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对此半信半疑。
可嫁过来的一年多,两个人确实相安无事。
星河的心逐渐安了。
直到某日,庾约不知在哪里喝了酒,半醉地回到榻上。
朦朦胧胧中,那是他第一次亲了她。
星河不可谓不惶恐,虽然以夫妻相称,但真正碰过她的人,只有李绝一个,心里仿佛也只能接受李绝,被庾约碰触,就仿佛被非礼了一样的不自在。
还好从那之后,庾凤臣并没有再逾矩过,可是星河总觉着哪里有些怪。
她暗中跟平儿商议,要不要给庾约纳一房妾。
其实早在她怀着佑儿的时候,她就动过这个念头,只是当时她的脸皮更薄,没法出口。
而大家子之中,主母有孕的话,一般的爷们就会去妾室那里,就算没有妾,给纳一个,或者送个丫鬟,都是理所应当的。
私下里问平儿,平儿不是很赞同。
按照平儿的话——“万一找个好的还成,要是找个能争宠的狐媚子,将来掐尖赶上的,那怎么办?”
平儿又道:“说句不中听的,万一再生个一子半女的,将来非但姑娘受欺压,肚子里那个也……”
星河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
何况如果庾约想要纳妾,他总该或多或少透露些,或者干脆他自己选人,他既然始终按兵不动,想必毫无此意,那她就不必忙。
直到被庾约突然亲了,星河心里作祟起来。
她约略也知道,男子总不能一直都不……隐忍太过,恐会伤身。
星河最怕的是庾约忍不住了,会来对她如何。
所以又跟平儿提起此事。
这次平儿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庾约很疼佑儿,对星河也极好,在府内府外简直有口皆碑。
又从甘泉口中知道了不少有关庾约的事,平儿心里有颗定心丸,便不像是之前那么反对激烈了,只道:“也不用先说死了,不如试试看二爷的意思。”
星河见她没紧着拦阻,总算找了个机会期期艾艾同庾约说了。
当时庾凤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是有人催你了?还是听见什么人说闲话?”
她嫁过来的那段时候,国公府上下除了庾轩极少照面,其他人都甚是和善,毕竟第一个是詹老太君始终疼她,府内其他人自然会看眼色。
尤其是那时候庾清梦还没出嫁,整日陪着她,星河的琴技也提升了不少,字儿都写得比先前进步的多了。
直到生了佑儿,上下更是尊宠的很,并无为难。
“没有。”星河急忙否认。
见她否认,庾凤臣才笑道:“这些不用你操心,我若想要,多少要不得?还等你来筹谋。”
星河对上他的眼神,总觉着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过于灿烂了些。
可既然庾凤臣不愿意,总不能给他硬塞。
后来,是平儿从甘泉那里听说,庾约在外头有两处别院,其中东城的一块地方,养着不少的歌舞伎人。
星河听了这个,心想原来他在外头有人,便放了心,反而希望他能够在外头……总之不要碰她就好。
当下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就算这样,庾约给她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以前很少有些小动作,可逐渐地,会抱她,也会亲她,有时候甚至不避人。
丫鬟们见了,只当二爷是疼极了二奶奶,暗暗说笑,可星河心里惶恐难堪的很。
她有意无意的,会在庾约回来睡的时候,找各种借口避开,有时候是身子不适,有时候是陪着佑儿。
庾约那么精明的人,当然看得出来,星河是在抗拒他。
但他从不说破,也尽量地按捺。
直到在李绝回京之后,庾约的隐忍按捺像是被放在火堆上烤着,松脆之极。
李绝去了靖边侯府的事情,庾凤臣自然知道,而且他很清楚,李绝指定是去见星河的。
兴许是诉说衷肠,兴许还动手动脚了,毕竟,青叶观内那小子耀武扬威的那一幕,庾约毕生难忘。
他觉着,星河必然是动了要吃回头草的心了。
毕竟她一向是口硬心软的,当初庾约提醒过多少次,她信誓旦旦说不会走弯路,结果还是在那小子手里吃了大苦头。
只是就算庾凤臣算计到所有,却万万没想到,星河会这样做。
“你要、要了……”她哆嗦着,语不成声:“我吧……”
庾约食言了,星河知道,可这又如何。
他们毕竟是夫妻,若跟人说庾约没动过自己,任凭是谁都不会相信。
之前,她以为李绝死了,加上庾约同她说过不会碰她,星河心里,就把自己当做李绝的未亡人一般看待。
可现在李绝竟还活着,竟又回到她面前。
她记挂着李绝是一回事,但现在她的情形,已然不能再同他在一起。
若是和离,情何以堪?若是佑儿身世暴露,更是情何以堪!
