾清韵睡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夏天弃的背影,正在窗前奋笔疾书。
她还未开口,夏天弃好像有所感,回头看她醒了,放下笔走过来,“你醒了?”
每次生完孩子,醒来的第一眼总是看到夏天弃,顾清韵也不意外看到他,转头看了看,“孩子又让顾儿去看着了?”
“嗯,他带得不错。”夏天弃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
顾清韵开始还跟他辩白,现在已经懒得说了。
夏天弃叫顺子去将药拿进来,自己扶着顾清韵靠坐床头,让她喝完一碗补药,又将人塞回被褥中,“再躺会儿,反正孩子有奶娘他们看着。”
顺子带着宫女将空碗收了,又送上一碗药,“圣上,这是黄太医煎好的。”
夏天弃端起来咕咚几大口喝完,一抹嘴,将碗一放,摆手赶人。
“你喝什么药?”顾清韵疑惑地看着那空碗。
“清韵,我觉得我们孩子够多了,再多顾儿也带不过来,所以我让黄仲平给我配了点绝子汤。”
“你……对身体可有损伤?”顾清韵愕然。
“黄仲平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
“你怎么不与我商量一下?”
“你说你喜欢孩子,我怕你不同意。太医说生孩子伤母体,就算你底子好,我也不放心。我们有五个孩子了,够了,其实孩子多了烦,要是只有顾儿一个,我们多清净。”夏天弃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忍不住抱怨,一听那闹腾劲儿,他就知道外面是他的儿子女儿带人过来了。
顾清韵看他一脸嫌弃的样子,只能无奈地笑,“我小时候,母亲总是遗憾家里孩子太少,父亲和大哥他们一到军营,家中就冷清。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我成亲了,一定要有好几个孩子,承欢膝下。你总嫌弃孩子闹腾,你看顾儿他们几个,多贴心。上次你抱怨生辰不热闹,他们几个忙活了几天,给你准备寿面、寿礼……”
夏天弃脸上受教,心里不以为然,他那时候抱怨,只是想吃清韵做的寿面,只想收清韵的寿礼,那帮小兔崽子们净添乱,尤其是夏顾,这么大了,一点眼色都不会看,他六岁就知道看人脸色了。
门外,夏顾打了个喷嚏,看着紧闭的宫门,肯定是父皇又在嘀咕自己了,他拉住了弟妹们,“母后还在歇息,我们晚点再来探望吧?走,我先带你们看看咱们的小皇弟去。”
“父皇都在里面,母后肯定醒了。”二皇子夏预反驳道。
“父皇老是黏着母后,我都两天没见到母后了。”二公主夏念才三岁,委屈地瘪嘴想哭,她想母后了。
大公主夏思七岁了,连忙将夏念搂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长大了就习惯了。”她从记事起就知道,母后是父皇的,想见到是不容易的。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夏念直接落泪了。
夏顾无奈地看了大皇妹一眼,将夏念抱起来,“不哭了不哭了,皇兄带你们去看小皇弟去,他长得可可爱啦。”
“比二皇兄养的小狗可爱?”夏念一抹眼泪,期待地问道。
“可爱,会哭还会笑,还会吐泡泡。”夏顾正经地说道。
“是的是的,大点还会爬,你小时候爬得可快了。”夏预被大皇兄抓壮丁,照顾过夏念,记忆很深刻。
“二皇兄说的不对从,小念,我告诉你哦,你开始爬的时候爬得老慢了,跟乌龟差不多。”夏思也有记忆。
“爬?哇……我不要小皇弟爬,我不要做乌龟,我要他会走路,走路……”夏念哭了,她喜欢二皇兄的小狗,可是她不要小皇弟是小狗啊。
夏顾╮(╯▽╰)╭多嘴的二皇弟,耿直的大皇妹,他恨不得都踹走啊,他郁闷地看了紧闭的殿门一眼,他才十岁,为什么就成了老妈子?心里无奈,还说只好蹲下来再哄夏念。母后说过,他是家中长子,是弟妹们的依靠,再烦也得将责任担起来啊。
殿内,顾清韵听着外面鸡飞狗跳地闹腾,转头看夏天弃已经躺在自己边上,伸手揽住他腰,“天弃,以后不止我陪着你,还有孩子们陪着你呢。”
夏天弃将下巴顶在她头上,嗯了一声。
顾清韵也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她知道,夏天弃的心结还未完全解开,但是,余生还很长,她会陪着他慢慢解开心结。她为他生儿育女,他嫌弃孩子只是怕生育会伤到自己身子,心里他其实是喜欢这些孩子的。
不止一次,她见过夏天弃抱着年幼的孩子,偷偷给他们喂点心吃。因为他小时候挨饿,他总怕孩子们饿肚子难受。
顾清韵用力抱紧夏天弃的腰,当他心里住的人越来越多时,他就会放开心扉了。他既然觉得孩子够多了,担忧自己的身子,自己就养好身子,陪他一起慢慢变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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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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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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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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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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