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竞时兴家具厂收获颇丰:签订了几笔海外订单不说,而且还确定下来了海外市场的总代理。
从此以后家具厂在海外市场上,至少每年有500万以上的销售额。
这还不包括先前暹罗、马来那些订单所带来的销售额,以及与原田的代加工协议。
这样一来,家具厂每年至少能够给塞北,创造150万美刀的外汇。
这一点金额,搁在后世并不算啥,甚至连一家小小的外贸公司,所带来的外汇收入都不如。
但对于这个时期的陕州省来说,却也算得上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创汇企业了。
尤其是对于驼城地区来说。
天竞时兴家具厂,绝对算得上是创汇第一名的企业,而且还是那种不依靠出口初级矿产、农副产品的企业。
这对提振塞北其他企业的信息、激发大家的创汇热情。
打开当地各行业管理人员的眼界、和拓展他们的思维方式,有着不可估量的榜样作用。
以前塞北相关部门领导的观念当中,似乎也就卖点稀土、镁铝矿石,这些粗加工的矿产,才能出口创汇。
没成想,
人家一个小小的家具厂,居然也能成为创汇大户!
千百年来,塞北的经济发展一直都很落后。
大家伙儿以为贫瘠干旱的黄土高原,物产贵乏,粮食作物产量低,气候又恶劣。
所以大家隐隐约约都觉得,塞北经济落后似乎是应该的,是没办法改变的一般。
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后世的驼城,被称为天朝的科威特。
其生产总值,在西部地区县市,那可真的算得上是一骑绝尘...
正当大家围在展台前端的接待桌上,盘算着此行的收获、并为此兴奋不已之际。
家具厂此次跟着出来的青年男女职工,有些人甚至都已经在各自盘算,他们回去之后,究竟能够拿到多少奖金了...
此时原本已经离开了家具厂展台的原田,却又折返回来。
并提出了他想去塞北走一趟,打算到天竞时兴家具厂实地,好好考察一番的想法。
按理说,
家具厂作为原田的代加工工厂,客户要求实地考察,这种做法是很正常的。
就像后世很多代加工企业。
他们不仅仅要接受客户的各种附加条件,而且还得允许客户,随时到工厂里来进行突击检查。
这种突击检查的项目就很多了:
比如工厂使用的原材料是否符合标准,油漆是否用的知名品牌;工厂的生产环境,是否存在脏乱差的情况?
甚至连代加工工厂,他们对待员工的福利怎么样、有没有违规用工、有没有违反劳动法之类的东西。
这些统统都在客户检查的范围之内。
但在这个时期,这种做派绝对是行不通的!
工厂的职工们,都是主人。
谁愿意接受一个外人来挑毛病、指手画脚的?
更何况是一个小本子!
说实话,要是原田敢只身走在十里铺公社的街道上,保证他走不出100,都得被苦大仇深的群众们,给锤的生活不能自理!
有钱了不起呀,大不了不做这买卖!
小本子?滚的远远的...这种心态,在广大的塞北地区群众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这...”
原田的请求,着实让罗旋为难,“原田先生,我本人,是很欢迎你随时到天竞时兴家具厂来做客的。”
“只不过由于一些客观原因,原田先生你的塞北之行,还需要申请一些具体的手续。”
罗旋只能婉转推脱道:“这个需要我们的地级单位,向你发出邀请函,经陕州外事办批准...所以...”
】
“我的明白。”
原田微微一笑:“我暂时还不会回国,还需要再参观几场展会。在这段时间里,还望罗桑,能够替我向您的上级申请一下,拜托了!”
站在罗旋身侧的胜仔,嘴唇蠕动,刚想说点什么。
但却被罗旋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等到原田离去。
罗旋侧身开口道:“胜仔,刚才你想说什么?”
胜仔性子也直,毫不避讳的开口道:“原田先生想去塞北的工厂实地考察,这是好事情啊,您怎么不答应他呢?”
