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修真-师姐的剑>第 243 章 蓬莱的阴谋(三)
  昆仑剑冢,作为这个穷逼门派唯一的一个秘境,大小刚刚够装下一个山头。入口就

  在洗剑池的深潭底下,但顺着洗剑池的池水跳下去,就会被水流送入这个秘境。

  在仙凡融合之前的年代,凡人们常常看到白衣翩然的剑仙们,从云层中刺破天光落下来,在把手中的宝剑放入池水,随水流而漂。他们给了这种景象起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意象——洗剑。

  沙发凛冽的剑仙,在凡间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洗净剑身上的血腥,濯尽双手的杀孽,方可安然归还九天仙境,在云端静听弦琴。

  然而事实的真相,比凡人想象的还要黑暗惨烈得多。那个凡人性命如狗,人间几多灾荒的年月里,修士的日子也没有多么好过。

  礼乐崩坏,人道沧桑。

  杀人夺宝时时都在发生,资源争夺一刻也没有停止。还有那些被修士们扛下来不去扰乱凡人生活的大劫。

  三千年闭关苦修,终结于一颗罕见的灵草。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刺过来,就此埋骨荒郊。

  从初代昆仑起,至四代昆仑灭亡之前。所谓洗剑池,一直都是昆仑派的剑冢。

  所谓的“剑仙”们,是在把战友、师父、兄弟、爱人逝去后留下的唯一遗物,送入那个不会被敌人挖出来挫骨扬灰的,最后一处安全的地方。

  杨夕带着邓远之过来,就刚刚赶上了一波丧礼。

  这也是杨夕第一次见到昆仑的丧礼。

  很简单的仪式,几乎没有礼乐。参加葬礼的人都穿着昆仑弟子的常服,麻布衣衫的袖子上挽一缕黑纱,也就算是孝服了。

  可仪式再简约,沉痛也是真实的。

  焦则手持一柄雪白的灵帆,夕阳中拖出长长的斜影。须发皆白,满溢整张面孔的纹理凝着沧桑。

  在他身后,花绍棠、苏兰舟、白允浪、邢铭、高胜寒……

  葬礼的人数不过百,去恶各个都是平日里忙得不见人影的师父、太师父们。

  这是谁的葬礼?

  杨夕不禁有点心慌。

  直到潭水边,焦则侧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一个麻衣素服的沐新雨。

  纤细的姑娘平托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丈二长刀,刀刃上每一点红痕都像是干涸的血色。

  锈刀甘从春。

  “甘殿主不是阵亡很久了,怎么才行葬礼?”杨夕不禁一愣,自那日蓬莱突袭之后,她都不怎么找得到沐新雨。

  还曾以为是暴打了云中子之后,得罪的昆仑半个门派的女修士,也包括了她一个。

  邓远之想了一下,看了看送葬队伍里,面色最难过的白允浪。

  “甘殿主的本命灵剑下落不清,大约是白断刃刚带回来的吧。说起来,你师父在昆仑山的好人缘,有半数是因为这个。”

  杨夕没理解:“因为什么?”

  邓远之道:“你师父对亡者剑莫名执着,各种原因流落在外的亡者剑,至少有一半是他追回来的。”

  杨夕静静的看着简短的仪式结束。

  焦则从沐新雨手中接过甘从春的亡者剑,顺着洗剑池淡红的潭水沉下。平缓的水流漫过刀刃的时候,沐新雨闭了一下眼。

  没有流泪。

  师长们依次上前,拍着沐新雨的肩膀,絮絮的跟她说着什么。一向最冷血的高胜寒,说话时停顿了几次,甚至红了红眼圈。

  焦则亲吻了沐新雨的额头,“好姑娘,去给你师父守灵吧。”又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走吧,没你们的事了。”

  师长们陆陆续续的离去,最后只剩下焦则和沐新雨站在夕阳下的池水边。

  沐新雨呆了一呆。

  到底是没忍住,捂起了脸。

  一直被当成透明人的杨夕和邓远之,这时候才敢上前跟焦则行礼。后者点了点头,带着三个小子丫头,一起随水进入了剑冢。

  甘从春的绣刀自己插在了一处离入口很近的坡地上。挺直而苍凉,看起来像甘从春的人一样,沉默无锋。

  按照埋进来的顺序,隔着三四把就是云想游的软剑。云想游的亡者剑也是后追回来的,乌黑发亮,软趴趴的赖在石缝里,好像无所事事的晒着剑冢里的昏黄日光。

  偶尔有风吹过,还要没骨头似的翻个身。

  剑如其人,剑如其魂。

  杨夕不禁猜想自己的剑会是什么样子,自己的身后,又会不会有人为自己守一夜的灵,经常来看看自己的亡者剑。

  昆仑有那么多的人,若是杨夕不在剑冢谋事,根本不会晓得这一个多月的间隔,这巨大的门派在云想游与甘从春之间,又失去了三四位剑修。

  身后的邓远之,似有所感的说了句:“我还是成个剑吧。”

