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日盼夜盼的那个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冯·巴尔曼家上下都逐渐绷紧了神经,屏息凝神地静候着海伦娜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到来
这几日以来,凯瑟琳一直休息在海伦娜的房间里
她从她那儿知道了关于自己父母的许多事,比如起初这位小嫂子有多么期望得到他们的认可,又如何寄希望于赢得他们的喜爱
“这儿毕竟和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想着过往的那些事,海伦娜笑得平静,“我需要学会融入这个家,而不是等着你们迎上来”
“融入么”,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双眼失焦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海伦娜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难,我也希望自己能帮到你,可这是你自己的路,你需要独自前行”
凯瑟琳执拗地微微偏转了自己的头,侧开了她担忧的眼神
道理她当然都明白,可真正操作起来又谈何容易
自从落胎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中将夫妇了
而就算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她也并不相信自己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能够轻易得和他们冰释前嫌
这不是时间就能决定的问题,信任,是时间所弥补不回来的
安娜的眼睛,在透过客厅的玻璃橱窗看见那辆梅赛德斯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
咬紧了下唇,她奔走着穿过厅堂,在紧闭着的大门前站定
吸气,吐气
她不知道中尉怎么会突然回来,明明说好是下周末回来的,若是让他发现夫人不在,那可怎么办
伪装起一抹微笑,她拉开大门,顺从地拢着手站在门廊下,看着司机为约阿希姆打开车门
他仍旧穿着那套硬朗的军装,带着一抹和煦的笑,暖到足以化解这寒冬的雪
“您怎么回来了”,她毫无底气地问道
“长官提前给我们放了假,我就想着来看看卡特”
看着他慢慢朝自己走来,她赶忙侧过身子给他让出路,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家中一切都好吗”,他褪下军大衣交给了女仆,又取下了自己的帽子
“一切都好”,她违心地回答着
“那就好”,他紧接着问道,“卡特呢”
她突然噎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飞速转着,却挤不出一个字,想不出一个回答
他大步沿着长廊走着,直奔他们夫妻二人的卧室
她暗自祈求着他能放慢点脚步,耳边却似乎已经听到他的怒吼声了
他单手抄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是他带给卡特的礼物
他从未寄希望于这个小小的礼物就能让她消气,但至少聊胜于无
对于即将见到她的喜悦充满了这个男人,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安娜的无言
礼貌地在门前站定,他敲了敲门,“卡特,是我”
无人回应,就连穿堂风的声音都没有
于是他又耐心地用骨节敲了敲门,同时却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安娜
她堪堪错开了他探寻的眼神,茫然无措地看向远处的一幅油画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扇尘封了几天的房门,而一股沉寂之气扑面而来
显然,这间屋子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全然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呆愣在了原地,转过头去,“卡特她人呢”
“她…”,安娜许是被他极富压迫感的眼神吸了进去,整个人都僵住了,“夫人她…”
“告诉我”,他的剑眉猛地皱紧了,让她的内心也跟着揪紧了,“她怎么了吗”
“夫人她…四天前回了慕尼黑”,短短一句话,她唯有说道慕尼黑三字时才有勇气抬起头来直视他的蓝眸
“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猛地睁了大,难以置信地转头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寝房,“她去慕尼黑做什么”
心口一窒,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果决地离开柏林,离开这个家
“海伦娜夫人就快临产了,夫人她也想回去沾沾喜气”
一股升腾的怒意突然梗在了喉头,他明白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准确来说,是失去他,对她来说有多么痛苦
思及至此,他巴不得当初不要那个孩子
这样她就不会遭那些罪,这样她就还会留在他身边,安然无恙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他调转步伐,又朝着大门的方向去了
“夫人原打算在您回家前回来的”,安娜忙不迭地为凯瑟琳开脱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好在就算他眉间几分愠怒,也被克制得很好,眼底却是有一分苦楚
不知怎的,听到这个回答,他的内心不禁暖了暖,带着他周身的气势安定下来
原来她还念着这个家,她并非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她对他还有信念
那就好…
詹妮特站在楼梯上,看着一身军装的俊美男子从女仆手中接过大衣披上,身后紧跟着的侍女长忙送他出了门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的举手投足间满是急促和不耐,就连帽子都是直接拿在了手上
片刻过后,侍女长走进门来,抬头看向了顿在了楼梯上的她,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我去给夫人打电话”,说完她就匆匆朝着客厅里走了
而她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楼梯上,看着玄关重回寂静
一潭死水,带着能够弑杀一切生机的沉寂和厚重感
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一丝涟漪
终日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消磨精力
凯瑟琳的窘境,她一看便知
换做其他家的夫人,她自然可建议他们多去参加往日那些热闹的聚会,试着回到生活的正轨上去
可中将的命令她也不得不听,她是来给凯瑟琳调理身子的,而不是来“纵容”她为所欲为的
其实她并不认为凯瑟琳需要过分多的补剂,大家小姐的吃穿用度怎会不是精品呢
原谅古板的中将竟会把心病当痛症医,倔强地认为他那娇滴滴的儿媳妇缺的仅仅是那股子精气神,而并非其他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让凯瑟琳远离柏林前往慕尼黑到底会不会起到作用,但她着实见不得她这种每天在这座庄园里消磨人生的样子了
在中尉的眼里,她是那么的神采奕奕,眼中满是星光
哪会是现在这幅样子,如同一具穿着华服的枯骨
快些好起来吧
是星辰就该光彩照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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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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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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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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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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