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浪潮冲天而起!
一道道身影自奔腾的河水中冲出,在碧绿光辉的照耀下,祂们意念如虹,足以撕破虚空的神通之力笼罩着众人身躯,带来化虚为实之能,凝聚成众人生前的趁手兵器,被祂们挥舞起来!
“异域胡神!竟敢以奸计奴役吾等!”
满是怒火的话语中,这些逝去之人将一身力量灌注于一击,拧成一股!
轰隆隆!
百兵轰击,长河降临!
被僧人视为不可阻挡的长河虚影,在这一刻调转枪头,朝着那尊大佛呼啸而去!
轰隆!
巨响声中,大佛竟被这一击打得暴退几百里,浑身上下皆有金色的丝线跌落!
其中几根被陈错顺势一捞,收拢在手,灵识灌注其中。瞬间,耳边河水涛涛,意念竟入长河本体,看到了一幕幕过往景象,更有说书人的话语萦绕耳边——
“话说那匈奴部于大漠中崛起,以骨与血一统诸部后回首南顾,见得天下最富饶的土地,乃是诸夏之所在,其国族强盛,乃是生平所见之强敌!于是匈奴一边南侵汉地,一边抢夺羁縻之所,南攻受阻后,转而西进,为此掀起了两次大战!尤其是第二次,更是席卷八荒六合,不仅华夏之国卷入其中,就连西域、河中、天竺、北荒等地的大小国度亦被卷入其中,一时杀劫弥漫,众生蒙尘,死伤惨重,十不存一!浩劫当头,还是汉朝的兵将领兵反攻……”
嗡嗡嗡!
说书人话至此处,忽的变作一片杂音。
一根根金色丝线汇聚过来,衍生出梵音佛语,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充斥于这段长河!
一道道剪影景象凭空出现,不断落下,竟将长河里原本的过往景象遮盖、扭曲、改写。
这时,说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域、河中、天竺、北荒等地的大小国度皆卷入其中,一时杀劫弥漫,众生蒙尘,死伤惨重,十不存一!浩劫当头,还是佛国使者挺身而出,才让局面出现曙光!却说佛陀坐于山巅,为渡世明灯,指引万民方向!那佛国居于无穷金光之处,有无限光明、美好、绚丽、坚韧,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无所不包,与之相比,世间就如炼狱!如此美好之地,诸佛、菩萨本不会踏足凡尘,却因心存慈悲,踏足污秽世间,拯救世人,传播真理,击败了凶恶的匈奴,给西域诸国以安宁!”
……
“原来如此。”
心中光影变幻,洞彻了长河扭曲的过程,陈错明白了那心中佛国的来历,更明白了西域变化的缘由!
“整个西域都已被神通扭曲,以至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几乎都成了佛门信徒,心中排斥其他,独尊沙门!于是众志成城、心念牵引,构建出这么一片桃源……不,此地比一般的桃源还要玄妙!因为此处的核心,藏着一枚……”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尊大佛。
“鸿蒙果!”
.
.
另一边。
大佛一退,佛身摇晃!
佛中之僧脸色剧变,已顾不得细思,先是抬手佛印,要散去神通,送已逝之人归去,奈何神通施展后,耳边立刻有无尽低语,跟着四周景象扭曲,魍魉显现,眼看就要成型!
祂心头一跳,赶紧停下动作,知道那些逝去之人已是脱胎换骨,真个挣脱了掌控!
“这大妖,竟逆转了这些逝去之人的立场!篡夺了佛门护法!如此一来,一個不小心,怕是整个西域佛国的根基都会被他动摇!这人定是扶摇所派,否则不会如此强横!但无论如何,这片好不容易开辟的心中佛国,绝不能毁于一旦!”
佛中僧念落,大佛双手变,佛印再现,四面八方的金色雾气汇聚过去!
但等雾气沾染佛身,一道道火光便炸裂开来,大佛不由一晃!
“不对!那匹白马连信徒之心都侵染了!”
一念至此,佛中僧脸色再变。
“心中佛国,是抓住了中土混乱的契机,将东土华夏的气运引入,结合我西方大教之精华,前后历经三百年方才奠定根基!本理应作为地上佛国降临的楔子!奈何碰到了太华扶摇子,以至功亏一溃!但世间无永恒之主角!只要能将西行主导拿到手,心中佛国甚至能在轮转大劫中化虚为实,真正成为地上佛国!”
