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其实抛开血缘上的这层关系不谈,卡西法是真的想邀过南加入他们公司。
但是既然本人不愿意,他也不好牵强。若是让他那三叔知道了,估计又得拖着三尺长刀来问罪了。
“锅巴,你真的太像三叔三姨了。”电话那边的人无意感慨了一句。
“这不废话么,我是他们生的。”
“不,我不是指这个。唉,不说了,既然你执意要回南城的心已经定了。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也只能支持你了。不过回去之前,记得去我们家吃顿饭。我妈她可想着你呢。”
“好~告诉二姨,我一定去。”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过南就挂了电话。
突然发现屏幕上小生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我暂时不在新城。”
不在新城?去哪了?丫头又给他回了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也没多留意。顺道去食堂打包了中饭带回去。
这些天,小书和楚河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也难怪,那小夫妇两刚谈恋爱,自然是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一起的。
之前朋友圈,还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来着。
时光匆匆,再一转眼间,毕业典礼也结束了。
期间小生回来领了个毕业证书,推说事情还没办完就又走了。
过南回南城的机票定的明天。
本想毕业回去之前也和小书她们再道个别的,毕竟以后她就回南城发展了。而小书是《创心》的签约作者,是要留在新城的,她连房子都买好了。楚河的机车行开在了新城,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卫晨出国留学。天哥他们肯定跟着俱乐部走。
一下子这群长大的孩子就五湖四海的散了开来。而且与当初高中毕业的时候还不太一样。这一散,大概就是常态了。
再相聚恐怕也得逢年过节了。还要碰上好的运气和温柔的春运。
过南站在机场门口,望着眼前这繁华的新城,舒了口气,活动活动经骨。四年的大学时间也结束了。
她双合十顶在额间,嘴角微微上扬,为这座繁华的大都市祈愿之后,转身往里面走去。大概是人长大了,也渐渐适应分别,学会了分别。
丫头清瘦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她是被最早一班破浪号的汽笛声吵醒的。还夹杂着海边的鸥声,海浪冲刷贝壳的声音。
躺在床上浅睡眠的丫头,迷迷糊糊的。恍惚间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可依稀的回忆又告诉她。不是做梦。
她的飞机是昨晚十点才到的,过臻和巴元亲自开车去接。带着去奶奶爷爷家吃得晚饭。回来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明明昨天还在新城,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在南城了。
过南陡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田字窗外幽蓝的大海。没忍住兴奋的就叫了出来:“我终于又回来啦~”
厨房里正在准备早餐的巴元被她吓了一跳。拿着手上的菜刀就冲了进来:“咋了?出什么事儿啦?”
只见床上的人蹦跶下来一下子搂住她的脖子:“妈,我终于回来啦~”
……
回来就回来呗!
巴元还以为出什么事儿呢,摇头笑笑:“傻丫头,赶紧起床去刷牙洗脸。早上我们吃葱油面,好不好?”
“好,”她套上拖鞋就急点头,“不过,妈,这已经七月份了,应该是mood最忙的时候吧。你们不去总公司看着么?”
“这不是你刚回来么,过两天我们再走。”
“哦~”她说着出房门去洗手间,过臻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爸,早啊~”
“早。”过臻翻了一页,“你那个面试是什么时候的?要不然我跟你妈等你面试完了再走?”
“拜托,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面试而已,放心吧。我搞得定。”她嘴里插着牙刷嘟嘟囔囔的。
巴元在剥葱。扭头过来又问了句:“你真的想好了要坐办公室当个文员?”
“昂~反正我暂时的目的是攒钱,干什么也都无所谓。”
“只要你开心就行。”过臻蹙着眉,有些严肃,“不过,怎么没见那小子跟你一起回来啊?”
“他在新城还有些事儿。应该也快了吧。”过南嘴上轻松,可心里却是狐疑的。因为她也不确定小生现在在哪里。
一直打电话吧,又怕他分心。可这不打电话吧,自己又担心。真是进退两难。
“锅巴啊~奶奶早晨打电话过来,说是炖的排骨昨晚忘了给我们带回来了。你等下吃完早饭,去拿一下。我和你爸还要去一趟公司。”
“好~”
正好过南也想去,昨晚就匆匆吃了顿饭,没好好聊什么。她想着等过些天爸妈去总公司了,她就直接搬过去住一段时间算了。陪陪爷爷奶奶。
早上的南城很干净,丫头换了件白色的短t袖,骑着那辆闲置了许久的自行车。正准备往奶奶家去的时候。
突然察觉到车后座多了一个重量。以为是隔壁邻居家哪个贪玩的小孩儿,正准备转头过去教训的时候。
陡然撞上了那张思念许久的脸。视网膜成像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就湿了:“小……”
“嘘。”少年侧身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坐上,额前的碎发散着,食指抵在唇边,弯眉朝她笑。
可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眼神疲倦,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浅色的t袖和牛仔裤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脏污的痕迹。
他扭头下巴抬了抬指屋里。意思不要惊动爸爸。
过南就懂了。立刻点豆子似得急摁头。自己也“嘘”了一声。后凑到他身边小声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少年坐着她站着,两个人身高正好对调。他笑、不答话,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锅巴,陪我走走,好不好。”
声音比往常沙哑些。眼下的乌青又重了好多。不知道最近因为忙着其他的事情又几个晚上没有睡好。
“好。”她心疼。可又怕突兀,也不敢多问。
少年起身下来,把车子靠在过家院子的门口,回身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过南听话也不问去哪,就被那样一双手牵着往前走。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等出了巷子吹到铺面而来的海风时。
小生才沙哑的开口:“昨晚到的?”他个子高腿长,所以走路的时候尽量慢半拍下来等丫头。
“嗯。昨晚十点左右到的。”
“学校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
“好了。”
他吐了口气。和丫头相扣的手提到嘴边,轻轻啄了一下:“抱歉,最忙的这几天没能在你的身边。”
“你也忙。我知道。”她的虎牙龇着外面,轻轻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小生看上去疲惫极了。过南和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反正她也不着急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往后细水长流的日子可以慢慢说。
清晨的风带着海水的味道。两人拐上海港大街。丫头耸肩,闻着海风的味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这时,牵着她的那双手松了开来,换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上。丫头清瘦的身子被少年的巧劲带到了跟前,她的后背贴在小生的胸前。正要睁眼的时候,方才相扣的那只还留有余温的手,突然上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丫头的视线就这么被夺走:“小生?”
