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镇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陈唐唐围的是结结实实。

  有往她怀里硬塞东西的,有趁机摸她手,还有人跪下吻她鞋面的,外面挤不进去的小姑娘就往她身上扔香囊和鲜花,简直把她打扮成了花和尚。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小青恶声恶气道:“让开,小心我不客气。”

  可他本就生的介乎少年与少女的嫩模样,哪里有人会怕他。

  更有人看陈唐唐的怀里装不下了,就直接往小青和郑玉郎的怀里塞。

  等三人好不容突出重围,分头甩掉众人,重新在小巷里碰头,三人皆瞪大了眼睛看着彼此的新形象,竟“噗”“噗”“噗”三声同时笑了起来。

  轩朗温柔的郑玉郎头上的玉冠歪了,衣服上沾着黑乎乎的掌印,他怀里抱着还没弄干净泥土的蔬菜。

  青涩俊俏的小青则丢了绳,乱糟糟的披散着一头长,手里还抱着一只不断打鸣的大公鸡,那大公鸡似乎跟他很不对付,一直斜着眼睛啄他的手。

  而陈唐唐抱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物件儿,有香囊,有玉佩,有丝绦,还有步摇,衣襟里,袖子里更是插满了鲜花,微微一动,便有暗香浮动。

  “这也太恐怖了吧,你到底在这个镇子里做了什么,怎么所有人都如此喜欢你?”小青诡异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就算是妖精也没有大师你这么会蛊惑人心了吧?”

  陈唐唐抖了抖袖子,不同颜色的花瓣从袖子里抖了出来。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知为何镇子里的施主都对贫僧很……”陈唐唐似乎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她摇摇头无奈道:“而且,诸位施主似乎觉得只要摸摸贫僧,或者被贫僧摸摸就会得到很多福气。”

  小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这花和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唔——摸……”

  陈唐唐正要重复一遍,突然被郑玉郎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你这蛇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小青一把勒住公鸡脖子,公鸡“咯咯”一声,差点被他弄断气。

  “什么啊,明明是大师自己说的。”

  陈唐唐不明白他们两人的神情为什么既紧张又羞涩,便道:“他们摸摸贫僧的手,摸摸贫僧脚,希望贫僧能摸摸他们的头……有什么不对吗?”

  小青和郑玉郎两人面色古怪。

  到底是他们思想太复杂了,还是陈唐唐她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啊,为什么总是会让人无所适从?

  两人不住打量着她,似乎要找寻一些借口。

  陈唐唐呆呆地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出尘又懵懂,似乎很好哄骗的样子,若是哄着她跟自己……

  小青呆呆地咽了一口口水,等回过神来,他突然像是被吓到般,脸上的红晕迅退却,变成了一片惨白。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可是个和尚,他对于她的关注也未免太过了!

  难道他天生就是个变态的妖怪?不喜欢妖娆的女妖精,不喜欢温暖的凡人女子,活了几百年,就为看上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呆和尚?

  小青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怀里的公鸡也“咯咯”一声飞了出来,直直扑向陈唐唐。

  “小心!”郑玉郎想要拍飞那只突然来袭的“飞鸡”。

  陈唐唐却跨前一步,拦在了郑玉郎面前。

  金蝉也在保护我吗?

  郑玉郎心里一动。

  只见陈唐唐伸出手臂,那只威武的大公鸡就直接蹲在了她的手臂上,还低下头,亲昵地用尖尖的小嘴左一下右一下蹭了蹭她的肌肤。

  陈唐唐伸出手右手,手掌微弯,轻重适度地滑过它泛着油亮光泽漂亮的羽毛,那只大公鸡从嗓子眼里出一声沉闷的“咯咯”,就好像人被搔到了痒处,舒适的不行。

  郑玉郎甚至从那双黑豆般的鸡眼中看到了一阵贪慕之光。

  奇了怪了,这公鸡看上去也没成妖,居然先有了灵智。

  而且,金蝉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竟招这些鬼东西,送走一个白蛇精,又来一个青蛇,青蛇还没送走呢,这只公鸡有想要搞事情。

  郑玉郎撸撸袖子,将扇子插进腰带中。

  蹲在陈唐唐手臂上,正在享受着美貌僧人高顺毛技巧的大公鸡突然一僵,它扇动翅膀正要逃离,一双大手就陡然罩下。

  “咯咯——喔喔——嗷嗷——”

  小青挠着头,傻乎乎问:“公鸡的叫声是这样的吗?”

  大公鸡一僵。

  郑玉郎露出恶狠狠的微笑:“当然不。”

  说着他就抓着公鸡的颈脖,抡起一个大圈,直接将那公鸡朝着天空投掷了出去。

  “嗷嗷——喔喔——”公鸡古怪的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成为远处天空的一个小黑点。

  陈唐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郑玉郎重新露出温柔似水的神情:“这是别人家的鸡,总要送回去的,再说了,金蝉你是僧人,不能吃肉,所以咱们养鸡没用。”

  陈唐唐“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过了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的开口:“鸡鸡……”

  小青:“……”

  郑玉郎:“……”

  等等!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小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脸涨得通红,硬拿自己的头去撞墙。

  “施主在做什么?”陈唐唐被小青的举动吓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蛇精病吧。

  郑玉郎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刚刚在说什么?”

