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见面礼应该,不是很常见……吧。
周围聚上来一圈儿昆仑弟子“喔!画得很不错哦!”“这脸!这胸!这腿!”“纤毫毕现,惟妙惟肖!”“哦,原来那里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苏不笑又从书箱里翻出一厚摞画册,“哎呀呀,挤着看一本多腻歪呢?来一人一本……点擎苍的也都来拿一本……哎,少谦,上次送你那本估计已经翻坏了吧?来再来一本新的!”
仙灵宫方少谦那风度翩翩的形象,险些就挂不住,只能避重就轻道:
“多谢苏师兄,师兄上次送的墨宝,小弟高藏书阁,不舍翻看。所以并没有坏。”
苏不笑又转向离幻天一边:“哎?叶师妹,你神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哎呀,实在太不小心了!叶师妹,我上次送你的《龙·阳秘传》看着可好?如今女修中最是流行!再来本这个吧……”
叶清欢白着脸,魂不守舍的应了一声:“多谢师兄。”
竟是魂不守舍的把书收了。
连方少谦都露出点不易察觉的诧异,苏不笑却是没事儿人一样又去发别人了。
杨夕看这情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权利巅峰的角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复杂。
四巨头之所以是四巨头,可不是人多枪硬而已。公认的话语权这东西,在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绝不是那么好得的。
道统方面,四家各有所长。
昆仑长于“剑”,仙灵著于“法”,离幻见于“术”,经世专于“杂”。
“仙灵宫”是修真界的传统大佬,门内功法精妙,高阶遍地,盛产飞速进阶的天才。而且仙灵宫多年经营,门下依附势力纵横交织,独他一家几乎把持了近四成的修真界中小型门派和家族。
按照这种模式经营的门派,在修仙界是最多见的。仙灵宫在其中做得最好最大,便占了最重的话语权。
“昆仑派”则与仙灵宫相反,是个不安常理的后起之秀。
明面上,昆仑不党不争,战部征战四方“斩妖除魔”,剑修遍布各地“行侠仗义”。还有那万千散修感恩戴德的“昆仑书院”。
早得了“正道魁首”的名声,隐隐的,还有“天下道祖”的叫法。
当然,也有阴谋论的人说:昆仑剑修四处征战的原因,是因为剑修的道统,不干架不能升级。而昆仑那个外门如学馆,来去君随意的架势,其实是在民间默默的撒出暗子,准备掀起天下大战!没见那民间新兴的门派,十个有八个都奉昆仑为祖么?
不管着猜想对与不对,昆仑是靠着在散修中的名声挤进四巨头,是不争的实事。
“离幻天”出头的方式,则特别一些。他们靠得是凡间皇权。凡俗世界,近八成的国家当中,都有专设的国师之位,由离幻天的弟子担任。
离幻天最擅神识修行,内门弟子几乎非“天赋神通”者不可入。外门弟子一旦过了化神境,动辄千里幻术,百万斩魂。同时又是最爱讲那“飘飘欲仙”排场的“修真界戏子。离幻天对于蛊惑人心,煽动凡人的本事简直出神入化。
不要小瞧了凡人,他们虽然战力不行,但人数却是修行者千万倍,经常出现以倾国之力供养“国师”,为国师一人私怨举国悍不畏死的事情。
不说打不打得过,但是背后沾着这么多人的因果,就不是一般修士敢于招惹的。
而“经世门”则是四巨头之中,最神奇的一个。这门派几乎可以说没有固定道统,门内对于研究二字的痴迷简直到了奇葩的程度,据说不管多么不学无术的人,一旦进了经世门,都会突然发觉“大千世界真奇妙”。
这样风气的结果,是经世门每隔些年,就要冒出三两个某方面的大师,对该种道统作出卓绝贡献。然后过些年,这大师挂了,他徒弟却是去研究别的了,完全没人继承衣钵。
可就冲着这些贡献,和未来可能的贡献,负责任的说一句,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经世门一根汗毛,就等着被群起而攻之吧。
甚至在整个修真界,这个门派的成功方式,也被成为“不可复制之奇迹”。
当然,这也跟经世门一直半出世低调态度有关。
曾经有人评价这四巨头教出来的弟子,跟人斗法场景。
仙灵宫得到的评价是“移山倒海”。
昆仑得到的评价是“一力破万法”。
离幻天得到的评价是“神鬼莫测”。
而经世门……“你开玩笑么?你什么时候见过经世门的弟子打架?”
如今修真界的格局。
仙灵宫与昆仑已经算是扯烂了了衣服,扒光了裤子——再说两句就该干了!
而离幻天则在一旁狼视眈眈,巴不得这俩货精.尽人亡,并且时刻准备着任意一方先昏过去,他就臭不要脸的提枪上!
可经世门,依然故我的“你美、他美、都很美”,坐而撩骚,那跟谁都能凑一对儿。真枪实炮?你还是当我“痿”的吧。
残剑邢铭那边儿终于跟那仙灵宫来人互相侮辱爽了,才转回头来关注了这边的小辈。远远的,端出为人师表款来,笑道:“经世门的师侄来了,怎么不上台坐坐?”
苏不笑出宫发到一半,挠着头对邢铭那边笑:“小侄苏不笑见过邢师叔,师叔多年不见,真是潇洒依旧,倜傥依然!”
邢铭稳坐高台,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模样,微笑:“好说。”
这厮居然理所当然的应了!去了幻术,你那脸白唇黑的模样你怎么好意思????
苏不笑嬉皮笑脸的,“邢师叔,家师没来,观礼台上都是长辈,小侄胆小不敢上啊!”
