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没事做就来逗陆岳池玩,跟人面对面坐着,盯着陆岳池吃面,旁边已经放了一个小空碗了,陆岳池还在吃。
陆岳池撩起眼皮看了郑远一眼,说道:“你管他虐不虐我呢。”
“行,你们小俩口情.趣,我就嘴贱。”郑远乐呵了半天,敲了敲桌子,说道:“昨儿凌晨,眼皮子都快垂地底下去了,我一寻思说就让他在这儿睡吧,那不行,非要回家去,拦都拦不住。”
陆岳池一张嘴不停吃,一双耳朵竖起来,听着郑远这么说脸都给面汤烫熟了,那昨儿凌晨不是自己跟人一起打了一通飞机么……原来他特累啊……
啊这……
陆岳池闷着脑袋没说话。
郑远得瑟上了,说道:“我跟你说啊,就那个女警,那个腰挺得特直的那个。”
陆岳池本来不想搭理郑远的,结果还是不自觉抬了头。
“你郑叔我吧,虽然没谈过恋爱,你说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吧,什么看不出来啊,就那个女警,以前你言叔带队的,每次看我的时候那就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一看你叔那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春风化雪含情脉脉。哎,我这儿还有东西你听不听?”
“嗯啊,你说。”
“以前他特牛.逼,不仅是文化课什么格斗啊侦察啊全是第一,那时候我们交流学习,我们校花天天去他寝室楼那边溜达,就为了跟他来个邂逅,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岳池探头,“怎么了?”
“就,嘶——”
郑远话没说完就感觉脑袋上一疼,往旁边一看,看着言野了,笑嘻嘻地说道:“聊天呢啊,怎么管天管地管空气,我嘴你都管上了?”
陆岳池继续低头吸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言野重新把文件夹放好,皱了皱眉头,说道:“别和小孩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能把这个心思放在破案上,这个案子咱们就不会捱到现在才破。”
“我去,你跟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行,我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我走,我走!”
郑远麻溜拍屁股走了,言野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陆岳池的战绩,问道:“你这么饿?”
“是,差点没饿死了。”陆岳池喝了一口汤,说道:“到时候你一回去就看到一具干尸,验尸一看,肚子里空荡荡,噢,饿死了!”
话一说完陆岳池就觉得自己后颈被人捉住了,顿时整个腰背就挺直。
“别这么说,这不是有事忙着呢吗?”
“是,那我还得谢谢你能抽空回家一……”趟。
趟字还没说出口,陆岳池脸先红上了,赶紧说道:“听他说案子破了?”
“嗯。”
“跟我说说?”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脑袋,说道:“等事情全出来了再跟你说,你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噢。”
言野的工位在角落里头,陆岳池就抱着宝宝蜷缩在他的小椅子上,言野桌子上头就跟他人一样干干净净,手机都还放在上面,陆岳池没好意思拿人手机,随便翻了翻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
言野写行楷,一看就是练过,工工整整一排排字,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偷摸抬了脑袋看见了言野跟那个郑远嘴里说的孺子牛站在了一起。
陆岳池知道不该随便跟人起外号,那关键是也没人告诉自己她叫什么,那不得就随了自己的心意来了么?
眼看着言野跟他的孺子牛往走廊里走了,陆岳池继续去看言野放在桌上的文件夹,反正他都放在这儿了还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看的了吗?
陆岳池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一头黄毛那么招人烦,陆岳池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翻开了上头放着的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就是两具睡在一起的两具尸体的照片,A4纸上写得铅字:案发现场。
陆岳池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往后翻,看得太入迷就连宝宝什么时候从自己怀里跑了都不知道。
第二页是分析书,第三页是林振东的照片,第四页第五页到很后面全是关于两个案子的分析书,陆岳池觉得自己没有看懂,可是却觉得身上很冷,到最后,看到了全是言野字迹的一张纸。
宋承,秦西镇师范附小四年级三班的语文老师,系费灿灿班主任,据其交代,其曾以家访之名进入费家而得知费灿灿弑母之事实,后借送费灿灿归家之名将费灿灿杀害并摆出页一的姿势,强调,“孩子怎么可以不爱自己的母亲”、“这是正义之举”,调查发现,宋承年幼时父母双亡被有关机构送至福利院内,后未被收养,就读于秦野大学。
宋承,单身,独居,白云巷三号四楼住户,与死者林振东是上下层关系,据其交代,多次家中听到楼下吵闹,怀疑林振东有施暴行为,且知道他对婚姻不忠,事发当日晚,嫌疑人发现死者“行为畏畏缩缩,似乎是要去做什么事”,于是持刀前往,决定教训一番,后生歹念,遗弃此人至下水道内。
其交代,曾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古代机关,从窗户翻出之后能反锁门窗,前往其家中搜索,发现大量木工机关,此项可立。其交代,曾在大学期间勤工俭学在学校外熟食店打工,是故刀工较好,此项可立。
第一案发生之时,其说辞漏洞颇多,然无缺乏证据,专项组派专人盯住,第二案发生之时其利用木偶假借依旧在家迷惑专项组……于今晨八点二十在其家中抓捕成功,态度良好,主动交代各项事实。
然,嫌疑人宋某并不知晓死者身上毒物来源,一切还有待追查。
可喜:已成功在江北机场抓捕李君明。
……
陆岳池逐字逐句把这些都给看完了,感觉刚刚吃的那两碗拉面就跟没吃似的,心里一下空落落,默默把文件夹又塞了回去,继续把自己缩在椅子上。
好多年没有见过李君明了,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遇见,当年爸妈进去之后就是他带着人堵在自己门口,说是表舅以前也没见过几面,才见面就把自己按在墙上打,后来又被他带到了他自己家里去,那儿又脏又黑,在那儿学会了抢东西吃、打架,还有言野不喜欢的说脏话……还好是逃回来了,走了几天几夜走回来了……
李君明会跟这些东西有关吗?会不会是他在背后主导,是不是他把父母害进监狱的呢?他那么坏。
陆岳池在心里把这些猜想全拎了出来,哪一点都想到了,哪一点都不敢往深想。
“对不……”
言野进到屋子里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文件夹拿错了,往回走,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缩成一团的陆岳池,明明刚刚还那么高兴怎么一会儿就跟天要塌了似的,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明明每天吃得不少不知道全吃到哪里去了。
言野走近之后就看到了陆岳池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自己。言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弄不开心,用身体遮住了陆岳池,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心情突然不是很好。”
“你看到了?”