  杨夕上前拉住沐新雨的手,想要安慰她,却不是很会。只能是拉着不撒手。沐新雨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杨夕的诧异,忽然在她脸蛋儿上亲了亲:“谢谢你,杨夕。谢谢。”

  她说的温柔而低沉,跟她平时的娇俏又乖张的模样大相径庭。杨夕一直觉得自己这个闺蜜是只八哥投错了胎,漆黑漆黑的,还特别能叭叭。

  当年初见的乖巧,和战部相逢时的沉稳,不过是它头顶装饰的翎毛,或者自己**兮兮的错觉。随时都能撕开来当作另一个人看。

  沐新雨却说:“师父离开之后,我颓丧了很久。你是第一个让我笑出来的人。后来娘亲告诉了我,你的……你的老道士的故事。”沐新雨看了看杨夕的眼色,“你是真的坚强,我只是在跟这个一直善待我的世界撒娇而已……”

  杨夕完全不知道这个过程。她没有特意结交过谁,所有的朋友都是野生的。别人不说,她甚至根本不问人家的过去,所以邓远之、宁孤鸾之类孤僻难处的都能和她相得益彰。

  不过她现在有点冒火,这些日子好多人跟她提过“老道士”“老杂毛”,犬霄那死狗还说她是个杀人如麻的。

  唯有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而且死狱里杀的那不都是坏人么?我怎么就如麻了。

  可是依稀的记忆中,自己似乎也曾这么认为过。

  杨夕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目视着沐新雨原地坐下来,把额头轻轻贴在甘从春的锈刀上。

  平静而怀恋。

  然后才拉着老远子去给“老焦”介绍:“我的朋友,我想跟他学点东西。需要个僻静的地方,怕出事故。剑冢行么?正好我可以顺便上工。”

  邓远之看了一场丧礼之后,似乎对于抢差事的心思淡了许多。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却没有主动求表现。兼之上一次被杨夕捅成筛子的过往,这回学聪明了,没敢当面否认杨夕的“朋友”。

  尽管他们都曾经几乎把彼此弄死。但纵观整个昆仑山,这个小丫头似乎,是特别一点的吧……

  焦则却说:“剑冢里的地方可以用。但今天不行,你今天要跟我去做些清理。”

  杨夕懵懵的看一眼山石裸漏的周遭。

  昆仑的这个小秘境与寻常探宝的有绝大不同,无草木、无妖兽,甚至想扫一下灰尘可是这里都没什么土。

  “清理?”

  却还是跟上。

  一直走出几百米远,“老焦”才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剑冢就只有这么大,装不下所有所有死过的剑修。亡故百年以上,且连续十年没有人来祭扫,也没有人登记关照的,就不能再占着位置了。”

  杨夕心里这才像被戳了一刀般,血肉生疼。

  相比看得见的丧礼,终有一天逝者会被人遗忘的事实,才真是让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干巴巴咽不下去,却又喘不上气来。

  老焦说:“通常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认识这个逝者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人世,或者不在昆仑了。”

  杨小驴子一颗玻璃心被老焦捅出了“会心一击”。

  老焦把她带到了一块很靠边背阴地,杨夕没想到要“清理”的竟然多达数百柄亡者剑。更没想到这些亡者剑包围了马烈师父的剑,几乎把那片山脊铲成了一块空地。

  杨夕和马烈迎头打了照面。

  彼此说不上尴尬不尴尬的对视了半天,杨夕幅度很微小的点了个头。

  马烈皱了皱眉。

  眉目有些沉郁的对上“老焦”道:“可惜这些人,我并不知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和我师父一个时代的人。“

  老焦摸了摸他的头,把这大块头摸得像个笨头笨脑的孩子:“不是你的错。”他深深的出了口气,“这规矩本也不是为了让你们背人名的。”

  马烈扭过头去,直接跳过了与杨夕的对视,眼圈有一点点发红:“可是师父……师父的朋友和战友们,都已经被人忘光了。”

  老焦拍拍他:“不是你的错。”这老头子安慰人的方式着实有点特别,“相信我,你早晚也会被遗忘的。”

  而马烈这厮竟然愣了一愣,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把额头贴在师父的那柄阔刀上,低低说了一句:“我今晚应该就能二转了……”

  杨夕决定再也不要跟马烈点头了。

  老管事带着小管事,撅着屁股薅光了周围一大片。杨夕拖着一口袋累起来比自己还庞大的铁器们:“这些,总不是扔了吧?”

