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寒飘樱抱着扶瑶。
他睫毛特别长,长长的睫毛下好看的眼睛却不能睁开看她,让她很难过。
脸上挂着泪,同他生气道:“坏人,你是知道我是长生赋以后才开始喜欢我的吧。你可真讨厌!我却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呢。”
她轻轻贴着扶瑶冰凉的脸,他本来就是一个怕冷的人,现在身体更冷了,他一定很不舒服。
“上次你去魔界没带我,我难过了好久。每天乱想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有没有想我,伤得重不重,疼不疼。听到东华说你要回来,比我过寿辰你送我礼物我还开心呢。你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会留我一个人了麽,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轻轻抬手摸着他的脸,手腕上的铃铛细细碎碎作响。
眼泪一点一滴落在扶瑶身上。
“坏哥哥,上次你回来,我就说以后你去哪我都会跟着你。现在看来我以后怕是不能跟你了,往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要记得我,要想我。”
这是最后一次这么抱他了。
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咱们一家人里,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所以……哥……你一定要……活着……
天帝一掌击碎结界,寒飘樱慢慢变得透明,消散起来。
变成光,变成风,变成歌谣,响彻九州。
长生赋起,活死人,生白骨,夺天地造化。长歌赋起,修仙身,形神体,炼万物生灵。
日月归行,乾坤复位。
东华以前总觉得她闹,她淘气。
她偷喝酒,断生罚她面壁一个月,东华偷偷带她出来。她喜欢逗新晋小仙玩,偷人家法器,把人家吓到她满意才归还法器,每月都有几十本奏折告状告到东华这。修的课业做不完怕被夫子罚,东华与扶瑶两个人通宵模仿她的笔记为她写作业。
被比她厉害的人戏弄了会抱着天枫槿的腿喊槿姐姐,被断生罚了会抱着东华的腿可怜兮兮喊东华哥哥,被天帝罚了会抱着扶瑶的腿可怜兮兮喊二哥哥。她一向很清楚什么情况找什么人保护她。
扶瑶一直都说她什么都不用学,站在他们身后就好了,遇到危险会跑就行了。
可她现在,却在保护黎民与神。
跟在他们身后那么多年,东华这才是第一次看到安静的她。很美,甚至比起木兮也毫不逊色。
她笑的纯真,像玉山桃花,像东海游鱼,像茶尖初雪。
扶瑶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醒来,他也从没想过还能有机会见到天枫。
天枫槿抱着他,见他睁开眼,高兴的唤他:“公子醒了?”
睡得迷迷糊糊,仿佛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睁眼看到的是头顶的玄铁囚笼以及笼外一层层结界。此刻见到天枫,不知道是她也死了还是他回光返照。
“这是哪里?”
没有想象中的虚弱并着沙哑的嗓音,不像是回光返照。扶瑶定心查了查自己身体,没什么不舒服。
只是……灵力仿佛又尽散了。
努力回忆着单狐山大战,记忆的最后是轻,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记忆里明明最后他被天帝全力一击,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皱眉好奇问天枫槿“我居然没死吗?”
语气颇含自嘲的笑意,他从来不是上天的宠儿,从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从来都是一个很辛苦很努力的在活,怎么敢相信那么猛烈一击,自己竟然好运到没死。
不对!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推开天枫槿坐起来,扶瑶厉声叱问她“寒飘樱呢?”
他如同丧伴的狼兽,眼神尖锐凶残,下一秒似乎就能将天枫生烹活煎。
如果可以,天枫宁可化风化雨的人是她,至少不会在此时此刻在他的质问下痛恨自己到无力。
寒飘樱三字,字字插在她心尖上,疼的唤不过气。
天枫跪在地上,哽咽道:“公子杀了我吧。我辜负了公子的嘱托,是我没有守住小公主,她……”
没有守住?什么叫没有守住!
扶瑶惊恐不安的掐着天枫的肩膀,难以置信的问她:“她?她怎么了?”
他无比期望天枫能说她好好的待在神域,好好地跟着东华插科打诨。
沉闷的磕头声传来,终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长生赋吟起了……”
一把捏着天枫槿的脸,扶瑶眼里是杀气,是乞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说刚才只是玩笑,是虚惊一场。
他可以原谅她的恶作剧。
“对不起公子……”
天枫眼里的泪一滴一滴打在他手背上,他凄然一笑,天枫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都哭了,飘樱这场玩笑开的过火了,他好生气。
“为什么?大战之前我是不是嘱托你,不管生什么事都要守护好她嘛。她为什么会知道她自己是长生赋?”
少年无力垂着双臂。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公子一死,飘樱竟想随着公子去。她必死之念一起,长生赋遂被开启。那丫头一掌将我打飞,施了结界抱着公子。眼见她不断跟公子说什么,我也着急,忙告诉东华救飘樱。可是等天帝击碎结界时,飘樱……我们拦不住……”
必死之念吗?那笨蛋竟想随了他去!
扶瑶脑中一片空白,眼泪缓缓落下,那是他宠了两万年的妹妹。
从一开始讨厌她,她却像个跟屁虫一样百折不挠的跟着他。到现她是长生赋,想方设法对她好,筹谋着若是日后蒙难,她念着他的好也可以施手搭救。
面具戴久了就会摘不下来,戏演久了便会分不清是戏是人生。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希望永远保住她是长生赋的秘密让她长长久久的活着。
为什么是为了救他而死?
那小魔头如果知道了她最爱的哥哥对她的好一开始就抱着鲜明的目的,是不是会难过的哭。
为什么要救他!
这个世上谁都配被长生赋救,除了他!
明明杀光了这个世上所有想寻长生赋的人,明明拜托了天枫照顾她,明明最后一刻还觉得只要她活着就好。
可一醒来,该死的人还活着,该活的人却消散了。
双手抱着头,苦笑道:“她……”
眼泪忽如泉涌,喃喃道:“我凭什么怪你呢,她是为救我啊。当年百般纵容宠溺她,不也就为求若有一日我蒙难,她能搭救嘛。如今可真是乘了我心意,我又凭什么怪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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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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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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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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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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