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群往外退了退,我有点着急,不等那几人将桶里的松油洒完,我疾步奔到本空大师近前,抱拳道:“前辈......”
本空大师看着我,沉声道:“顾少侠,当断不断实乃妇人之仁,难道你要老衲眼睁睁的看着更多的鱼头怪出现?那我七大门派剩余近万弟子安危何在?你可曾想过!”
我被他说的无言以对。转头看去,那几名武当派弟子已经将木桶里的松油全都泼洒到了帐篷上。
本空大师语气缓了缓,道:“你年纪尚轻,日后自会懂得取舍之道。”
那四百人身上的蛊毒一旦发作起来,肯定是要生出更多的鱼头怪,后果我自是想过。可是这样做实在有违道义了,本空大师身为少林寺高僧,应是普度众生、救人于苦难之中,这点道理他比我还清楚,而现在却要烧死这四百中毒弟子。难道为了其余人的安危,这四百人的性命就不必顾及了吗?
我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这时,一名武当派的弟子手持火把跑了过来,朝着本空大师和天一道长抱了一拳,道:“师尊,松油已尽数洒在了帆布上。”
天一道长点点头,道:“点火。”
我浑身一震,那名弟子已手持火把朝一座帐篷跑了过去。在那四座帐篷外,先前提着木桶的武当派弟子手里也都换上了火把。
眼看着那几人就要将火把扔到帐篷上,我刚要再说什么,却听本空大师突然高声道:“武林正道同仁以除魔为己任,我七大门派堂堂大好男儿以身殉道,实乃大英雄!老衲在此诵经念佛,为你等超度英灵!”
他说着时已是双手合十,微微躬着身,嘴角轻动,念出了一阵细细的呢喃声。细语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我们每个人的耳中,像是在梵唱,又像是在低声诉说。他身后的一群少林寺弟子也都纷纷双手合十,跟着本空大师缓缓念诵起来,一时间梵唱声嗡嗡大作,响彻天地。
帐篷前的那几名武当派弟子如是得到号令一般,将手里的火把扔向了帐篷上,转瞬间,却听得“嚯”的一声,那四座帐篷登时被大火覆盖。
帐篷上本就浇了松油,四座帐篷连在一起占地又很大,火焰刚一冒起来便光芒大盛,趁着风,一阵火燥的热浪直朝我们扑了过来。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大火烧的很旺,遇风更旺。四座帐篷里里外外都烧着了,像是地狱里的火窟,将所有人的面孔照的通红。
只那么片刻,四座帐篷便坍塌下来,原本还在帐篷里轻声呻吟的那些受伤弟子立时被大火吞噬。他们身中蛊毒、行动不便,或许本空大师的话他们也听到了,也已经做好了被火烧身的准备,但是此时还是发了疯一般,在帐篷里拼命凄声喊叫着。
他们的声音很粗重,听着令人毛骨悚然。火焰中,有不少人挣扎着想要爬出火堆,只是他们身上被火焰缠身,哪里还能爬得出来。爬了没几步,便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眼角一酸,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周围人群中也传出了一些哭喊声。转头看去,却见天一道长和管书卉他们这些门派掌门脸上都露出悲痛之色,程富海和罢中原也不忍再看,将头侧了过去。
以我们如今的处境来看,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吧?
大火滔天,像是一条仰天咆哮的火龙,将夜空照的昏黄,天上如珠的细雨连成了线,落下来时晶莹闪着光。
本空大师他们少林寺的弟子还在不停的吟诵着,复杂难懂的梵语声盖过了大火的声音,在空中荡来荡去。大火中的那些惨叫声渐渐衰弱下来,挣扎的身影也慢慢消停,趴在火中再也不动了。
半空中,浓烟滚滚,一股呛人的焦臭味四散开。
我伫立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处大火,久久说不上一句话来,脑子里一直徘回着本空大师那句“取舍之道”。
对于正魔两道之间的恩怨,我心里早有衡量,站在一方去想,谁也说不出个对错来。七大门派一直眼冷长生堂,这几天我深有体会,本空大师和天一道长他们是大能之辈,率领各大门派一同对抗长生堂,并且几度令长生堂不得翻身,那也全靠他们领导有方。武林正道能有本空大师和天一道长他们作为顶梁柱撑着,的确是一种福分。可是这般草菅人命,若换做是我的话,那是万万也做不到的事情。
以这四百人的性命,来换取数千人的安危,这种做法真的是对的么?可是不这么做,从这数百人身上再生出数不清的鱼头怪来,我们如何去挡?
这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有四百人受伤。如今我们被困此地,那些鱼头怪的数目也数不清有多少,它们再次进攻的话,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受伤中毒的弟子。难道那时我们也会像现在一样,将中毒弟子烧死?我一阵的茫然,心里不自觉的开始愤恨,愤恨豢养这些鱼头怪的那个人。
本空大师已停止了吟诵,手上捏着一串佛珠,指尖正往下压着一颗颗红色的珠子。这时,一名武当派的弟子挤开人群匆匆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的道:“师伯,有几只怪物从地下爬出来了。”
本空大师手上停住了,喝道:“在什么地方?”
那人道:“南边,距离水潭二十多丈的草地里。”
他话刚一说完,人群一阵的骚动,不少人开始叫骂起来,嚷着要去和那些鱼头怪拼命。管书卉已是怒不可遏,狠狠的骂道:“混账!来的正好,这一次管某定要将这些畜生有去无回!”
本空大师冷哼一声,道:“不错,来的正好。前面带路!”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奔向南边水潭方向。本空大师和天一道长几人向周围招呼一声,一群人如潮水一般的跟了过去。
无论如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鱼头怪,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铲除它们。
我想了想,还是迈步跟了上去。转过头,却见玄铁门的四五十人仍站在那一处大火旁边。罢中原一脸的萧瑟,正望着那一处大火不语,在他的身边两侧,马千里和蔡月茹等人正静默而立。
明黄的火光映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罢中原的身影,我心中更加的茫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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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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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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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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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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