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铁柱在罗旋的身旁蹲一下。
用他巍峨如山的壮实身躯,不由分说的就把罗旋给挤到一边,“去提水来。屋檐的石磨底下,藏着一块粗砂轮,把它拿过来。”
罗铁柱是石匠。
而石匠活分两种:一种就是开槽、抡大锤这种粗石匠活。
还有一种就是拿着小铁锤和錾子,在石板上雕刻出各种图案、或者是花纹的细活。
罗铁柱是全能型石匠。
他虽然雕刻不了飞鸟走兽,但是在石板上,弄一些简单的线条之类的,这种活还是会做的。
所以罗铁柱打磨自己的錾子的时候,就需要用到砂轮。
有粗砂轮这样的利器,又有罗铁柱这样的大力士,帮罗旋用力的在砂轮上磨。
细细的钢丝顶端,不一会儿,就被罗铁柱打磨成型。
然后他拿着两根钢丝,返身钻进厨房里面。“呼嘟呼嘟”地生起火来。
等到灶膛里的硬柴,烧得红火的时候,罗铁柱把钢丝伸进炉膛里,将它烧红。
不过是把钢丝掰成弯钩状而已。
这种小事若是搁在后世,一把尖嘴钳,几秒钟的事情就能搞定。
可在这个时代。
就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将人难住!
只因为整个生产队,都没有一把尖嘴钳。
甚至恐怕整个正兴大队,也很难找出一把老虎钳。
好在劳动人民,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智慧:只见罗铁柱拿出一根钢丝,将它的尖端塞进火铲把子上的缝隙里,轻轻一掰。
一根钓钩就完美的呈现在罗旋的眼前!
“呲——”
淬了火,罗铁柱把钓钩递给罗旋:“别强撑着去钓黄鳝。你要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扛不住的时候,就回来休息休息吧。”
先前罗铁柱干活的时候,整个过程中,罗铁柱都没有和罗旋多说一个字。
而且,他的脸上始终没有流露出来任何的情绪,一如山上那冷冰冰的青石板一样。
只是最后这一刻,罗旋在罗铁柱的身上,才体验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东西。
接过钓钩,罗旋找来一把锄头,跑到房屋旁的地里去挖蚯蚓。
只有这种半泥半沙的沙土的红蚯蚓,才是鱼儿们的最爱。
而垃圾坑底下,那种又肥又大的黑蚯蚓,用来喂鸡鸭还行,但用来钓鱼的话,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找出一节竹筒。
罗旋蚯蚓统统都装进去。
要说装蚯蚓的话,用墨水瓶、或者是罐头瓶是最好的。
只可惜,这个时代农村人穷的,那才叫一个“连叮当都不会响”。
许多人家里,要想找出一个墨水瓶,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城里人随手会扔进垃圾堆里的罐头瓶,在农村人的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家巴不得赶紧捡上几个,回来洗干净之后,用来装盐巴、或者是白糖之类的。
拿上鱼篓、钓钩,蚯蚓,罗旋顶着烈日朝着山沟里的水井走去。
水井不大。
把双腿劈开,双脚踩在两边的井壁上,交替而下。
不一会儿,罗旋就溜到水井下两三米左右处,停驻在距离水面一尺高的地方。
拿出钓钩,将它伸进石缝里。
然后手腕微微抖动,让蚯蚓的气味在石缝里散发。
如果鳝鱼闻见了气味,看见抖动的蚯蚓,就会以为是一条对它毫无威胁的小虫子。
弯着腰,罗旋在几条石缝里都试了试,但却无果而终。
想来石缝后面的泥土,早已被黄鳝钻的四通八达、千疮百孔。
或许黄鳝是藏在上面一点的石头缝里,也未必可知。这种事情,只能慢慢的去逐一试探。
罗旋缓缓抬起头,正准备挪动身躯。
却突然发现,井口有一团黑影在自己的眼中慢慢放大,放大,再放大...
“我槽!”
罗旋忍不住惊呼出声,想要偏头躲开来袭之物!
但水井狭窄,又如何能够挪腾的开?!
罗旋的一句惊呼刚刚出口,‘我’字还在水井里回荡,‘槽’字还在罗旋的嘴唇之间飘移。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从井口坠下来的沉重水桶,猛的一下狠狠地拍着罗旋的脑袋上!
“噗通”一声,水桶径直将罗旋,给生生砸进冰凉的井水之中!!
“啊?”
井口的人显然听见了响动,只听她惊呼一声,赶紧伸出头来往水井里看。
水桶沉浮。
罗旋的脑袋,也在水桶旁跟着起起伏伏。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哪个是脑袋,而哪个又是水桶。
“你没事儿吧?”
喊叫之人,是6生产队里的“前”村花戴红梅。
她以前嫁到山里面,正值花儿开始绽放花蕊之时,还没来得及开的娇艳。
不料,采蜜的工蜂却没了...
由于戴红梅遭遇了不幸,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到娘家来生活。
村里人朴实。
在他们那淳朴的观念之中,只要遭遇到了商品被退货,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件商品,肯定是有问题!
要是商品真是过硬,顾客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退货呢?
于是村里的风言风语,就像沤在水田里的稻茬一样,不断的发酵、变味儿...
直至最后变的臭不可闻。
背后嚼舌根的人太多了,戴红梅削瘦的肩膀,扛不住这么沉重的负担。
搞得以前逢人便笑的戴红梅,如今窝在家里很少出门,也不喜欢和生产队里的人过多的接触。
别人这个时候,要么在睡午觉,要么在生产队的保管室那边干活。
而戴红梅就想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出来挑几担水回去。
这个时期担水,可没有铁皮桶。
大家都是用俩一根扁担,挑着两个大木桶出来担水。
这一回水,已经是戴红梅出来挑的第三趟。
所以她丢下来的大木桶,已经被井水充分浸泡。
如此一来,水桶就变得异常的沉重。
罗旋那瘦弱的身躯,哪架得住这从天而降的木桶摧残!
“你,你抓住钩子,我拉你上来。”
戴红梅把手里的扁担使劲儿往水井里伸,但长度还是有一点点不够。
没办法,戴红梅只好趴在井沿上,竭力把扁担伸长一些。
好在井水冰凉,罗旋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之下,竟然还保持住了一丝清醒。
扁担两头有一截绳子,绳子末端是铁钩。
罗旋伸手抓住绳索上的铁钩,上面的戴红梅一使劲,就将罗旋拉离水面。
随后罗旋双脚在井壁上乱踩,忙忙乱乱之中,总算被戴红梅给拉出了井口。
见自己没砸死人,戴红梅心神稍定。然后一脸关切的问罗旋:“你...你没事吧?”
“晕...”
罗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我...我扶你去竹林里躺会儿。”
井口的三面,视野都很开阔,戴红梅不愿被别人看见此情此景,只好伸手去扶住罗旋。
只是罗旋身上没力气,扶不动。
戴红梅无奈,只好一把抱住罗旋,半抱半扶的带着他,往十几米远的一处竹林里走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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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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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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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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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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