邢铭眼色一深,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苏师侄百岁不到,竟然成丹,堪称惊才绝艳。令师竟也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备份大礼。”
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只有结丹后,可称真人,才能代表门派出席典礼、会议。否则就只能跟随在长辈身后。而经世门这个万年“痿”,为了不被推成出头鸟,从来都是派门内修为最低的那一个金丹出门。
苏不笑挠头,“侥幸侥幸。”
邢铭道:“大典就要开始了,师侄上来吧。其他门派的各位,也都把弟子召回来吧?”
来参加典礼的不仅是四大巨头,上千个门派遣了人过来观礼。而这种场合,也是弟子们结识友人,交流心得的场所。尤其昆仑又是这么一个“不禁外传”的门派,几乎所有被带来的年轻弟子都被撒丫子放进了人堆,并且努力结交一个“昆仑”做朋友。
主持典礼的邢铭发了话,各派“家长”陆陆续续的传音传讯召回了弟子。
然而轮到“点擎苍”的时候,那位“家长”却忽然用了公放的音量。
“枫儿,你眼睛怎么伤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杨夕侧头看了一眼严枫,双眼周围青筋暴突,血泪不停。的确是个凄惨的模样。
可是弟子斗殴吃了亏,事后报复的不少,当场揭穿的却不多。毕竟,这可是又丢自家人,又撕别家脸的事儿。
精英弟子在这放着,哪家的长辈会不留一份神识盯着?
观礼台上每个人都对事情的始末心知肚明,离幻天的长老不由打着哈哈圆场:“他们小孩子间,打打闹闹本是平常。好在都是修士,一颗丹药下去也就好了。我这有瓶【养神丹】,不如就给了这孩子?”
离幻天的长老测过头,眯起一双狐狸眼等待点擎苍的态度。虽然没有直接认下这桩事故,但也算是句示好的软话了。毕竟,点擎苍今天来的只是个不怎么样的金丹,而狐狸眼自己却是个实打实的元婴尊者。
离幻天修士的打扮,总是有点雌雄莫辨,这张老的声音,也让杨夕听了半天没听出男女。
可点擎苍的金丹长老竟然不领情。“这恐怕不妥吧。”
这位金丹是个严肃中年的面貌,说起话来有一种倚老卖老的矜持,淡漠道:“我徒弟在昆仑的地盘上受了伤,昆仑难道不给个说法么?”
离幻天的长老当场就是一愣,慢慢回过味儿来。听说,剑道六魁里面,这点擎苍似乎一直瞄着昆仑这“天下第一剑”的位置,不大服气的样子…
狐狸眼一眯,他就装聋作哑闭了嘴。
既然人家找的是昆仑的茬儿,他倒是挺喜闻乐见的。
他这边匿了,仙灵宫的修士却开了口:“我刚才恍惚看见,昆仑那个小丫头好像这受伤的男孩子有点不愉快。少谦,你一直在那边儿,见着怎么回事了么?”
地面上,方少谦就站在杨夕的身边儿,微一拱手:“弟子就是看两位师弟师妹玩得搞笑,才想下来参一脚的。可是下来的时候,严师弟就已经……这弟子也不清楚。”
有消息灵通的人当场反应过来,好像听说点擎苍和仙灵宫这些日子走得有点近呐。
几乎在方少谦说话的同时,苏不笑就已经消失在了杨夕的视野里。与他出现的时候一样的毫无预兆。
经世门一向如同绑定“麻烦探测器”,这“痿”得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离幻天的人,自然更不会上敢子找不自在。纷纷低眉垂目的闭口,企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根如梦似幻的美丽杆子。
杨夕四下里环顾了一圈,才终于明白。
点擎苍故意诬陷,仙灵宫语焉不详的帮腔,离幻天巴不得摘出去,经世门缩头乌龟。
昆仑弟子隐隐的被另外几派包围着,孤立在中间。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的清白……
残剑邢铭稳稳的钉在座位上,一双比常人黑得多的眼睛,看着那点擎苍的金丹:“你想要什么说法?”
“罪者同刑。”这话是用神识说出来的。
一派理所当然的浩瀚。
地面上所有的人都去看杨夕的眼睛。罪者同刑,那这姑娘的眼睛,可就得遭罪了。
杨夕本人却一动不动,只盯着邢铭的口型。
邢铭还是刚才那表情:“换个不这么白日梦的。”
点擎苍的金丹当场就站起来了:“你……”这金丹阴狠狠的一笑:“残剑,你这是打算跟我点擎苍开战?”
邢铭与花绍棠不一样。花绍棠是昆仑一面招摇的大旗,那老妖从头到脚就只有一张脸看着斯文,实则简单粗暴不善迂回,谁给我一拳,我追到天涯海角捅他一刀!在他理事的年代,昆仑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面子,什么叫客气。
可参见邢铭这个人,大多数时候更像一个政客。他总是给昆仑谋算着最大的利益,轻易不撕破脸皮。这只在日光下行走的恶鬼,笑里藏刀,道貌岸然。从不意气用事,永远看不清底线,往往和对手相安无事数百年,出手便是灭门绝户、道统断绝。
邢铭的嚣张,也总是带着点阴沉沉的鬼气。
“好,既然昆仑不欢迎我等,那在下也没有再滞留的必要。枫儿,我们走!”
严枫还有点懵,转身正要跟着走。眼角却忽然瞟见斜刺里杀出一道长剑。
仓惶后退间,却还是被长剑削断了发髻。
那长剑通体漆黑,寒光内敛。唯有剑鄂处一颗宝石,血红耀眼。
身后响起个凶巴巴的娃娃音:
“横竖被赖在头上,我要不真的捅瞎了你,不是白担了名头,吃了大亏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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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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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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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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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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