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来一趟”,电话里希姆莱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
弗雷德里希不敢怠慢,只得起身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今日艳阳高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可再灿烂的阳光也照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不知为何,卡特昨日没有和他通电话
恍然间,他感觉他们二人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走散了一般,无迹可寻
当初听说她不日将回到柏林时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焦灼和迷惘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在希姆莱的案前站定,双腿相并,行了个标准的举手礼
希姆莱挥了挥手示意他落座,从一旁拿起了一份报告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那份报告被呈到自己面前,双手接过
“我决定将你调去容克学院”,希姆莱双肘撑在桌上,看着他翻开档案,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党卫军容克学院,还是一个不低的职位
况且容克学院的生活应当会比总部平静许多,升职空间也大
这是一份他很难拒绝的提议…
作为柏林总部的明星军官,他的许多经验的确值得那些在校的年轻人学习,这并不难理解
只可是自己作为希姆莱为数不多所器重的军官,就算是面对这样一份职位,他也并没有任何理由会放自己走
关键是,这样的话,自己就要离开柏林了…
虽说学院在柏林近郊,可若是等卡特回来了,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只可是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她一星半点的消息
带着疑惑的神色,他终于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希姆莱示意他禁声,“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他言之凿凿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容克学院对你的仕途有利无害”
弗雷德里希把档案合上,执在手里,“我明白了”
“回去整理一下吧”,希姆莱看着他起身,“下周前报道”
“是”
有些颓唐地回到办公室,他静立在窗前,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陈设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顶多都是一些文件和报告,而这些东西自然是有人会帮他善后的
默默看向一旁的电话,他拿起了听筒,快速拨起那串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等到凯瑟琳终于下定决心起床,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快哭成了核桃
双臂吃力地撑在洗漱台两侧,她试图将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台上,仿佛彻夜的哭泣已然消耗了她的所有体力
她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相信,昨夜的一切,父亲母亲所说的一切
弗里茨是不舍得欺骗她的,他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又怎么会欺侮她呢
就算他在捷克的行径残暴无比,可那都是希姆莱让他去做的,不是吗?
那些都是命令啊,是他作为军人不得不服从的命令啊!
还有生命之泉,一定是希姆莱让他去的!
他怎么可能自己会想去那种地方,一定不可能…
可她却忘不了,母亲昨夜对她嘶吼着的那个名字,“埃尔温·霍夫曼”,他的亲骨肉
一个两岁的孩童,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容任何抵赖
他见过自己的儿子吗?他知道他存于这世上吗?
不,他一定不知道,他是被逼迫的啊
她攥紧手心,猛烈地喘息着,又试图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呼吸在几个回合间放缓,她高高隆起的背脊松了下来
慢慢抬起头,她望着镜子里自己,尤其是那双红肿的眼睛
她必须回去见他,即便她的命运已然被决定了下来,她也做不到这样决绝
一趟没有回程的列车
她必须回去见他,他值得一个庄重的告别
不管是用什么理由,她都必须回柏林,回去见他
扑向那个熟悉的拥抱,闻着他熟悉的体香
望着那双熟悉的蓝眸,吻着他熟悉的唇
只可是她该拿什么身份去见他,未来的科赫夫人吗?
她再也无法单纯地以她自己的身份去见他,不是冯·巴尔曼小姐,也不是科赫夫人
只是凯瑟琳,他的卡特
这层层叠叠的身份就像是厚重的棉被,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身上,而她就快要喘不过气了来了
旁人总是羡煞她从小到大所得到的一切,金钱,地位,名望,这都是寻常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可她却从来都不是自己,她只是个提线木偶,身披华服的木偶,就像是剧院里演的那样
而线的另一头始终被紧紧拽在那只无形的手中,可她不知道那会是谁的手
也许是天父吧,也许这就是那些功名利禄所换来的报应
赤脚走出房间,感受着足间传来的冰凉触感,她缓缓下楼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冯·巴尔曼夫人一人正在用餐
她垂着眸子,呆滞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空位,机械地品尝着食物,仿佛任何山珍海味到了她的嘴里都味同嚼蜡
凯瑟琳倚在门口顿了顿,却还是走了进去,在她对面落座
冯·巴尔曼夫人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但更多的,却是想从那双眼睛里品出她的情绪
昨夜的一切,就像是发疯的赛马,停不下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却是那样的难堪
就算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她的眼前时,她还是选择了像个孩子一样逃避现实
“她会缓过来的”,睡前,鲁道夫面对着她揪心的询问,叹了口气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非谁不可”
听着他不近人情的话,她默默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她知道,在大宅的那侧,那间暗着的房间里,是她的女儿,在哭泣
母女俩无声地用着餐,气氛安静得奇怪
偶尔从窗外传来一两声鸟鸣,但这般生动的旋律却显得房内的气氛更是压抑
默默舀起杯中的最后一小块甜点,冯·巴尔曼夫人吃得比以往都仓促
将调羹放在一旁,她用餐巾小心地掖了掖嘴角,眼神忍不住瞟着对面的人儿
她像猫一般不发出一丝声响,似乎打破这静谧会是什么极大的罪过
仆从为她适时地拉开位置,她放下餐巾站起身
“母亲”,凯瑟琳突然喊道
她猛地顿住了,紧张地看向她的眸子
“让我再见他一面好吗,我想听他亲口和我说”,她眼角流下一滴泪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面庞向下滚着,打在她的手背上
“求您了,母亲,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悲拗却清冷,红肿的双眼极力隐忍着情绪的宣泄,似乎把所有的山洪都留给了自己
像极地的清透晶冰,是那样的与世隔绝,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着她的样子,冯·巴尔曼夫人的心突然揪紧,尖锐的疼痛溢满了她的心房
“求您了”,凯瑟琳心中突然猛的一颤,全身霎时失去了力气
执刀的手松开了刀柄,金属狠狠撞击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蜷缩着把无力的双手轻轻合在一起,她仍期许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冯·巴尔曼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蜷的身体,颤抖的声线,颤抖的身体
不敢想象,眼前的少女竟是她的女儿,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恨冯·路滕伯格,若非是他,她怎会变成眼前这样,他们全家怎会陷入如此的境地
他是导火线,却又是药引,只有他才能解眼前之人的心伤
她重重地闭了闭眼
“好”
鲁道夫不会喜欢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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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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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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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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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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