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宋寒时的失望更在于他对宋回的态度,他似乎只把阿回当成一个利用的对象,父子之间的感情稀薄得可怜。
既然如此,她便顺势而为。
只要能达到目的,又有什么不能利用?
宋寒时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终于能够让夏倚照开始试着原谅他。
他甚至已经派人在郊外寻了一处别院,想将春儿送走。
等她诞下孩子之后,便将她遣去,这样也算是守住了承诺,时日一长,什么都还和原来一样。
夏倚照闻言面色平平,无甚波澜,只道“皇上先前认为贵妃娘娘独自一人无法在宫外生存,且她如今有了身孕,更加不适宜遣送出宫,便让她好生待在宫中,她腹中仍有皇嗣,不便外出。”
她的语气认真,又似真似假,宋寒时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态度。
又或者是不敢、不愿分辨。
宋寒时沉声道“阿照,你不要说气话,她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男人眸光闪烁,却是沉默了。
夏倚照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你若是不肯与我坦白,那便不必再说这些解释的话,事实摆在眼前,宋寒时,若她的孩子不是你的,那她便是私通,你对她的感情难道已经到了可以大度到这种程度?”
夏倚照有一套她自己为人处事的行为逻辑,她知道宋寒时兴许有苦衷,可他如果不愿意与她坦诚,将他背后的原因告诉她,白白增添了她那些痛苦与折磨,那么即便他是有苦衷,她也不愿意再去了解了。
就当他是真的背叛好了。
若宋寒时这些说辞只是苍白地辩驳,分明什么都发生了,却依然不愿意承认,那她更没有必要去在意这样一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
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似乎已经陷入了死胡同。
宋寒时应当是了解她的,心中自然知道他们举步维艰的局面,可他不愿意知道,更是不敢知道。
他心中唯一清楚的是,倘若夏倚照知道关于陆梓睿的全部真相,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他和她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
至少现在这样的情况,他还兴许能有机会能让她回心转意。
倘若让她知道他利用陆梓睿所做的那些事情,那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宋寒时哑着声音说“你只要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违背过我们之间的承诺,春儿他们的存在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事情。”
这段时间夏倚照已经听够了他这样自欺欺人的话,自然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随即便闭上眼睛,不再与他多言。
宋寒时也没再说什么,指腹在她的眼角下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便起身离开。
“阿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南沁殿清清冷冷,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
如今陪在春儿身边的就只有思纤一个人,好在宫中那些人并没有多么刁难于她,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却空茫茫一片,没有任何的盼头。
春儿倚在窗台上,看着一旁,“你说,皇上还会过来吗?”
思纤没有说话,眼神清澈,似有深色闪过,却始终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思纤在还是她的弟妹时,便不爱说话,春儿已经习惯了。
虽说她是用几两银子买过来的,但春儿一直待她如同自己的亲人一般。
虽说她要在意的事情很多,能分给思纤的温情其实只有一点,但她知道那是思纤能得到的全部的关心,所以她从来不担心思纤会离开她。
她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宋寒时还会不会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宋寒时没来,来的只有要让她离开的消息。
殿中空空荡荡,除了她几个贴身宫女之外没有别的人。
春儿跪倒在地,腹部看不出有什么怀孕的迹象,却用手撑着自己的腰,唯恐伤到了自己的肚子,眼睛含泪地看着面前的人,“皇上当真要如此狠心……”
“贵妃娘娘,还请慎言。”
春儿收回视线,眼神凄惶。
她知道以自己探子的身份,没被处死已经是托了肚子里孩子的福。
可她不愿意接受……
她与宋寒时分明分明经历了那么多,不应当走到这一步的……
“请转告皇上,臣妾愿意什么都不求,只要待在皇上身边,求皇上别赶走我……”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话,因为她要求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在。
他就连赶她走时都不愿意亲自来看她一眼,只是托人传话。
春儿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不停地从指缝间掉了下来。
他果然心中就只有夏倚照,没有她半分位置。
而她却为了他背叛了陆广山,也背叛了那些对她寄予重望的族人……
他们从小看着她长大,他们的命全部都系在她的身上,她为了一个宋寒时将他们置于险地,可就算是这样也换不来他的驻足,换不来他的一个回眸。
“思纤,如今我就只有你了……”
思纤眸色闪烁着,没有说话,脑子里面却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夏倚照那件事情。
她也是无意中得知,没有想到皇上与陆广山他们之间竟有那么多的秘密,这件事情不能够告诉任何人。
倘若要是被人知晓,她得知了这个秘密,定然也活不过多久。
伴随着的春儿抽抽噎噎的哭泣一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狱中。
最黑暗的禁室,光线抵达不了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一仗,是我输了。”
陆广山抬眸望着面前的男人,“我和梓睿逃不过,我心里明白,倘若你想知道剩下的事情,便答应我一件事。”
他虽然已经是穷弩之末,但这件事情他知道宋寒时会答应他。
他话音落下,面前的男人背着光,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最后都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
然后听到了他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朕答应你。”
之后便是一阵浓稠的血腥味道飘散在空气里,黏腻得让人作呕,
血腥弥漫,黑暗侵袭,铁锁叮当地响着,最后都归于平静,什么都不剩下。
*
这段时间,宋寒时的情绪明显好转,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夏倚照对他终于有了好颜色,即便时常还是冷言冷语,但他能看得到她的愤怒,也看到她的不甘。
这对他而言就够了。
时间一长,等他软化下她的态度,她便能会慢慢原谅他。
宋寒时做的是这样的打算。
甚至有时候,夜晚,他躺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试图想要靠近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时,她似乎也没那么排斥。
有几次她醒来时,发现她在他的怀中便会推开他;但有几次朦朦胧胧并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被他抱着睡到天明。
宋寒时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样的平静,每一个亲近的片刻都能让他心中激动不已。
而他越是小心,就越是忐忑,生怕做错了什么惹夏倚照不高兴,而后她又回到先前那样的冷漠之中——
他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夏倚照了。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她提出什么,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夏倚照也鲜少对他提出要求,即便这样,宋寒时依然源源不断地将那些珍奇异宝往她的宫里面送。
宫中的人那些都十分疑惑,既然宋寒时还没有要恢复她后位的意思,那为何对她这般的宠爱?
