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采购布料、标签的成本要另外计算,总不可能一件衣服的采购价才三毛,还是以人民币计价。
陈林芝没误会。
换算成美元约为十美分,他认为这工价挺合适,即使还价估计很难再砍多少,何况自己这边还着急要货。
八字没一撇,暂时不急着聊工价。
陈林芝指间夹雪茄,翘二郎腿询问说:“布料采购这些,马老板你有现成的门路对吧,稍等我一会儿,我把样衣拿给你看,帮我算算直到码头装船的总成本大概是多少。”
“好,做衣服做了二十来年,东西到我手里估价还不简单,我看一眼就能猜出大概的成本,现在很多东南亚的服装订单,被曰本商人转移到我们那里,不就是看中我们的成本优势,税费还很低。”
马厂长自卖自夸,五十万件短袖不是个小数目,他这会儿挺热心肠。
商人的嘴骗人的鬼,说除了工价分文不取,难不成真的分文不取了?
采购原料环节压压价,单子倘若真能谈成,他们厂的利润至少也有二十到二十五万人民币左右,这还是看在属于外贸订单,想要量大跑货争取订单的情况下。
再除去工人工资、税费、运输仓储成本等等,厂里总能挣点钱,更重要的是马老板觉得可以拿订单做文章,给上面那些人瞧瞧。
为什么之前拿不到外贸单,现在就能争取到了?这不就是改制私有化的好结果么。
拿这当理由走动走动,说不定悬而未定的改制就成了,他能从名义上的厂长,摇身一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
小算盘叮叮当当,账都被算完了。
陈林芝只想要价低优质,能省则省。
而马老板的利益更加复杂些,这笔订单哪怕厂里不挣钱他都敢做,只当给厂里员工找些活,顺理成章多招些正式工人进来。
多出那么些嘴巴吃饭,最好连发工资都紧张,形成规模以后倒逼上面改制,抛开他们厂这块“毒瘤”。
一旦改制,马老板等人就可以火力全开,或是裁员或是四处找订单,争取在短期内扭亏为盈,将利润往自己口袋里装。
能管理上千号人,谁还没点小聪明。
公改私的风声一出,尤其在这些经济特区内,无数国营单位老板们都眼巴巴等着呢。
倘若没点底气,谁敢贷款承包一家负债累累的破公司,岂不是傻?
......
陈林芝回房间打开行李箱,找出几件从邓普西先生那里带来的短袖样品。
他事先专门去超级市场里看过,类似的一件这样的短袖,零售价为六美金左右,也就是相当于官面上的十七块多人民币。
供货给沃尔玛,在邓普西帮忙运作争取的情况下,采购价格定为两美元三十美分,当中包含些海运费用、清关开销,以及需要支付给邓普西的回扣款,然而只要成本足够低,陈林芝还是能挣到不少。
把男女款样衣拿到客厅,交到马厂长手上。
马厂长拆掉塑料袋,摸完乐道:
“这属于最普通的面料,不算厚,手感一般,棉花织造和染色技术都马马虎虎。
标签上的单词我认识,马来西亚是吧,他们那边服装厂基本专做外销,布料可能都是从我们这,或者印度采买,跟我们比没有优势,工价也贵多了。
我手底下熟练地女工干活时候连水都不喝,生怕去趟厕所进度就落后了,一天干个十二小时算下班早,东南亚工人哪能像我们这样轮班倒?”
搁在往后绝对属于压榨,可今时不同往日。
无数人从全国各地挤破头涌向各个经济特区,想发财、想赚钱,不过岗位就那么点,多数还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劳动密集型工作。
工作时间长,但是工资给得也高。
所以现状是许多人想挤进工厂却没有门路,哪怕每天上班十二小时也很高兴,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少有人愿意离职。
处于改革开放初期,“世界工厂”这个称呼正是建立在一批人的廉价工时上,才慢慢积累壮大,不断积攒实力,直到转型升级。
见马厂长拿这种血汗钱当优势,陈林芝除了默默叹气还能怎么办,他自己也自身难保,刚发点小财而已。
见阿姨告诉说能上桌了,陈林芝起身道:“走,中午喝点酒,边吃边谈。马老板你待会儿列个清单给我,从布料价钱到工费,看平均到一件短袖,我要花多少钱采购。
高老哥介绍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蒙我,假如能做我就把短袖订单交给你处理,后面还要再找找棉被生产厂家,要忙的事情挺多。”
有外人在场,宋月纹光听不说,本打算开小灶自己吃点,这时却被陈林芝叫去一起上桌。
她正好饿了,索性跟着来到餐厅。
只听马厂长说道:
“去年棉花产量高,许多地方的供销社鼓励大家种棉花,布料成品一公斤不超过两块钱,门幅大概一米五。
一件短袖用掉一米,商标算二分钱,短袖做起来最容易,总价加起来没多少,吃完我写给你。假如全力赶工,我们厂一天能生产三四万件,准备原料要几天时间,等小陈总的签证办好以后,我带你去厂子里实地考察,宋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我们那刚盖一座好酒店,环境不错。”
“我?算了,暂时去不成。”
宋月纹昨天没办签证。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如今她正等着被移交回旧金山呢,没办法离开港城,在机场等通关口岸可能会被拦下。
陈林芝知道这点,插科打诨笑道:“她过几天回旧金山了,下次有机会再去旅游。”
按照马厂长的初步报价计算,意味着每件短袖直到装船前的成本,不会超过两块钱人民币。
以他和沃尔玛的采购订单价,假如截留收入不去美国交税,有机会实现对半挣,四五十万美金的毛利润,值得喝杯酒庆祝。
礼物送到陈林芝手上,也就成了他的,爽快拆开茅台,亲自帮忙倒进威士忌宽口杯。
酒没喝到位,有些事不好商量。
例如陈林芝挺想问问马厂长,倘若以美元现款,在港城面对面支付定金,可以抵扣多少首付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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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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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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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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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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