带着这般念头,佛中僧双手一合,浑身佛光大盛!
几百年积攒的雄浑佛光汹涌澎湃的爆发开来,尽数注入大佛。
“我佛慈悲!”
大佛先是双手合十,继而左手探出,化掌拍出!
霎时间,四面八方尽是佛光,连长河虚影都被侵染、掩盖!
.
.
嗡!
嗡鸣声中,楼兰城中的近半数的人,忽然捂住了脑袋,惨叫出声。如那老者王十七,更是直接滚落在地,挣扎起来,鲜血自七窍中流出,滴落在地,混入泥土!
与此同时,整个绿洲之城忽明忽暗,隐隐要化作虚无!
天上的普贤大士见得这般变化,神色骤然一变。
“佛国竟出了变故?佛国种子的心念生出了动摇!这可不行!”
祂当机立断,双手合十,佛音在体内爆响,旋即浑身光芒大盛,平和、厚重、博大的佛光立刻像烈火般剧烈沸腾,将逼近过来的心猿推开!
“你小子要拼命?”心猿嘿嘿一笑,抡着棒子就要再上!
但普贤大士积攒了几百年的佛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浩浩荡荡,猛不可挡!
根本无需过多的神通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道,就将心猿生生逼退几十里!
刹那间,整个楼兰城都被佛光淹没,那些身体不适的华夏后裔们一被佛光笼罩,身上的异状与不适顷刻间就不翼而飞!随后,他们二话不说,动作娴熟的起身跪地,仰天观佛,虔诚诵经,一脸幸福之色!
很快,无数香火青烟从整个楼兰、半个西域的各处升起,朝普贤汇聚过去,最终汇聚于其人掌中,被祂一掌拍出!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佛掌遮天,从天而降!
狂沙飞舞,笼罩一方天地!
那眼看着要由实化虚的楼兰城竟重新凝固下来!
“好家伙!还真是舍得,这下子怕是几百年的苦功都拿出来了!”城中,猪刚鬣撇了撇嘴,正待拉着钉耙躲到一旁,忽的心中一动,转头朝街角看去。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昂首观天。
似是注意到了猪刚鬣的目光,那人顺势转头,露出了一张普通的面孔,以及……头上的一对龙角。
祂微微一笑,立在那里,就像一座泥塑,无论城中城外如何变幻,都不能动祂分毫。
“这……这如何可能?”猪刚鬣瞠目结舌,跟着扔掉钉耙,揉了揉眼睛,待得放下手去,双目已红,忙不迭的冲了过去,只是到了跟前,哪里还能见得那人身影?
“以俺的道行,哪有看错的可能?必然就是祂无疑!但,祂不是已经被那大妖……”
轰!
话音未落,满城震颤!
楼兰城中,一个个仰天观佛的凡俗人,忽的浑身颤抖,他们的眼底再次浮现出黑翅大鹏鸟的身影,紧跟着的是一道闪烁着无穷光辉的佛掌!
充斥心念的一掌!
“呜——”
长鸣中,遮天蔽地的大鹏鸟自众人心中飞出,转眼化虚为实,被长河虚影卷着,出现在楼兰城之上!
紧跟着,万念轰鸣,闪烁着金光的佛掌也自众人心底冲出,同样化虚为实,径直朝着那大鹏鸟盖了过去!
一上一下!
一掌印心猿!
一掌托大鹏!
刹那间,半个西域的人心中在这一刻皆生念想,乃是一头凶恶猴子与一只暴虐大鹏鸟的传说雏形……
眼看着两掌就要合十,将心猿大鹏关入其中!
一个传说故事即将出炉。
“可不止有尔等才能编故事!”
大鹏、心猿一相逢,转眼汇成一人,长发飞舞,黑发玄衣,赤脚凌空,手捏印诀。
他凌空一抓,就有几根黑线、金丝被扯过来,被他一下捏碎,变作碎片,紧接着,其人一手指上,一手指下!