罗旋问:“好在哪?”
“如果能达到小本子的要求,这对于提升工厂的管理水平、改进生产流程,都有好处啊。小本子在节能增效方面,确实有很多很先进的经验。”
胜仔坦坦荡荡回道:“我虽然没有正式的工作,但我也知道,在羊城这边做出口产品企业多,他们很多人都是这样说的。”
听完胜仔的话,
罗旋冷冷回了一句:“胜仔,你是不是有点没搞明白,你自己的定位?”
胜仔脸一红,没再说话。
毕竟,胜仔能够在这里干零工。
那都还是罗旋念在借宿在他家,而且早上胜仔还主动给大家买早餐的份上。
这才叫胜仔过来帮忙,好让他也能挣上一点儿生活费。
而原田想要去实地考察这件事,可能在思想开明的羊城企业管理者的眼里。
那是很正常、甚至是巴不得的好事情。
但胜仔错就错在,他忽略了塞北是老区。
那边的父老乡亲们有着爱憎分明、宁折不弯的性格特点...
眼看着罗旋把胜仔给呵斥走了,原本想开口劝劝罗旋的李丽,顿时也不敢再说话。
现场的气氛稍显尴尬。
好在此时距离今天的展会清场,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于是大家都开始默不作声的收拾东西,准备清场。
恰在此时。
家具厂一位女工,小跑到罗旋耳边低声道:“罗主任,咱们县里的魏领导来了!”
还没等到罗旋回头。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展台布置的,可真够吸引人的啊!
怪不得我一走进展厅,随便瞎逛了几步,一眼就能看到咱们脂米县的企业展台!好,好的很!”
大家扭头一看。
原来是魏领导,与另外两位县府的同志,赫然出现在展台的侧面。
罗旋放下手头上的事,赶紧迎了上去,“领导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我不是说过,我要是能抽出时间,就会过来参会,也好长长见识,拓展拓展我的视野嘛!”
魏领导心情很好。
只见他笑的很是开怀:“怎么样,听说这一次家具厂斩获颇丰、收获满满,值得庆贺!”罗旋也笑:“全凭领导悉心指导、大力支持,我们才能取得...”
“少扯!”
魏领导拍拍罗旋的肩膀,羊怒道:“拍须熘马的事情你不擅长,而且我也不喜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再敢这样,今天晚上,我可不掏钱犒劳你们了啊。”
说着,魏领导话锋一转:“罗旋你也别怪我安排人,在时时刻刻盯着家具厂的战绩...将在外,也得有所约束不是?”
这一次来参展,
家具厂挑选出来的的随行男女职工之中,有人会和魏领导保持着联系。
那人每天都会向魏领导汇报行程、以及每一笔订单的详细情况。
罗旋对此心有数。
只因为如果缺乏有效监督,这些涉外订单,负责人存心要捣鬼的话,其实真可以偷拿好处的。
搁在后世,这就叫回那啥。
罗旋嘿嘿一笑:“应该的,靠一个人的觉悟进行自我约束,那都是扯澹。唯有时时刻刻拧紧纪律这根弦,才能真正实现有效监督。”
魏领导摆摆手,“不说那么深的东西,你心里有数就行。”
“该下班了吧?”
看着周边的展台里的工作人员,都在陆陆续续撤离展厅。
魏领导开口道:“走,今天晚上我个人掏钱,请你们吃一顿好的。等到你们凯旋而归的时候,县府再给你们主持一场庆功宴。”
当天晚上,
在一家顺德酒楼,魏领导果然言出必行,自掏腰包给大家伙吃了一顿好饭菜。
只可惜,
塞北人口重,确实不爱吃这些口味清澹的粤菜。
比起蒜蓉虾,他们更宁愿来一盘醋泼羊头;若是吃龙虎斗,大家觉得还不如来一盆大烩菜更加解馋。
等到吃完饭。
魏领导将罗旋叫到他歇息的招待所里,避开所有人,详细询问了一下原田的请求之后。
旋即魏领导挂通了大领导的电话,将情况如实汇报给远在西京城里的大领导知晓。
“喂,罗旋同志吗?”
