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诗意轻扣门扉,见冷云雅抬头,这才福身进去。
冷云雅道:“还是没有吃么?”
诗意有些犹豫,仍是点了点头。
冷云雅一声低叹:“唉……这孩子……”
诗意赶紧道:“娘娘莫要焦急,小王子精神还是很好的,奴婢一会儿再去一次就好了。”
“罢了,这孩子倔强,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说吧。”冷云雅说着,道,“说起来,王爷也该返回了吧。”
诗意道:“锦霜公主昨日已抵达驿站,王爷今晨前去迎接,算起来也应该快回来了。”
冷云雅面色愁淡,叹一声道:“依儿如今昏迷不醒,真不知该如何与锦姐姐交代……”
诗意亦是眉眼一低,亦是不知如何宽慰,正在此时,门外有婢女轻声叨扰。转身近前,诗意打眼一望,赶紧回身道:“娘娘,凌姑娘和上仙来了。”
冷云雅收起眉间的愁云,牵起笑意:“快请。”
“是。”
诗意说着,转身出门将二人迎进屋。
凌月走在前面,正想开口,却见冷云雅迅速站起身,几步走到了面前,一把牵过她的手,细细打量着。
“月儿,你醒了,让云姨好好看看。”
凌月心间暖意十足,道:“云姨,我没事。”
冷云雅一面点头,一面仍是在她脸上细看着,忽而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凌月浑身一僵,猛然想起身后的那人,立时觉得背上火烧一般滚烫。
“嗯……睡得久了,就出去运了运气,日头有些大,所以热了点。”
冷云雅侧目看了看屋外——阳光正盛,桃林内也不至热得这般厉害吧……
凌月一阵尴尬,赶紧又道:“云姨,我想去看看依儿。”
冷云雅一怔,看了凌华才道:“上仙都与你说过了?”
凌月颔首,看着冷云雅眼里遮不住的忧思,不由地回握着她:“云姨,依儿一向福大命大,一定会醒来的。”
听她这般温声劝慰,冷云雅心窝酸涩,眼眶瞬间染红,却是堪堪忍住了泪。
深深缓了口气,冷云雅道:“你说的对,依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一次也可以逢凶化吉。”
两人相视一笑,冷云雅拍拍她的手,道:“你睡了很久,也该饿了,云姨让人拿些吃的去依儿房里,你看她的时候,也填填肚子。顺便也帮帮云姨、让那小子吃点东西,自你们回来后,他就一直守着依儿,也不吃东西、也不见休息,这要是依儿醒了他却病了,指不定两人又得打一架,到时候,云姨这王府都不够他们拆的。”
虽是强颜欢笑,但也算一种释放。凌月道:“云姨放心,云昭那里就交给我吧。”
冷云雅点头:“东西不吃暂时也没关系,若是他还不听话,就直接打晕他,好歹让他睡会儿。”
“嗯……”凌月无奈笑着,“好,都听云姨的。”
“那好,云姨让人带你们过去。”
这厢话音还未落,身后的那人忽而道:“不必了,我带她去。”
“也好。”冷云雅道,“那便劳烦帝君了。”
“王妃客气了。”凌华说罢,颔首告辞,转身便走。
凌月握了握冷云雅的手,道:“云姨,那我先去了。”
“去吧。”冷云雅回着,放开了她的手。凌月微微浅笑,转身匆忙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有若行云复流水,但一眨眼的功夫,却是将她甩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凌月小跑几步,蹭到了他身侧,道:“你慢点。”
凌华斜眼看了看,当真放慢了步伐。凌月勾起笑,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
走出正院,一路相伴而行,凌月的情绪也缓缓平定。
很快到了沐落依的地方,院子中安静的厉害,便是婢女见到二人,也只是福身请安。
凌华没有在意许多,径直往正屋走去,凌月紧跟其后。
进了内屋,一眼便看见床上的人儿闭着眼,坐在床边的少年弓着背,撑着下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一向厚实的肩膀现在耷拉着,全然没有以往的精气神,凌月不由有些担心,唤道:“云昭?”
百里云昭微微一颤,转身过来:“媳妇儿,你醒了?”
又听见这不靠谱的称呼,凌月哭笑不得,然而百里云昭浑然不自知,起身继续说到:“你可真能睡,都四天了!”
若不是他长出了些凌乱的胡渣,光看这精神头,凌月根本不信他不吃不喝的守了这么久。听他强作轻松,口中亦是回道:“你也真能抗,不用休息吗?”
百里云昭抬手挠挠后脑,转眼看着沐落依,道:“依儿还不知道醒不醒得来……”
凌月轻叹一声,走上前去,在床沿上坐下,仔细地打量着。沐落依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白,呼吸绵长似是陷入了深眠。伸手进被,握了握她的手,仍是细腻又温暖——
她似乎就是睡着了,再无其他的异状。
只是不等凌月松气,一旁凌华出声道:“月,摸摸她的脚。”
凌月直觉不好,转身摸去。
入手冰凉!
