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转眼看看身后,不知不觉间,尸场的那点光影已经不见了。这冗长的通道,也不知是如何走过的……
赤影当即跳下肩头,朝着光亮处游去,不消片刻,传来了轻轻地声音。兮兮小声道:“小影子让我们偷偷的过去。”
凌月会意,当即放缓呼吸,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行至近处,才看清洞口山岩多有不平,充足的光线不是直射而进,刚好有足够的阴影。
目色一定,凌月靠边上前,躲在阴影中向外张望——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腹洞穴,头顶是密封的岩石,却不知哪里来的光照亮着四周。山壁环绕,呈浑圆笼罩之状,一眼便能看清所有,除去她们所在的地方,再无更多洞口可以进出。
低眼再看,巨大的方台呈现。
台石之上,云烟漫漫,遮去了其中大部分的景象,只有露在云烟之上、高耸若山峦之形者看得清楚。云烟之下,一片绿意青葱,再无他物入眼。
方台之底,渐是黄褐之色,仿若地底深处的泥土透在眼前。然而,所有的光与景就在那里被猛然截断,一切都被深沉的黑暗所覆盖。黑暗中,是厚实的土地?是巨兽的咽喉?都无人可知。
按下心头的震撼,左右观察一番,没有看到任何玄天蛇的影子,凌月这才壮了壮胆子,往外探了探。
此处的洞口也是处于山壁稍微上端的地段,洞外就如开始的那边一样,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悬崖支出,再其下便是无根无底,径直的万丈深渊,黑沉沉的一片……
凌月看罢大概,退回阴影处,一转眼便见着那人一声不吭地站在身侧。稀松光影之间,男人面庞冷峻,如鹰凖一般的双目紧锁前方,思虑沉沉。
恍惚之间,凌月竟觉得耳边剑鸣铮铮,仿若眼前所站的,是那九天之上的金甲神将,端地丰毅俊朗,气宇轩昂。
那人突然转眼看来,冷声道:“怎么?”
凌月浑身轻颤,回过神来,再看他时果真还是冰冰冷冷的模样,眼里透着十足的冷漠之意。
果然,方才的那一瞬间绝对是错觉,这个人威严有余,却分明是刺骨的冷意,与神将的庄严之姿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
默默摇摇头,凌月一眼指向那山腹中的巨大方台,低声道:“那里应该就是‘神域’吧,魔尊大人可以看透这云雾吗?”
轩辕傲离转回眼,又看着那方台,道:“以本尊现在的力量,并不足以看透它。”
凌月点头回应,亦是看向云烟下的方台,与身旁那人一样沉默了下去。
巨大的石台不知是伫立、还是漂浮在黑暗之上的,与山壁并无半点依托相连,想要要从此处到达“神域”……
凌月眉间微蹙,询问似地道:“若是此时灵力有所波动,会不会惊动留在‘神域’里的玄天蛇?”
说罢,并不见轩辕傲离有何回应,反倒是赤影低声嘶鸣几下引起了凌月的注意。
转眼看着赤影,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一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洞口,在石台边缘处停住。凌月仔细看着,忽然见它猛地直起了上身,对着偌大的山腹张开了蛇口。
大张的蛇口理应让人不寒而栗,不知为何此时看着赤影如此,却觉得有些傻得可爱。凌月看得不明所以,就见赤影这么张着口站了一会儿,复又一闭嘴,转身游了回来。
凌月呆愣地看着它,道:“你在做什么?”
赤影一副无辜的神色,扭头往后拿脑袋指了指。凌月抬眼看去,立时一惊——悬崖之外,不知何时,一根粗大无比的玄铁锁链出现在空中,一头嵌入脚下的岩石,一头连着石台。锁链足有常人身材粗细,架在这当中犹如一窄小的小桥,其上光泽幽幽青黑,渐行渐下,离那无尽的黑暗也逐逐接近,似是步入地狱深渊的冰冷通道一般。
凌月直直发愣,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赤影仰着头,正欲出声,浑身却是猛然一冷,随即仓皇地看向一旁——黑衣的魔尊紧盯而来,幽冷至极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它冻结,然后他就可以对它做任何事,或是剥皮抽筋,或是斩头挫骨……
瑟瑟恐惧的赤影已然忘记了“逃生”,轩辕傲离却是默默开口,道:“世间万物各有不同,有些种族会有旁的种族所不具备的天赋。比如它就用了你听不见的声音做某些事情,而这,就是锁链突然出现的原因。”
不怪它在那里张了半天的口,原来是因为这个。或许那听不见的声音,就是它弄出这玄铁锁链的一种法术吧。凌月闻言点头,随口道:“那你听得见吗?”
