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考试三点才开始,不来网吧,时间不都浪费了么?”他说着,把兜里凑好的钱递了过去,“谢啦~这么近还特地让你送过来!”
“客气。”小哥接过钱也没点,直接揣进了水洗牛仔的裤兜里。他们家的小吃店就在学校的那条巷子里面,像大白、哨子这样扎眼活跃的学生,他都认识,而且熟悉,“先走啦~寒假也别忘了经常来照顾我生意啊!”
“一定!”大白说得时候,已经筷子插饭往嘴里扒了。
门口的潮哥重新点了根烟:“吃完自己收拾干净,要是让我看见地上掉了半颗米粒,就把你们扣下来免费给网吧搞一个月的卫生!”
哨子吸吸鼻子,连连应声:“好!”
一边还不忘把碗里的番茄和鸡蛋分开,责备大白:“不是说了我不吃番茄么?”
“那你别吃啊!”大白瞪他。
“你……”旁边刚准备上纲上线的时候。
突然被对面的人厉声打断:
“赶紧吃,吃完再来一局,就得回学校考试了。”说话的人是刘啸天。两腿搭在台面儿上,瞪了大白、哨子一眼,那两个就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叫刘啸天的也念高三,和他们同班,但是今年20,比大白和哨子都大了一岁。因为去年高考成绩不理想,被爹妈逼着留了一级。正如那绝b的名字一样,他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很有港剧里古惑仔大哥的绝b样。
卫晨坐在刘啸天的左手边,接过自己的饭,又往左手边递过去:“赵生,先吃饭。”
他和赵生今年都18岁,比刘啸天、大白还有哨子三个低了一届,念高二。
五个性格各异的人皆因游戏相识。后来由刘啸天带头就干脆在学校申请了个电竞社团,为他们的业余爱好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学校为了响应教育部多元化寓教于乐的宗旨,也没有阻止。再加上这两年电竞确实一定程度上被大众认可,职业电竞也确实被炒的很热。
因此,学校甚至还很阔绰的在老楼区划了一间教室给他们,和正常社团一样的待遇。虽然是空的,但是起码有心了。
社团成立时间不长,目前为止的成员也只有他们五个而已。前两个月倒是接纳过几个,都是女孩子。
后来统统被刘啸天赶了出去。在此之后,再也没有招新过。
用大白的话来说:她们进社团纯粹是为了泡小生。
赵生纤长白皙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接住卫晨递过来的炒饭,声音清冷:“吃完我先回校。”
主谓宾状补,他总是能用最简单的单词表达他的意思。
刘啸天扒着米饭转头看他一眼:“咋了?”
少年木讷的脸难得微微泛红,顿顿:“考前突击。”
离得最近的卫晨最先反应过来的:“你倒是实在。下午又不是考英语,突击还能背几个单词,数学怎么突击?”
大白和哨子塞了一嘴的米饭也插话:“就是,就是,反正除了卫晨,我们四个没一个成绩拿得出手的。再来一局吧,小生。再带我刷一局呗。”
刘啸天瞪他两,谁跟你们四个?他好歹留了一级,偶尔班级前十还是能冒冒尖儿的。
哨子咽唾沫,转移话题:“小生,你又不是读书的料子。凭你现在的水平,辍学去打职业都绰绰有余。已经过了高考定终生时代了好不好?”
最里面的少年眸子暗掉,像表示赞同似得的点点头,幅度不大,又只像礼貌。
大白泄气:“得,他又没听进去。”
“那我也先回去了。反正小生不在,我也不敢和你两一起打排位……”
卫晨还没说完,对面的笔袋就飞了过来:“臭小子,说什么呢?嫌我们拖累你不成。”
他耸肩笑,拿筷子的手把笔袋接住放在桌面上,也不说话。留了表情给两位前辈自己体会。
“那我也回。”大白说着,手里的碗已经搁下,他吃完了,“学办老师说社团征用的房间要在明天之前打扫干净把钥匙上交,我正好抽空去看一眼。”
“这没意思了吧……那天哥你呢?”旁边的哨子泄气。
“我不走。”
“是嘛~我也不走,反正我是铁了心走电竞这条路了。回去考试还不如……”
刘啸天让他闭嘴:“你那是知道自己成绩没救,别找借口。”
被凶的人尴尬挠头,偷偷转头冲大白做口型。
……
“天哥,他说你八婆!”
“他么的,死胖子。”哨子端着米饭,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卫晨跟在后面的哈哈的笑。
门口潮哥又怒了:“b崽子,网吧你家开的?说话声音给我小点儿。”
嘻嘻哈哈一阵儿,赵生他们也都吃完了。
大白领头走在前面,冲潮哥摆手。他骨架大,脸大,五官也大,这样的组合咋看上去粗鲁,可配上白净的皮肤,却也意外讨人喜欢。
卫晨跟在他后面,伸了个懒腰,调侃前面的人:“你是不是又胖了?”
而赵生走在最后面,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拿着他们五人吃剩叠在一起的饭盒,指尖一挑扔在了过道边上的垃圾桶里。
“哇哦~今年的南城怎么这么冷啊?”