不好的感觉愈盛,凌月全神贯注,一寸寸的仔细感受着。
不等她说话,百里云昭却是不淡定了,道:“媳妇儿,是不是依儿脚有伤?那个什么‘浑沌’碰到皮肤真的很痛,可我回来时检查过了,依儿的脚没问题的啊,我每日还会替她擦一擦呢。”
凌月收回手,抬眼道:“不是伤……依儿的脚很凉,就像……”死人的温度一样……
凌华道:“凉到哪里了?”
凌月道:“倒也不多,脚底凉透了,脚背上还有温度。”
凌华闻言微默,百里云昭急道:“帝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急。”凌华温声道,“小郡主之所以出现寒凉体征,是因魂体受损,且‘浑沌’虽被驱散,但那十二业灭世黑莲的火焰也绝非善物。小郡主的魂体正在慢慢消散,一旦凉至心口,便再无回天之力。”
百里云昭瞬间面色惨白,双唇微颤,偌大的个头微微颤颤,仿若一推便会倒下一般。
凌月心里不免担忧,却仍是安静地等着。果然,凌华紧跟道:“无须如此担心,小郡主有女娲石灵护体,暂无大碍。”
“帝君可有办法了?”百里云昭追问到。
凌华道:“在这之前,你还是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也好有力气做之后的事。”
凌月闻言眼里一亮,笑眯眯地看了过去——方才满口答应了冷云雅,这时还不知怎么开口呢,他便先说了。
并且百里云昭似乎很吃这套,立时道:“好,我这就吃些东西。”
凌月松了口气,却正对上他低眼看来的视线,仿佛她那一点小小的情绪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百里云昭转目过来,道:“媳妇儿,你替我守一会儿依儿,我要去吃点东西。”
凌月哭笑不得,反而凌华看他一眼,道:“王妃会让人送东西来,你和她都要吃点东西。”
百里云昭“哦”了一声,道:“媳妇儿你也没吃东西啊?”
凌月无奈,应道:“嗯……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
“那好,我去催催!”百里云昭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声响,百里云昭回首便道:“有饭了,媳妇儿,出来吃吧!”
这家伙……嘴上又没有个把门的了……
凌月不自觉地抬眼看看那人,凌华面不改色,见她看来,只微微示意,道:“走吧。”
凌华前头出了里屋,凌月跟上。一到外间,百里云昭已经坐在了桌前,侍女们挨个儿摆上菜肴,不多久便是满满当当的一桌。
抬眼一看,领着侍女们的竟是青箩?!
她到底是人是妖?
凌月疑心再起,然而此时并不适合询问。青箩也缄默着,待所有人离开后,她才福身道:“启禀小王子,王妃娘娘吩咐,您和小姐许久未进食,所以都是清淡的,小王子切莫食用他物,也不要吃得太多了。”
百里云昭点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奴婢告退。”青箩福身,抬眼对视凌月,露出笑来,这才退下。
虽然那笑温和又得体,但看进凌月眼里却是打心底里的寒凉,就像是被冰冷的触角缠进了灵魂深处。
眼无法从她离开的地方移开,直到一只手轻轻地覆了过来。他掩着自己的眼,指尖的暖意驱散了冰寒。
凌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那人也顺势放下手。睁眼一看,百里云昭不明所以地瞪着眼看着。
微咳一声,凌月赶紧找个凳子坐下,摸摸肚子道:“嗯,好香!我能吃三碗!”
百里云昭却是一脸嫌弃:“这么点……都不够填饱肚子……”
凌月默默低眼——这一桌子的碟子,再来两盘估计就放不下了……
“算了算了,娘说的对,不能撑坏肚子。”百里云昭说着大手一伸,口里道:“媳妇儿,先喝点汤?好像很补。”
一手拿起汤勺,一手正要去拿凌月跟前的碗。不料旁边突然有白袖伸来,当先取走了那碗。
凌月跟着百里云昭,一齐茫然地抬眼看去。凌华很随意地侧过身,从一旁的砂锅里舀了半碗粥出来,回手放在凌月跟前。
两人仍是一派茫然,凌华顿了顿,微微抬首看向屋外,微沉着声音道:“快喝。”
“哦……”凌月低下头,伸手拿起银匙,缓缓放进白粥里。
百里云昭浑然不觉,直接回手拿起了自己的碗,自顾盛了汤,一面还道:“我可要喝点汤,粥太淡了。”
低着头的凌月丝毫没有听见百里云昭的碎碎念,银匙搅动,纯白的米粥散发着微香的味道。然而思绪却在眼里变得遥远,这白、也变成了别的模样——
刚刚他的模样……是在害羞吗……
明知很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却仍然不自觉地勾起了笑。舀一勺白粥入口,清香的滋味也变做了最美的甘甜。
他一定是在乎自己的,不仅仅是为了那红蓝的太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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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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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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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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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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