上方,十五颗星辰闪烁撕裂了佛掌,嵌入佛光,溯源而上,朝发出佛掌的普贤蔓延过去;
下方,果实混杂森罗万象刺穿了佛掌,跟着节节炸裂,逆流而行,朝满城之人的心中再次攻去!
“白象!护法!”
天上,传来了普贤的命令!
“青狮!降魔!”
人心之中,佛中僧果断出言!
“吼!”
白象拔地而涨,比之城池还要大上几分,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鼻子甩向陈错!
青毛狮子紧随其后,自人心中一跃而出,张口吞虚空,挥爪撼天地,要将陈错连同一片空间一同吞入腹中!
陈错左手一甩,根根黑线呼啸而出,宛如根根长鞭,跨越时空,出现在白象与青狮面前,穿空收念,就要将两者彻底捆缚!
但白象与青狮哪会束手就擒?当即施展神通,就要挣脱!更要反击!
可就在这时!
陈错身子一晃,黑翅大鹏鸟自身上落下,翅膀一扇,黑白之光闪过,顿时乾坤颠倒、阴阳逆转,两个妖魔当即脑中一昏!
“不好!”
待得两者回过神来,却是亡魂大冒,发现自身已被黑线捆住,难以挣扎动弹!跟着面前阴影袭来,被那大鹏遮天双翅一卷,直接被击到了长河虚影内,随后黑线渗入躯壳,身形分崩离析,变作无数字符,与大鹏鸟一同落入长河深处,勾勒出一列列故事。
“说有一国,存三圣,为青狮怪、白象精、大鹏妖鸟……”
.
.
“好个扶摇真人!先前那大鹏妖鸟,果然是你所派!这也就罢了,你现在居然要亲自出手!以你的道行地位,如此肆无忌惮出手,不怕乱了天下秩序?”
眼看着坐骑被收,普贤眼中冷冽,言语中再无半点遮掩!
“乱规矩的不是我!尔等谋算西行,我出手惩戒,天经地义!何况……”陈错凌空盘坐,衣袍猎猎,长发飞舞,“若论遵守秩序,我太华山当年可谓是秩序的铁杆维护者,但门中师尊、祖师落得什么下场?若非长河分叉,山门早已破灭!尔等过去打压遵守规矩的太华,自毁基础,现在再谈秩序?晚了!今日,便先将尔等强加于西域的秩序连根拔起!”
话落,他将双手收回,在胸前捏了一个印诀!
“起!”
轰隆!
爆响连绵,一道道过往身影从城中人心中走出,道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灰色气运汇聚在一起,铺展开来,转眼遍布整个城池,更朝着更远处扩张!
滋滋滋……
四面八方,金光显现,一重一重的,像是帷幕般层层排列,遮蔽大半个西域。
陈错抬手一抓,那手瞬间膨胀,探入雾气之中,猛然一提,竟将一尊大佛从雾气深处拔了出来!
大佛震颤,自虚幻的心中佛国显现于世间,全身各处皆有金雾炸裂,身形聚散不定!
佛首内,僧人竭力维持大佛轮廓,不使其散,怒吼道:“陈方庆!你这般倒行逆施!为一己私欲,将整个西域的秩序破坏殆尽!西域的亿兆生灵没了秩序维护,只能沦为离乱人,乱世之中,生死无定!到时因果纠缠,皆报应于你!”
“谁说秩序只能伱等来定?”
陈错淡淡说着,额间竖目睁开,又将手收回来,于身前捏出印诀,身后长河虚显,十五道标显化人间剪影。
霎时间,天地震颤,四方来声!
一枚接着一枚的烫金字符自竖目之中飞出!
瞬息之间,一千零二十四枚烫金字符,当空徘徊,一圈一圈,每一个都散发出受敕于天地万象的法则之力,演绎着最朴实的人道规则!
“人间秩序,我也能立!”
陈错两手一分,各自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剑。
一剑衰亡,一剑兴盛!
身后,肃穆庙宇渐渐显形,模糊的泥塑立于神坛之上,诉说着沧桑与悠久。
城中,猪刚鬣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陈错祭起兴衰两剑的雏形,引领着一千零二十四枚烫金字符,浩浩荡荡的刺向大佛!
“兴衰一念间,红尘显真容!给我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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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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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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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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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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