“没有,我看你的东西干什么?”
言野苦笑了一声,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粗心的事,可能……很可能是太累,很可能是凌晨太疯……言野揉了一把陆岳池的脑袋,说道:“我亲自查这个案子,不会让任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陆岳池闷闷说道:“你查就你查呗,搞得像你查就能查出朵花来了?”
“案子完了肯定会有假期,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你总开心了?”
“你就一张嘴说得好听。”陆岳池对着言野扬了扬手,顺便把那个文件夹给言野递了过去,说道:“去干你自己的事吧,我在这儿坐会儿了就回去。”
“嗯。”
言野拿着文件夹走了,还没走到走廊就听到了外头的汽车引擎声,陆岳池一抬头往外看,就和李君明对上了眼睛,陆岳池没敢哪怕放松一会儿,一直紧紧盯着李君明的眼睛,而他也一直盯着陆岳池,动了动嘴唇。
陆岳池看到了李君明跟自己比的口型,他说,“好久不见。”
*
“来秦西做什么?”
“想我外甥了。”李君明的黑眼圈很重,牙齿也全是黄的,笑起来就像书上画的旧时代的肺痨鬼一样,李君明抖着腿,一双眼睛盯着言野看,说道:“他招人疼,是吧,你就看看那水灵灵的样儿跟个小姑娘似的,从小就长这样,都没长变过,现在还学人家网红留长头发,还挺好看。”
锻炼新人,跟着言野一起审讯的是楚厉,摄像头后面还坐着一拨又一拨的人。
楚厉能看见言野的拳头握紧了按在了膝盖上,正准备拦,就听到了人的深呼吸,随后就是人冷淡的话音,“这么急着出国?”
“你赚钱了也想旅游。”李君明对着墙上的摄像头眯了眯眼睛,说道:“他小时候跟我说想去海边玩,可惜那个时候我没什么钱呀,现在有钱了结果他不跟我亲了哎。”
言野自问心理防线并不低,可是次次都被他把话题引开,就好像并不是他在接受审问,而是他在溜着自己玩,言野揉了揉眉心,审问:“你并没有正当职业,哪里来的钱?”
“别人欠钱了我去追债,别人闹事了我去管管,别的不敢说,我人在那儿露面了总得给一点意思意思。”
“你是承认了?”
李君明掏了掏耳朵,对着言野露了个笑,说道:“嗯,承认了,抓吧。”
*
事情绝对不是应该这样发展,言野没让任何人跟着去了角落里,往兜里一摸才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把烟盒带在手上,老刑警经常就是一盒烟一杯茶,一本案卷翻到天亮,言野还算好的,就是心情烦躁了才想着要抽根烟缓缓。
才回头,言野就看见了陈英,略略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要往回走,结果就看到陈英从她的兜里拿出来了一盒已经开封过了的烟盒,从里头挤出来了一根,问道:“需要吗?”
“谢谢。”言野接过烟卷。
“火呢?”
“也需要。”
陈英将打火机递给了言野,就看见了他对着窗口抽烟,烟雾往上延展,言野仰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偏头问道:“压力很大,开始学着抽这些了?”
“以前尝试过女式的,你大概没发现。”陈英本来站在言野身后,慢慢往他身边凑了凑。
“你知道我不是很关注这些,抱歉。”言野往旁边让了让给陈英腾出来了一点位置,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可能这就是男性女性之间最大的差别,你注意不到的事总有人能注意到。”陈英让自己靠在了窗口上,笑着说道:“以前,你心情一不好就喜欢找个犄角旮瘩来一根,市局里头那么大,角落多,找你还得花一点时间,这儿不大,一找就能找到。”
“还跟以前一样么,到一个新地方就喜欢记地形?”
“这不是都跟您学的么?”陈英笑了笑,“金玉良言,一字都不敢忘,没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一根烟快要烧到头,言野找了个垃圾桶给按灭了,说道:“你找个时间好好审审他吧,我可能带了私人情绪进去,不太适合。”
“行。”陈英歪了歪脑袋,看着言野的背影,问道:“他就是卫处当年退休后收养的那个小孩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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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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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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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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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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