甚至比夏倚照原先做皇后时更加宠爱她几分。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就连夏倚照有时候发现这些都看不懂他。
只不过她如今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懂他了。
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这段时间宫中的氛围明显比从前要好了许多。
兴许是皇上心情变好,先前那种战战兢兢的压抑感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最近宫中一片祥和。
一些人心中十分明白,到底是因为那位废后。
这几日宋寒时从凤照宫出来时,脸上再也没有带着任何伤,有时候甚至还会挂着清浅的笑意。
终于又过了一阵子,夏倚照可以出门活动。
虽然宋寒时依旧看着她,不让她去太远的地方,但却可以在四周附近走走停停。
宋寒时那时虽然动了想要将她关起来的念头,但到底舍不得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若是她能慢慢放下曾经的芥蒂,原谅自己,那么他便可以继续宠爱她。
再过不久,他们兴许就能够回到从前。
宋寒时也去看了宋回几次,虽然次次都被他拒之门外,但他也不恼。
他几乎日日都有憧憬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场景,所以不急于这一时。
今日他又早早下朝,很快便到了夏倚照的宫中。
这段时间他会留在这里用膳,夏倚照也由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的他的厚颜无耻。
也许是因为不再像先前那般抵抗,她也开始规律的。进食,气色看上去也好了不少,一点点红润起来。
宋寒时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慢慢放了下去,他知道夏倚照不会轻易原谅他,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无论需要等多长的时间,他都能够等下去。
至少她的态度在慢慢地软化,十年他都等了过来,不急这一时半会。
傍晚,用完晚膳之后,狱中便传来消息。
宋寒时正在给夏倚照夹菜,听到这件事情后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子,眼里面含着清浅柔和的笑,看着夏倚照,“多吃一点,这段时间都瘦了。”
夏倚照没有说话,沉默地将面前的饭菜都吃完。
都是她爱吃的,除去宋寒时给她夹的之外,她几乎都吃了。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会再用绝食这种方式来对抗宋寒时,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不会放她离开,那么她没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达到目的。
就算她九死一生,也至多能够刺痛宋寒时的心。
她再如何悲痛欲绝,那些伤害都没有在他身上,她还算得清这笔账,不打算再这样糊涂下去。
那人在宋寒时耳边汇报的时候,宋寒时便一直注意着夏倚照的表情,见她似乎并没有多少好奇,只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神情便又柔和了不少。
待那人走之后,他便揉了揉夏倚照的手背,“这段时间事情多了一些,经常有人过来打扰,你若是不喜欢……”
“没有什么好不喜欢的。”夏倚照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我吃饱了。”
宋寒时看着她起身离开的背影,眼底依然是一片柔和,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这已经是她对他最好的态度,夏倚照先前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如今已经能够和他在同一张桌上用餐,这对他而言已经很满足。
宋寒时让人将那些东西都撤下,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几乎都是夏倚照爱吃的,每一道他都记得。
洗漱完之后,宋寒时照例躺到了夏倚照的身后抱住了她的腰,薄唇贴近她的耳侧轻轻嗅闻。
夏倚照浑身僵硬,闭着自己在他怀中。
待到察觉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时才突然开口,“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她的话突如其来,宋寒时从未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即便是提要求也足以让他惊讶。
等回过神来之后,竟是有些欣喜地抱紧了她,“想去哪里走?我明天就把事情都推了……”
“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可以吗?”
夏倚照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看着他,攀着他的肩膀仰起头,“我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在宫里面转一转了。”
她只说这么一句话,不再多说。
即便宋寒时似乎已经能将她的心思看穿,但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愚钝,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也不愿意什么都明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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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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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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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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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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