轩辕傲离从赤影身上移开目光,直视前方,口中道:“本尊并非无所不能。”
凌月听言一愣,侧目看去。魔尊刚毅的侧颜棱角分明,英俊的面庞上还是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似乎与寻常并没有什么区别。方才那句话,当真是这个孤傲自大的魔尊大人说的吗?
正想着,怀里突然微微颤颤地举起了一只小蹄子,紧接着,兮兮虚弱着声音道:“我……小姐姐……我也没听到……小影子,你这个……厉害了……”
凌月低头,看着兮兮挂在她手臂上,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不免又是一阵心疼,才道:“不管了,快点找到云昭才行。”说罢就想往铁锁而去,方一抬脚,忽然一顿,低眼看着赤影,道:“对了,我们是听不见,你的族人该不会是听得见的吧?”
种族的天赋啊,这要是被玄天蛇听见了,那可当真是送羊入虎口了。
赤影默默看了一眼轩辕傲离,随即蛇腹一弹蹦上了凌月肩头,小脑袋在她眼边摇成了拨浪鼓一般。随即,兮兮慢吞吞地道:“小影子说,这是它特有的声音,它的族人也听不见。只要它在塔内使用这种特殊的声音,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出这种玄铁锁链,只不过它只能控制锁链的长短,不能改变它的大小与形状。”
“那就好,走吧,我们去找云昭。”凌月放了心,当先出了山洞,走到了悬崖边,伸出脚去在锁链上比划了一下。
兮兮看一眼下方的黑暗,默默道:“小姐姐,你一定走稳啊……”
凌月道:“好!”说罢,一脚就踏上了铁锁。
玄铁锁链的粗细完全足够凌月在其上行走,只是那脚下的黑暗着实瘆人。双足刚一踏上,凌月莫名心中一虚,身子猛地晃了晃。
暗道不好,凌月正想全力稳住身体,胳膊突然被人一扶,便已完全安稳。微微回首,凌月刚张口,却听得男人冰冷冷道:“若是连这事都做不好,那就不要去救人了。”
谢谢两字又卡进了喉咙里,凌月噏合双唇,应道:“我知道了。”
闭拢双眼,再睁时已然请清明明。轩辕傲离余光看得清楚,默默放开手。凌月转目回去,举步向前,这一次双脚·交替,行动不急不缓,如履平地一般。
轩辕傲离看了片刻,这才低眼,抬起一脚放了上去。
黑靴一碰,玄铁锁链忽有黑色闪电微微炸起,轩辕傲离抬脚放回,黑色电光却如跗骨之蛆一般,仍是灼灼闪烁跟上。
轩辕傲离双目微阖,心念一动,小腿处立时断裂,脚落于地,黑雷将其吞噬,不消几息便见那脚化作了齑粉无踪,而锁链上的黑雷微微闪烁片刻之后,也平静了下去。
果然,这玄铁锁链上的气息,才是锁妖塔真正的力量。
或者说,它与“轮回”“黄泉”甚至“世界”都有所不同——塔中的一切都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轮回”、“黄泉”、“世界”都是锁妖塔建造出来的幻境,它们为进入塔中的所有生灵提供了一个暂时的落脚处,一个看似安全的庇佑之所,再悄无声息地夺走它们的生命之力,让它们在塔中化作尘土,将它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然而轩辕傲离相信,古至今时,这数万年间的时间里,不会没有想逃出锁妖塔的妖邪存在,而他猜想,这些不可一世的妖邪最终都败给了这股力量——这玄铁锁链的力量,真正的、锁妖塔的力量。
它会粉碎一切,将妄图逃离此处的所有人,斩于这黑雷之下。
而他,此时只是傀儡之身,本就不该存在在锁妖塔内,对锁妖塔而言,他便是一个异类。锁妖塔不会允许他这个异类存在太久,一旦他再次接触这玄铁锁链,那他必然就会被那黑雷所伤,直至将这傀儡身全部吞噬。
这就是上古神器的力量吗?轩辕傲离抬眼看向前方,面颊忽而崩离,色彩转为黑沉,整个人的身子忽然虚晃开来,竟是拉作了细碎的黑烟,飘飘荡荡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黑烟之中,或许有一双鹰眸透出,看着她肩上那抹艳丽如血的颜色,冰冷至极——
为什么?它为什么可以召出这锁链……它究竟,是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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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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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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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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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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