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觉得这茶还是留在回来细细品的好,亲自出门去见来人。从小宫娥的手里拿过一颗玄铁半心。
这是当日在泰冒扶瑶送给念执的物什,这心本是一对,念执丢了一次,找了好久,直言什么心丢了是凶兆寓意他们分离,索性最后寻到了。
扶瑶怕她以后再悲观,偷偷又打了几百颗左右对称的,想着留下,日后她再弄丢了他就拿出一颗,告诉她又捡回来了。谁知后来心还没来得及丢,念执倒是丢了,紫微宫里到现在还有好多这种玄铁半心。
念执约他子时东海相见,东海离紫微宫几千里地,扶瑶算算时间沐浴是来不及了,但洗个头还是必须的。
梳洗好,换了身宝石蓝的衣服,天枫说这件衣服同东海更配。扶瑶驾了鸾凰往东海去,一路上想想从回神界到现在他还未有一时三刻可以歇歇的,又想到他的那杯茶还没来得及喝,整个人无限懊恼。
如他所料,东海边等他的人不是念执,而是他的兄长。
念执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她过得再不好,也不会找扶瑶。
她那人看着柔柔弱弱,却决绝的厉害。
能拿玄铁半心来相约,必然是断生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扶瑶下了座驾,躬身行了一礼,温和道:“兄长深夜传唤扶瑶,不知所谓何事。”
断生修的是水系,东海边可助他功力稍长,眼前又有巨型阵法相持,扶瑶猜今晚不打是不能脱身了。断生坐在海边,月光笼罩下他整个人倒是少了神界的乖张暴戾。见他来了,缓缓道:“你若赢了我,我就送渺渺回泰冒,你若是输了,从今往后不得再唤念执二字。”
扶瑶无奈,原来他兄长在这等他,就因为白日在殿内他喊了一声念执,断生就要大半夜折腾他来这冷飕飕的东海边。
“兄长想怎么比试?”
“星月为盘,苍生为子,这局棋一盘定输赢。”
断生手一挥,阵法陡然生变,倏地变成了棋盘,引了东海水当楚河,32颗棋子全是怀孕的妇人,一个个虽站着,但两眼无神,看来是被迷了心智。
扶瑶惊,他这是……
“为兄先走。”不给任何思索的时间,一挥手,卒上那妇人往前上了一步。
扶瑶虽不明白今晚是什么情况,但听清楚了他那句赢了就送念执回泰冒。随手推了一道气息过去,顺势将己方一卒推上前。
第二步,断生轻轻一挥手,雄厚的灵力打向孕妇,腹中孩子嘭的一声爆出,缠着脐带,小小的一团血肉,趴的一声落在地上,来不及啼哭便被活活摔死。
断生是故意的,灵力包裹剑气,剑气横向贯穿,胎儿受到力道挤压撞出母体,母亲是被剑气贯穿心脉而死,孩子却是活活摔死!
扶瑶一卒亡,断生进一卒。
扶瑶低头,那团血肉中有头发,脚趾手指小小的扣在地上,脐带耷拉在地上,方才还在母亲温暖的腹中,此刻已横尸在地。血液冲向灵台,他头疼,天翻地覆的疼,抬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断生,皱着眉头弱弱喊道:“哥?”
只是寻常凡人,没有过错,竟穿腹而杀,用如此卑劣而残忍的杀法。他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他小时候,他对他很好。因为天帝与帝后一直不喜欢扶瑶,神域那帮老头避他唯恐不及,小时候只有东华待他好,但东华毕竟不是他的亲人。断生那时候时常去骀荡宫看他,他受伤时,断生为他上药包扎,很是心疼他。没人知道比试前一夜断生发生了什么,一万岁那场比试,断生招招都是必杀,最后一招他实在避不过,下意识提了孤则挥剑格挡,电闪火石间断生神之身被破,断了双腿。后来他被禁止接近断生,再后来断生过生辰,他跑去泰冒山寻好铁亲手铸剑想送他,可连北阳宫宫门都进不去。再往后断生性格越来越奇怪,谁都不亲近,北阳宫宫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娶了白渺后,他兄弟二人便形同死敌。
可是就算是死敌,那也是他二人之间的较量,干这些凡人什么关系!明明以前是很温和的长兄,到底为何现在阴鸷,灭绝人性!不,哪里还有人性!
他是神,是高高在上,但究竟是谁赋予了神践踏生灵剥夺生命的权利!
断生看他受足打击的模样,不屑嗤笑一声,道:“你若不走,我就当你放弃,落下一步了。若是你输了不但这些人得死,你心心念念的念执也得死!”
他话音一落,将一卒挪于炮前。
“哥哥!”
未及扶瑶反应,抬手又是一剑从孕妇腹中贯穿,胎儿落地,扶瑶炮亡。
“够了!”
扶瑶怒喝一声,翻手祭出望涯剑,凌越空中,一剑劈下,直取断生性命。东海水柱上升,靠棋盘中的阵法演化,化去了这道剑气。断生不惊不慌,手微抬,准备再落一子。
扶瑶怒,举剑复劈,欲阻拦断生再杀人。这一剑攻势凌厉,比上一剑多加了三成功力,一剑下去,天地静了。
东海水柱没能挡住他凌厉剑势,扶瑶看着望涯劈下,穿过水柱,落在他身上。看着断生变成一条小白蛇,看着小白蛇消散,一切就在半个呼吸间。
那人……是念执!
扶瑶脑海中轰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是她,她怎么会出来见他?
怎么会是她!
她用东海水力加阵法幻化成断生,她连杀两人激怒扶瑶,为的就是死在他的剑下。没有遗言,没有尸体,只留下了一笑,用断生的皮囊,冲扶瑶笑,笑的温柔,仿佛泰冒四月飞絮,是初见时她热情灿烂又骄傲的笑。
念执一死,阵法消散,棋盘上的孕妇全都醒过来,她们慌乱尖叫,不知为何在自己家睡觉突然出现在海边,地上有两具大人尸体,已成型的胎儿趴在地上隔着母亲好远。空中有一白衣魔鬼手执长剑,目不知所聚。众人慌乱之下惊叫奔哭,四散逃去。
扶瑶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什么话都没说,最后笑了,对,扶瑶记得她最后笑了,在笑什么?笑他可笑吗?笑他都没有认出她?笑他压根就没想过她会出现吗?笑他口口声声自诩多年始终记挂却没认出来吗?
她到底在笑什么,扶瑶想问问,但能去哪里问?扶瑶觉得自己一定没有睡醒,是做梦,不然为什么,为什么用望涯轻轻一剑,她却烟消云散连魂魄都化为虚无。
念执是恨他吗?到底得多恨才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扶瑶逃了,仓皇逃走,一定是在做梦,回紫微宫睡一觉就好了,醒来还是能见到北阳宫一切安好。
月光下机关椅的声音咯咯作响,翻滚的浪花,执着拍打上岸,空阔的海边寂寥叹息长久不衰。
“渺渺……渺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吗?”
水族说,不知那夜哪位通天彻地的厉害人物失了爱人,在海边摇了一整夜招魂铃,铃声响彻东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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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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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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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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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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