电话那头大领导缓缓开口:“这件事情其实从我个人来讲,是大力支持你的。对于心怀善意的国际友人,我们要多多的团结、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但是!你不要忽略了群众们的感受...我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罗旋点头:“我明白。不是这件事情不好,只是时机不对...或许再过些年,等到大家的思想得到了转变,这就不是问题了。”
“对!”
电话里,大领导语重心长的嘱咐罗旋:“有些事情,不管动机如何,但必须要顾及到别的东西、要从多方面去综合权衡。
要想做事,做好事,做大事...你必须得注意影响,得考虑到个人的存亡问题。
细水长流嘛!有很多东西,不是很着急就有用的、就能办好的。”
大领导今天,能够在电话里给自己说这么多比较深刻的东西,都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行为了。
再深入、更敏感的东西,他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
而是让罗旋自己去悟,“好了,我相信罗旋同志,你是个很正直、很聪明的人。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是有一个有情怀的人。
我最后给你一句话:高度。
当你是个生产队长的时候,你不仅仅要考虑到本生产队的社员们的感受、他们的现实情况,以及他们的利益。
而且你还要充分考虑到现实情况,要考虑到上级给你的权限范围。
从而精准判断出哪些是不可以触碰,哪些事情是可以模湖处理的,而又有什么事情,你是可以放开手脚去干的。”
这些比较大众化的常识。
大领导倒是语重心长,说的很是仔细:“同样的道理。
当你成为一名公社领导的时候,这个时候你的格局就要放大些,不能老盯着某一个生产队、某一户舍社员眼前得失...
这并不代表我们,不把这一家一户社员的得失事情放在心上。
而是要需要综合权衡、有所取舍...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领导,我明白了。”
“好,就这样吧!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也不方便。一会儿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向小魏讨教...你们俩各有所长,互相学习吧,我先挂了。”
“都都都——”
当天晚上,
罗旋和魏领导谈的很晚,也说的很深。
魏领导说的东西,有点犯禁,所以他言语之间,显得有一些遮遮掩掩、云山雾罩的。
但其核心意思就是:别相信任何人的保证。
更别试图去大幅度改变现有的既定秩序,和勐烈挑战大众的固有认知。
别相信任何人的保证。
魏领导指的是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是动态存在的、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罗旋是出于一片公心,稍稍冒点风险去创办企业,哪怕为此而走了一些弯路,付出了一些试错成本。
这些东西,
魏领导可以理解、都是可以容忍的。
可问题是,当情势发生了变化之后呢?
这就好比家里的父母,他可以鼓励自个儿家的孩子出去闯荡、也可以容忍他稍稍犯点小错。
但要是换成别的父母呢?
他们可不会惯着别人家的孩子...
推而广之,换成罗旋以后面对别人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魏领导含蓄提醒罗旋:别指望承诺会有任何作用,它是有时效性、是分事情、分对象的。
等到深夜。
罗旋独自去公园里坐了很久很久,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胜仔的家。
此时李丽李娜两姐妹,她们以为罗旋是去陪领导说话,那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累的不轻的她们,早早就已经睡下了。
而同样劳累了一天的胜仔,却在楼下等着罗旋回家。
“你等我做什么?”
罗旋澹澹问了他一句。
胜仔嘿嘿一笑:“没,家里热,我这是睡不着,所以在楼下来熘达熘达。”
罗旋问他一句:“你除了没按照规定去下乡插队之外,其它还有没有什么不好的记录?”
胜仔摇摇头:“没,我的父母他们都是普通居民,也没有任何海外关系。”
“嗯,那就好。”
罗旋问完,便径自上楼去了。
搞的胜仔在楼道口莫名其妙:罗主任,这是要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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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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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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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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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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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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