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跃非寻常武力所能对付,为此,向来不信鬼神的警方只好请道门佛门中人前来相助,而道门之中请来了我,佛门之中请来了觉悲。
本来,警方的本意是万一我无法应付刘跃,就交由觉悲高僧出手解决,而现在一切均以平定,刘跃的尸体被装进无菌袋送上了救护车,诸多警员也都纷纷进入了实验楼解剖室,处理善后问题。
觉悲高僧看向了我,看着我身上那因为尸毒而溃烂的肤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诧色。
周围的警员们开始了紧张的后续工作,而现场只剩下了我和觉悲高僧二人。
“觉悲高僧,您觉得,如果这个刘跃我不杀,佛法是否有能力让他回头是岸?”
我忍着来自尸毒侵体的剧痛,朝觉悲高僧说道。
昨天在昙花寺,我曾与觉悲高僧说起自己要杀刘跃的动机,可觉悲高僧却以我亵渎佛门为由,对我下达了逐客令,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刘苗死在了刘跃手中,这因为如此,我对觉悲高僧所说的那番话记恨于心。
“阿弥陀佛,此子佛法无可度。”觉悲高僧如此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佛不能因为眷顾一生,而枉顾众生。践踏生灵者,佛若继续以慈悲心肠救赎于他,还天真的指望他回头是岸,这和与虎谋皮又有何异?该死者依旧该死,佛法若是执迷于救赎,便是助纣为虐。”
我朝觉悲高僧如此说道,不曾对他心中所向往的佛留有丝毫情面。
觉悲高僧得知我要再造杀孽时,多少曾留我一丝薄面,而当时我的心中也因修佛而感忏悔,直到刘苗死后一切皆与以往不同,再加上如今法律赋予了我杀死刘跃的权利,才使得我在觉悲高僧面前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佛渡众生,可佛非圣母,悯于恶者疏于善者,那么佛便是荼毒众生。”
我的话说得很直白,在郁积久的怒火中,我朝着觉悲高僧发出了一声声斥责,嘲笑着他心中所信仰的那一个‘佛’。
对此,觉悲高僧和煦依旧,不曾因为我的言语而有丝毫波澜,他左手微拨佛珠,朝我如是说道:“贫僧于佛有不惑,所幸得施主指点,茅塞顿开。可施主尚且铭记,佛为善,而非恶。”
“那么,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人面兽心者是否为善?诛杀歹人者是否为恶?”我朝觉悲高僧说道。
“萨波达王割肉喂鹰,得帝释天王认可,坐地成佛,此传已成佛门佳话。可是,鹰食肉,这本是自古定律,鹰一旦食尽萨波达王之肉,而萨波达王若是未能坐地成佛,那么鹰依旧会以白鸽为食。可这无上佛法,又是否能让苍鹰改恶从善,以素食为生?”
“善者有恶,恶者有善,佛本中庸,若是一言以避之,那么佛便不再为佛,而称愚昧!”
我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朝苍老的觉悲高僧宣泄着自己这些天来的痛苦,而在觉悲高僧沉默之时,我也不再与他多有言语,随即绕过了他,就要离去。
“善非善,恶非恶,贫僧愚昧,若无法渡化他人,那贫僧愿意将所有恶报归于自身。”
就这个时候,觉悲大师如是言。
听着这话,我的心中颇为诧异,却是感觉有一股浑厚的佛力从身后传荡而起。
我回过了头,却见觉悲高僧此时已经盘膝坐于地上,阵阵梵音从他口中缭绕而出,而伴随着梵音一道的,还有着一股浑厚的佛力。
这股佛力,比我身上的强大了太多太多,却是朝着我的身体汹涌而来。
神圣祥和的佛力,笼罩着我的身体,那些深种于我体内的尸毒,却是纷纷泛出,化为丝丝黑气,朝着觉悲高僧笼罩而去。
“觉悲高僧,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与此同时,一种极大的惶恐感笼上了我的心头。
此时,觉悲高僧正在用他自身的佛法净化着我体内的尸毒!
可是,觉悲高僧佛法有限,他无法真正将我体内的尸毒净化干净,为此,他选择了以佛法为引,将尸毒转移于他自身!
觉悲高僧的佛法远远不及一念一凡高僧深厚,而这尸毒有多恶毒我是非常了解的,觉悲高僧若是将这尸毒转嫁于自身,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虽然对觉悲高僧执念之中的佛有所偏见,可我从没有想过让他为自己的这一执念付出任何代价!
我连忙动用了自身的佛力,想要截断觉悲高僧将我体内尸毒吸收,可我的佛力比觉悲高僧弱了太多,一经催出,不仅未能成功阻止,相反还被觉悲高僧自身佛力所同化,却是帮着他将我体内的尸毒排挤出来!
大量的尸毒化为黑气涌入觉悲高僧的身体,而我身上那一道道已经化为黝黑的血管,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色泽,可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却充斥了我的身心。
我给觉悲高僧以斥责,可觉悲高僧给我以救赎,却让尸毒反噬自身,而他现在所信奉的,依旧是他执念中的那一道佛。
觉悲高僧心有执念,他劝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他自己,他选择了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对,证明我的错。
“觉悲高僧,晚辈年少轻狂口无遮拦,之前所说所言都是因为在气头上,还请高僧不要当真!还请您收回佛法,别让尸毒反伤自身!”
我无从阻止佛法净化着我身上的尸毒,我连忙朝着觉悲高僧跪了下来,朝着他苦苦央求道。
我身体里的尸毒,我相信沉千帆是一定可以给我解的,到时候,我顶多也就欠他一份人情。可是,若是让觉悲高僧以佛法转嫁,那么我欠他的,恐怕就是一条命!不仅如此,我甚至还要欠佛门一个道歉,而这一些,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觉悲高僧不曾听从我的恳求,那些萦绕的佛力也不曾因为我的反抗而中断,大量的尸毒不可阻挡的以佛力为媒介,转嫁于觉悲高僧自身。
终于在某一刻,最后一丝尸毒从我身上消散干净,伴随着洋溢的佛法一道回归觉悲高僧自身。觉悲高僧缓缓张开了双眼,皱纹如沟壑般纵横的脸上,此时满是煞白。而他的脸上,却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高僧……”
我目光颤抖的看着觉悲高僧,没有了尸毒的侵袭,我身上那一道道骇然的伤口恢复了血色,也不曾再流淌尸水,结上了一片片薄痂。
刚刚的一切,不远处的几个警察都看在了眼里,可他们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无法察觉到佛力的存在,也无法看到那些尸毒的转移,他们只是目光诧异的看着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僧,您这是何苦?晚辈身上的尸毒晚辈有办法可解,您何必为此搏上自己性命?”我朝觉悲高僧如此说道,心中愧疚之余,却也哀其对自身参悟的佛法的执着。
然而,觉悲高僧摇了摇头,缓缓从地上站起,说道:“贫僧此举,若是能让施主回头是岸,也是功德无量。”
听着觉悲高僧这番话,我的心里一阵苦涩:“可晚辈一直在岸上,又如何回头?”
我一直以为,我都是心有向善的,我所杀的人不多,可每一个死在我手中的,都是作恶多端该死之人。而我心中的佛本应是惩恶扬善,而非海纳百川。
“可施主你已深陷苦海,只为不自知。人间万种,非施主之过,也非世人之过,过在佛门鄙陋,难容万生。”
觉悲高僧说着喊了一声佛号,随后微拨佛珠,蹒跚着朝着医学院外面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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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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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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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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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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