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卫兵不耐烦的语气,伊莲娜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跟着他走了出去
一路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因为卫兵的出现被迫让出了一条道
一旁的人们对此情此景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好奇她为何会被单独找去,其中也不乏一些敌意的眼神
他们看待她的模样仿佛她是个叛徒,为德国人工作而背叛同胞的叛徒
只因她衣着干净,怎么会是寻常那些要被拉去枪毙的可怜无家可归之人呢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有千斤重,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处可躲,只能默默地跟着卫兵往前走,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能快些到
巡逻的卫兵们也注意到了街道上的异常,他们驱赶着人群,威胁着举了举手中的□□,人们这才作鸟兽散
伊莲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去的地方会是德军在隔都内的办公处,这儿离父亲办公的犹太委员会不远,虽然只隔了一条街,她却从来都没敢去过那半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两边三三两两站着的卫兵也同样不知道这个清秀的犹太女人怎么会被自己人带过来
他们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着她,毫不收敛地露出自己的鄙夷之情
身旁原本趴在地上的牧羊犬看见她猛地坐了起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喉咙里酝酿着狠厉的低吼
可他们越是充满敌意,她就越是要挺直自己的腰杆子
她从未做过烧杀抢掠之事,就算他们是为了这样的事来找她,她也早该被抓去警局审问了,而非这样的办公之地
跟着卫兵上了二层,宽阔走廊里经过的男男女女无不对她侧目,甚至脚步都连带着慢了些
她虽然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前方,装作不去理会他们的样子
终于,卫兵停在了二楼角落里的一间房间前,用力敲了敲门
诺瓦克,门上写着
这是个常见的波兰名字,难怪卫兵会这么放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卫兵一把推门而入,却只是站在了门边
伊莲娜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站在门旁,被他狠狠往前推了一把
她一个趔趄,咬了咬下唇,不自觉地拢起了手
小心地抬起了头,她瞟了眼伏在案前的男人
是个微胖的男人,没有穿军装,头也不抬地在处理手上的公务,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卫兵见他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敷衍地瞪了蹬脚表示报备,拉上门走了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震得男人的身子抖了抖
“会德语吗”,诺瓦克先生用波兰语问道,仍然没有抬头看她
“会”
“英语呢”
“会”
他的笔尖微微顿住,抬眼瞟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
“数学怎么样”
“没有问题”,她虽然好奇他为何问她这些,但还是一五一十地答了
她同样也不是很理解他语气中透露出来的讥讽之意,自己与他素未相识,为何会对她抱有如此敌意呢
“还没找到工作?”
“没有”
他唰唰写着字,晾了她好久
她只觉得拢在身前的手有些僵硬,刚重新把手贴在身侧,他突然抬起头交给她一张纸
“明天去登记处报道”,他语气淡漠,几乎是把纸塞进了她手里,还不等她拿稳就松开了手,害得纸差点掉了
她拿稳在手里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张盖着德军印章的临时工作证,瞬间喜笑颜开
这可是万里挑一的登记处的工作啊,虽然每日要应对隔都里市民们的大小事宜,至少也是个能挣钱的工作,她也乐于帮助自己的同胞们
“谢谢您”,她仔细把纸叠起来放进了衣袋里
“你要谢的人可不是我,我可担不起”,他讥讽道,拿过一本档案又开始处理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心里憋着一股怨气转过了身,轻轻关上了门
诺瓦克等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才默默抬起头看向她方才走出去的那道门
他还记得前些天自己从侧门进入隔都来上班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党卫军突击队小队长拦住的惊惧之情
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波兰会计,来隔都工作也是迫不得已要养家糊口,怎么就会突然被这群虎狼拦下呢
“交给你办一件事,你给我去找个人”,那小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有人名的厚素描纸递给他,“在隔都里安排个工作”
他一把把纸片塞在了诺瓦克手里,“尽快办完,我好回话”
“是”,他冷汗刚刚褪去,想都没想就把纸片塞进了口袋里
那小队长看他这幅懦弱恭敬的样子很是受用,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起来,“快去上班吧小会计”
“是,队长阁下”,他握紧手中的公文包小步快速朝着办公楼走去了
在座位上坐下,他这才把那张被小队长捏得有些发皱的纸片摊开放在桌上,把褶皱的边角捋平
“伊莲娜·艾弗隆”,他默念着,摩挲着那刚劲有力的字体
德文,上好的纸张,上好的墨水,而且还是小队长的上司,这女孩是怎么接触到这么要紧的人物的?
不过还能怎么接触,自从德军进城,不知有多少波兰女孩出卖身体和德国人苟且,就为了得到点油水
那些恬不知耻的贵族,吸完了民众的血,这下又献媚地去抱德国人的大腿
这不,眼下又多了个不要脸的下贱东西,还是个犹太人,德国人居然也不嫌脏
不过她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能勾搭上上头的人,真是有手段啊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
办公室里,弗雷德里希坐在桌前,拉尔夫在他一旁的书柜前踱着步
“哟呵,你还看艺术史的书”,他拉开玻璃柜门,拿出一本讲卡拉瓦乔的书
“个人兴趣罢了”,弗雷德里希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降了下去,“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提笔,合上面前的档案放到一旁,“你今天很清闲啊”
一抬起头却和拉尔夫的眼神撞了满怀,后者有些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自然地翻阅起那本书
“怎么,不清闲还不能来你这儿?”,他有些嗔怪地把书放了回去,合上了柜门,“我可羡慕你这待遇了”
弗雷德里希低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跟着行动处,晋升机会可是比我来的大多了”
“你可别说了,我…”,拉尔夫刚展现几分眉飞凤舞的样子,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逼得他一脸阴郁地停了下来
弗雷德里希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正了正脸色,“进来”
小队长一路走到两人身前,各行了个礼
“什么事”,弗雷德里希双手拢着,把玩着自己的食指
小队长有些犹豫,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旁插着兜的拉尔夫
好在拉尔夫也识趣,看到他这幅样子知道自己是自讨没趣,“我先走了”
“嗯,晚餐见”,弗雷德里希笑看着他走出房门,脸色猛地舒缓了下来,“办妥了吗”
“报告中尉,办好了”,小队长献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眼中几分愁思,抬头对小队长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是”
门外,拉尔夫站在门旁,附耳听着
他还没来得及走开,就听到弗雷德里希急切地问小队长关于什么事,这让他猛地停住了步伐,忍不住偷听起来
可惜两人的对话没有透露半点消息,甚至是哪里的事都不得而知,让他大失所望
听着小队长往门边来的脚步声,他大步跑了几下,瞬间消失在了拐角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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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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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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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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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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