  老焦挺会使唤人,他自己的口袋比杨夕的小得多。一步一步走在前头,“哪里会,这些铸剑的材料,不少都是天材地宝。值好多钱呢……”

  杨夕屁颠屁颠跟到一个没有见过的山洞面前,才反应过来惊呆的望着老焦:“不会是,卖了吧?”

  焦则看看她,用昆仑玉牌解开了山洞的禁制。

  “不会直接卖。”

  山洞里满坑满谷的亡者剑,杨夕真的被震惊了。腰上的夜行不知是不是被太多同伴的“尸体”吓坏了,一下一下短促的震动。

  杨夕握住它,勉勉强强的安抚。

  按照这山洞的大小,外面看起来的小山岗竟然是完全空心的。

  焦则说:“不论昆仑怎样灭门,这剑冢竟然奇迹般的一直没有被破坏过。这里面装着初代到四代的亡者剑,初代的最少,那时候还不太兴本命灵剑,三代的最多,三代昆仑全派都是剑修。”

  杨夕定神去看,果然在其中看到了不少制式非常古朴的刀剑,型制不像今人的这么花哨,反而像战场拼杀的士兵使用的武器。

  焦则继续说:“隔一段时间,昆仑器居缺乏什么材料了,就会从这里调走一批去拆卸回炉。”

  杨夕刚要说些什么,焦则按住了她的肩膀,“他们很珍惜,前所未有的珍惜。”

  杨夕闭了嘴,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份工作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愿意干了。

  焦则很关照她的情绪,柔声的讲着道理:“这世上的资源就那么多,若是天才地宝都插在石头里当纪念,要不了几万年,修士们就只有剔骨铸剑了。”

  杨夕抿了抿唇:“每家都这样?”

  焦则的笑容和缓了一些:“大一点的,都差不多。小的门派,往往不能长久。”规则如斯残酷,你自己不循环,总有仇人灭了你帮你循环。

  在山洞里分门别类安放好了被人遗忘的亡者剑,杨夕有点没心思学习。可总也不能把老远子撩在那,那货是杨驴子此生见过的最别扭没有之一者,杨夕要敢把他撩那,他能记一辈子。

  一路走回秘境的入口处,邓远之倚着块石头坐在沐新雨的身后。

  杨夕也是懂点阵法的,一眼看出来老远子坐在了一个可以给沐新雨护法的位置。而“坚定沉着”的小沐姑娘……唔,在杨夕离开之后终于哭晕过去了。

  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邓远之见杨夕回来了,便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较远的地方,脸上冷冰冰的嫌弃:“换个地方画阵吧,这里不平坦。”

  杨夕忍不住想笑,老远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老早就察觉到了。尽管他并不善良,尽管他性子冷漠,可他就是奇怪的温柔,看不得别人悲伤。

  “嗯。”杨夕点点头,决定去碍马烈的眼——那块地方现在是又空旷,又平坦。

  可是在他们行至快到那片背阴处的时候,却听见一阵打斗和马烈的怒吼。

  杨、邓二人一愣,因为低估了事情的危险性,各自紧跑两步绕过山坡。

  却见马烈一身浴血的护着昏迷不醒的焦则,一眼看见两个不知死活的小白痴,血红着眼睛大吼:“跑啊!敌袭啊——!”

  天空中响起一道炸雷,杨夕听见身后的声响,“这是谁家秘境,怎的半个怪兽都没有。”

  那古怪的海蛎子口音,因为每次都紧跟着随之而来的厄运,杨夕一耳朵就分辨了出来——蓬莱。

  可是握在手上的昆仑玉牌却跟死物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杨夕去扯邓远之的手,她记得邓远之手上是有个传送阵的。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溅上一手黏腻湿滑。

  只来得及避过要害,左手发出一束灵丝。天罗绞杀阵——绞字诀,胎死腹中,杨夕后背遭到一记重创。

  右手刚刚反抽出的夜行掉落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于是杨夕知道,他们跑不了了。

  陷入黑暗之前,杨夕不禁在心里诅咒了一声:如果死不了,一定要让沈算师看看老远子的霉运!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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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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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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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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