“放心。跟我走。”他低头贴在过南的耳边轻语。
放心。她当然放心:“好。”
海港大街的水泥路很稳,没有石子砖头的磕绊,走起来平顺。
她几乎是被小生整个抱在怀里的。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台阶。抬脚。”“嗯。好。有个门槛。”
“小生,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啊?这么神秘?”因为手掌心的软肉不住的在她脸颊上蹭,有些痒。过南不由自主的就笑出了声。
“到了。”
“到了?”
“嗯。”小生的鼻息也是哑的,“锅巴,我要松手了哦~”
她另一只轮空的手上来扒在小生捂在她眼睛上的手,笑道:“好~”
……
海岸上,一排浪。
过南正对着一面全透明的落地窗。窗上装的是那种水清色的百叶帘,现下是撑开的。外面的海天被切割成一条条优美的直线。
小生放开怀里的人走到窗边,将撑开的窗帘放下。修长的手指挑开一片,扭头冲身后的人挑眉:“可以看见海的。”
丫头莫名鼻头一酸。
“两排小桌子,一对一的。是高脚转椅,桌上的装饰是紫色的满天星。”
听着他沙哑、疲倦的声音,看着他身上的斑斑迹迹,过南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小生,你最近不会都在……”
他笑,走过来揽住丫头腰。漂亮的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子:“傻丫头,哭什么。来~”
说完,他将她的半个身子转了过来。
两面落地式的大书架横嵌进对面的墙里,上面还很空荡,只摆了五六本书,都是蔡小书这几年里写得:“还没摆满,等你有空。看喜欢什么书,就摆什么书来卖。”
“嗯~”过南揉眼睛。
“我们去看看二楼。”小生神情慢慢开始变得神采奕奕,“来~这里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一间客厅一间卧室,还有一个小厨房。卧室里有独立的浴室。浴室里有等身的浴缸,鬼丫头,就你懂得享受,为了买你说的那种欧式金属四角架的,我跑了十多家地方才找到……”
过南终于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了出来,扭头埋进小生的怀里,鼻涕眼泪的往他浅色的t袖上蹭。
那晚的话真的是她心血来潮一时说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些细节了。更是从来没有想过,就那么随便一听的小生会一字不拉的全数记在心上。
少年苦笑,大手揉着她的短发、任她撒娇:“我可是在等你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学着做饭、给我吃啊!”
“嗯~”她边哭边点头。
待丫头气息平稳些了。赵生帮她把眼泪鼻涕都擦干净了:“还有三楼~”
两个人手牵着手从客厅里打通的那个台阶往上走。一个很大很敞亮的阳台就在过南的面前展开。阳台的四周种了盆栽,花花绿绿的,葱葱郁郁的,养眼的很。靠海的一面搭了个双排白铁的晾衣架,旁边是两个水泥圆桌,围了四个圆形的墩子坐。
南城的整个海面都尽收眼底。
“夏天我们可以一起晒日光浴,冬天就一起看雪。我们可以在阳台一起吃晚餐,一起睡午觉,一起赏海底日出。好不好?”
丫头嗓子已经囔的完全发不出声了。就光顾着点头。
“别哭。”旁边的人将她圈住,“锅巴,这栋房子我买下来了,也装修了。不知道和你心目中的样子有没有出入。没有的话,那我们一起住。有的话,那我们一起改。好不好?”
小生问人“好不好”的样子简直温柔。
“嗯~”过南正想抬头和他说些什么的时候。抱住她的人却突然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从他那双清冷漂亮的手里变出了一个银色的戒指。没有钻石,小小巧巧的,别致的很。
“锅巴,这家书店还少两样东西。”
丫头捂着嘴问他是什么。
“店的名字……和一个可爱聪明的老板娘。”
对面的人突然破涕为笑,吸吸鼻子:“那你说怎么办?”
往后再回想起这一天,过南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小生回答这个问题时的神情。
他没有脸红,没有紧张。眉头微紧,语气认真:
“嫁给我,锅巴。”
那天的小生拥有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魅力。他身上的稚嫩开始有了担当,青涩变得沉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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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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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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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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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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