  她刚刚说错了什么吗?这些人为什么总是令人一言难尽的样子。

  “我说鸡没有问题吗?会摔死吧?”

  郑玉郎“啪”一声,将折扇打上自己的额头,拍出个红红的印子,咬牙切齿道:“没问题,它长着翅膀呢。”

  陈唐唐似是信了。

  “现在出去定然又被围住,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郑玉郎四处看了看提议。

  小青蹲在墙角里喃喃:“我是只坏蛇,我居然对一个和尚……”

  这个蠢的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郑玉郎又看向陈唐唐,陈唐唐正翻弄着怀里的荷包。

  这个也没用。

  郑玉郎捂着额头,正考虑怎么出去,突然听陈唐唐出一声惊叹。

  他一抬头,整个人都要炸了!

  “你拿着什么啊!快扔了!”郑玉郎气的嘴都在哆嗦。

  小青被他一吓,迷迷糊糊抬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呛得自己一直咳嗽。

  陈唐唐也不知道从哪个荷包里扯出一件女儿家的肚兜,大红绸面的肚兜上盛放着妖娆的牡丹,那艳丽的话张牙舞爪地都快爬上陈唐唐白嫩的手指了。

  郑玉郎手中的折扇一扫,陈唐唐手中的那件艳丽的肚兜立刻就焚烧干净,只往下落了些许的余灰。

  陈唐唐大拇指和食指蹭了蹭。

  好神奇的火,居然没有烧到她。

  而且,这位什么居士居然如此厉害,神乎?妖乎?

  郑玉郎捂着心口,只觉得陈唐唐简直无时无刻不在骚扰他,他的心肝脾肺肾都被勒得疼了。

  陈唐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毕竟是女施主的心意。”

  郑玉郎如玉的脸颊染上桃花似的羞红,他瞪着她,眼角也有些泛红,他咬着牙,颤巍巍道:“你别说了。”

  这和尚,真磨人。

  陈唐唐自诩善解人意,既然这位居士不让提,那她就不提了。

  她又继续翻弄着女郎们投掷来的物品。

  郑玉郎眼皮一跳,直接大手一挥,将她怀里的物件儿全都缴了个干净。

  “别看了,非礼勿视。”

  “居士说的有道理。”

  见郑玉郎沉下脸,一下不看着自己,陈唐唐不解道:“居士?”

  “我说,”郑玉郎的牙也开始痛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陈唐唐沉默。

  “呵!”他就说,这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金蝉,”郑玉郎攥的折扇“咯吱咯吱”作响,“你可真是好……好!”

  他拔脚就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巷口。

  陈唐唐无奈对着空气道:“阿弥陀佛,居士该戒躁,保持心境平稳。”

  可惜无人回应。

  陈唐唐慢悠悠地转过身,现不知何时就没有出声的小青正捧着脸,呆愣愣地望着她,鼻下留下两道红红的痕迹。

  她蹲在小青面前,白嫩嫩的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施主?”

  小青直愣愣的眼神随着她的掌心动来动去。

  她的手掌大小适中,纤秾合度,指尖儿粉嫩,指甲光洁,就像是包裹着豆沙馅儿的透花糍。

  小青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张大嘴,“啊”的一口咬上了她毫无防备的手掌。

  “咔擦——”

  陈唐唐与小青大眼瞪小眼,小巷里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两道清泪从小青的脸上直泻而下。

  “哎?你别哭啊。”陈唐唐用僧衣的袖摆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泪水却越擦越多。

  呜呜——

  小青哭的的不能自己。

  疼,这特么的疼!

  为什么这和尚的手掌会这么硬啊,难道她练得是金刚掌、铁砂掌不成?

  陈唐唐低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失礼了。”

  她的手指插进他松软光滑的丝中,慢慢顺下。

  好舒服。

  就好像全身都泡在温泉中,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被温泉轻轻冲刷着。

  小青抖了抖睫毛,不哭了。不过,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流鼻血的事实。

  他一把捂住脸,嘤嘤哭着跑开了。

  空荡荡的巷子,原本还站着三个人,眼下就剩下她一人了。

  陈唐唐摸了摸头,道了声“阿弥陀佛”,不惊不慌,慢悠悠地从小巷里迈了出去。

  背后有人重重“哼”了一声。

  陈唐唐回身,松了口气:“原来居士没走。”

  郑玉郎抱着手臂,一条腿蹬在墙面上,一条腿伸直,越显得宽肩窄腰,腿长屁股翘。

  “哼,我说什么来着,那只蛇妖就是要吃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肉是大补之物,普通妖怪……”

  “大补之物,大补之物,吃了之后绝对让你金~枪不倒,一夜七次郎,夜夜做新郎!”

  不知哪个卖药郎的叫卖声飘了过来,刚好打断了郑玉郎的话。

  陈唐唐心领神会地点头:“大补之物,原来我的肉是可以让人让人金~枪不倒啊……”

  “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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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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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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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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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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