或许她也该放下那个心上的包袱,别让自己再留存一点幻想。
毕竟她不能如李绝所说,什么和离,什么跟他走。
她现在不是个没嫁的无牵挂的姑娘了。
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是国公府的庾二夫人,佑儿是堂堂正正的二房嫡子,他会在国公府内安安稳稳地长大,更绝不会跟一些有关身世的离奇古怪的流言扯上关系。
她的“一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就该是这样的。
总之,她不要再想着李绝了。
星河得做出选择,而这次,她得把自己的后路彻底断了。
可是星河居然仍是不敢看庾约。
她恐惧地等待着,好像下一刻,她觉着庾约就会扑上来,抱住她,然后……
脑中掠过一些慌乱不堪的画面,夹杂着刷拉拉地风雨声,电闪雷鸣,天翻地覆。
少年茫然地攀过来,捕捉,覆住。
热切急促的呼吸,他焦急的探寻摸索,像是被遗弃的幼犬,嗷嗷叫着,艰难探头,在求一条生路。
李绝流着汗,肩头的伤口渗出血来。他不在乎,早忘记了痛楚。
星河流着泪,那穿山凿石般的痛楚,她将毕生难忘。
最坚硬同最柔软的,交撞,融合,亲密无间。
星河整个人被撕碎,就像是窗外轰隆隆的雷声把她的魂魄都震的粉碎。
而她只能把那惨烈的呼号死死地封在被咬破的唇齿之间。
那鲜明的惨痛跟冷意大概是从记忆里爬了出来,她玉一样的肌肤上冒出了几点明显的寒粟子,开始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耳畔仿佛听见了一声风似的极淡的叹息。
身上一凉,又一紧。
星河怔住,感觉是庾约抱住了自己。
她以为该来的终于来了,她后悔了,也害怕了,求饶的一声呜咽在喉咙里咕哝着,随时要冲口而出。
直到庾约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然后松开。
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在门口,星河却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壮胆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竟披着先前脱下来的中衣,而庾约已经走了!
星河彻底的愣住了。
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了,先前庾约不是……不是想抱她的么,他怎么又会走开?
难道她做的不对?
茫然地拉着中衣,星河想了半晌,恍惚地:也许,庾约是真的不喜欢她,所以才并不是真的想要她?
那为什么先前还要抱她亲她?星河实在想不通。
不管如何……庾约没有动她。
心弦放松。星河俯身埋首在褥子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日下午,庾清梦回到国公府。
詹老夫人很疼惜:“你身子重,做什么又跑来跑去的?就算是嫌王府无趣,只叫人来说一声,让星河儿去陪陪你也好。”
庾清梦却知道,经过上次李绝那么一“狭路相逢”似的,星河怎会再去王府,就算勉强去了,心里也不会舒服。
清梦哪里肯让她为难,少不得自己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清梦先叫星河给自己连弹了三首曲子。
庾清梦靠在椅子上,听着那曲调悠扬,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我心里的烦,好像都在你的曲声中给打散了似的。”
说着竟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就好像这个小家伙也喜欢听。前些日子不知怎么,隐隐地躁动着,弄得我也很不舒服,总觉着像是有什么事儿似的……”
星河忙拦住:“快别说这些,你好着呢。”
清梦笑了笑,问星河:“对了,你见过李绝了?”
星河低下头,假装去看一本琴谱。
清梦瞅着她:“其实我也不该多嘴,让二叔知道,怕不该骂我了呢。”
星河清清嗓子:“你别只管说我,且说你自己,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兴?”
庾清梦皱了皱眉:“我也不知怎么,总觉着王妃这几天鬼鬼祟祟的,我不爱看他们那些人,一个个鬼头鬼脸……”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是了,信王妃……哦不对,现在该叫王太妃,从北地回京了你可知道?如今正在宫内呢,王爷今儿一早就同王妃进宫去见面了。”
星河诧异:“是小绝的……”忙先改口:“是三殿下的那位母妃?”
清梦道:“就是这个人了。据说她倒也有些传奇,你知不知道,当初她差一点就进宫为妃了呢。”
正说到这里,佑儿给带着从外来了,进门便奶声奶气地叫:“四姐姐。”
奶娘道:“老太太留都留不住,一定要来找四姑娘。”
清梦嗤地笑了,探手摸他的小脑袋。
星河见清梦笑的开怀,倒也巴不得佑哥儿多哄哄她,正外头听竹来说,侯府那边冯老爷子过来了,星河忙起身往外,临出门又叮嘱:“佑哥儿别紧着缠磨人。”
佑哥儿叫道:“知道!”
星河往外接了外公,便问外婆怎么没来,冯老爷子道:“想来昨日吃多了东西,身子有些不舒服,叫我过来跟你说声,还是不来这里叨扰了,等她好了我们就走。”
星河早料到如此,可听着仍是不免黯然。
老爷子却又道:“对了,星河儿,原来先前给你外婆治腰的那个小道长,就是信王府的三王子?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这件事儿?”
“您老人家怎么知道了?”星河惴惴地问。
冯老爷子道:“是跟霄二爷闲话起来,才知道的。唉,怪不得他生的那样,行事又是那么不同凡响的。听说这次信王殿下薨了,多亏他在边塞外围顶着,真真难得……”
星河正欲把话岔开,却是翠菊急急地走来:“二奶奶!”
老爷子见状,便道:“你有事且先忙,我去给老太君请个安,也自回去了。”
星河只好让丫鬟先领着他去,回头问翠菊:“什么事?”
翠菊满面惊慌:“侧妃娘娘,跌倒了!据说还是被……二奶奶快去!”
星河听的古怪:“被什么?”
翠菊跺脚道:“他们没说明白,只说……四姑娘是给佑哥儿推倒的。”
星河脑中一晕,厉声呵斥:“胡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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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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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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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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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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