“小生,快。”
他听见前面的人在叫,快步跟了上去。
刚拉开网吧的玻璃手推门,寒风和光一道扑在了他的脸上。赵生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想,好冷。
方才隐在角落里不明显的五官,现下也分明了。
少年190的身高,站在冷风里耸了下肩,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慵懒无神的眼睛下挂着两抹淡淡的乌青,可脸颊线条却十分清爽干净,比起大白奶色的肌肤,他的皮肤更倾向于苍白,一眼看上去会给人一种颓而不废的感觉。
眉毛浓,睫毛长。
耳朵后两侧被推成了板寸,头顶的发丝却留长向后梳理、束了起来,被风一吹掉落几丝碎的,沧桑颓废感又加重几重,有野蛮味。可性感光滑的额头露在外面,隐隐约约间也透露着淡淡的阳光。
街上又刮来一阵风,赵生侧脸过去,淡淡一声:“真冷。”
卫晨搓手,冲着掌心哈了口气:“赵生,你说今年这么冷会下雪么?”
“会吧。”赵生走到了他们的中间,张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是五个中最小的,却也是最高的。
“南城有两三年没下雪了吧。”最外面的大白两手枕在后脑勺上望天。
“如果今年下,你真应该好好看看。”卫晨提醒他,“你们明年就毕业了啊!”
“是啊,好快。说实在的我真没做好准备……”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未来。
中间的人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也不插话。他一贯这样。
偶尔旁边搭句话:“哎,小生,你毕业了做什么?”
他也淡淡地摇头:“不知道。”
他对未来没有概念。
三个男生一字排开,从45度直肠子的街道上往上走。
偶尔会有送快递的大叔嚷两声:“让一让让一让,把路都堵上了。”
卫晨转身过去向大叔致歉。突然眼睛一亮,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影,带着大红色的围巾从街底坡下骑了上来。他招手:“小锅巴!”
大白耳朵一竖,立刻把头转过去。
中间的人神情缓了一下,也慢慢转过去。
斜坡下的身影还很远。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有些模糊。修长白皙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揉揉眼睛,最近看电脑过分了,像是眼睛度数上升了。
等那身影再近些,才看清,确实是过南。
大白朝她吹口哨:“小锅巴,这么巧啊?”
过南咧着嘴笑,一左一右两颗虎牙龇在外面,甜甜的。
“卫晨,师哥,巧啊。”豆大的汗粒从她脑门儿上往下滴,轻轻喘着气,和眼前的三个人打招呼,却唯独没有提赵生的名字。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赵生的性格跟谁都不熟络才正常。
“你把车停在巷子口不就行了,骑车爬这45度的坡,很吃力的。”
“没事儿,都习惯了。”
几乎全校的学生都认识过南。她很出名。所有的老师,在上课扯淡闲聊的时候都会提到她:“我曾经教过一个学生,她叫过南,那简直了,就是魔鬼。她曾经怎么怎么……”
吧啦吧啦的……从幼稚园吧啦到高中,一轮一轮的教育中,过南就变成了教科书式的存在。
街道上的寒风也没让他们闲聊几句。
过南蹬着她的车就走了。
和赵生始终没对视一眼。
赵生不说话。
伸手又打了个哈欠。
等到了巷子拐角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分散开来去找自己的车了。从沿海住宅区到山腰的这段路太陡了,所以一般的学生都会选择把车停在这里(过南这种多动症患者除外)。
久而久之,这就被默认成了停车场。甚至还有好心的家长抽空搭了棚子,防止孩子们的车子淋雨。
赵生的车停在拐角最里面的小亭子里,是怕学校的女生知道,所以特地藏得隐秘些。怕她们又在自己的车头前面挂豆浆。贴玫瑰,写满我爱你。
他开了车锁,转身,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子挡在他的面前,声音甜甜的:“赵生!”
有吓到。
但是这样的奇袭也算常态。因为家庭关系,她和过南几乎从5、6岁彼此都开始记事后,彼此就都在彼此的记忆里。
每每家庭聚会的时候,她就躲在自家爸爸的后面,怯生生的打量他。
过南和赵生同年生,但算起来过南比赵生还要大5个月,又加上小女孩身高发育要比小男孩快一些。所以那时候,过南还比他削微高上一些。
后来赵生长高了,长得好高。过南169的身高在他面前都像个孩子一样。
他们一起上了小学,初中,到现在高中。
丫头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她从不在人前粘着他,只是会找他落单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和他说上两句话。话的内容也没啥主题,有的时候,甚至只是为了叫一下他的名字。
所以在旁的人眼里,过南和赵生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赵生抬抬眼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嗨。”他的问好永远是降调。
“怎么样。我把那些人都躲开了。”过南得意洋洋的样子,短发朝天,隽秀的鼻子上还挂着汗珠,一说话,嘴里就哈出热气。
“恩。”他这声恩意味不明。两手推着车往外走。
过南倒着走,两眼看他:“早上的语文考得怎么样?”
“勉强。”
“下午数学有信心么?”或许因为大了那么5个月,总有些小姐姐的感觉。
“凑合。”
过南笑。她知道这不是敷衍,赵生和谁说话都是这样。
相反的,她喜欢赵生说话时的节奏,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但是声音好听。像流水敲卵石一样。
“那你下午加油!”
“噢!”这声噢说得实在违心。他成绩不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加油也考不出什么花来。
过南紧了紧脖子上的大红围巾:“那我走啦~”说着身子已经转过去半截儿,留了个四分之三的侧面在赵生的眼里。
转角的阳光从她背后洒过来,白皙的脸部轮廓线条利落赶紧,熠熠闪着光。
赵生有些愣:“噢!”反应了一会儿,又开口想说话:“你……”
可眼前的人早就蹬着车跑远远了。
赵生低头,他本来想说的:
——你也加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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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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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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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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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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