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房的几名伙计有人惊呼起来,我顾不上再去理会他们,与这名衙役匆匆向尸房奔去。
刚一到尸房大门外,我便看到黄捕头几个人正站在尸房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一见我过来,黄捕头道:“顾兄弟……”
他说话间侧了侧身,让开了道,我朝尸房里走去,还未走进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直钻我的鼻孔。
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鼻,朝尸房里看去。只见尸房里凌乱一片,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尸床上、烛台上等无一不溅满了血。乍一看,尸房里血色一片,尽是一副地狱惨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见地上正躺着一具矮小的尸体。正是任仵作。
却见他双眼瞪得滚圆,直直的盯着屋顶,尸体胸腔腹中的脏腑器官被生生掏出,散落一地,一条右腿消失不见,脸上有数处抓痕,血红的肉外翻着。面颊处,正插着一根四寸木棒。
史镖师的尸体,不见了。
尸房里恶心的惨像实在让我不忍直视,虽然我曾经将人劈成两半,也曾见过数次这种令人作呕的场面。但是这一次,我却差点吐了出来。
我急忙撤出尸房,在大门口用力的呼吸几口,腹中的呕吐感才缓缓平复。
这时,黄捕头道:“顾兄弟,你怎么看?”
我看看他,没有说什么。
黄捕头望了望尸房,转过头来,道:“这等惨案,我只见过一次,便就是那五谷村诅咒惨案。顾兄弟,看来我们这次真的碰上这等怪事了。”
四周静悄悄的,我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只觉这里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看着我的后背。
黄捕头指的是诅咒之术吧?
我顿了顿,道:“史镖师的尸体哪里去了?”
黄捕头忽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朝那名衙役叫道:“放一把火,将此地烧了!”
一名衙役应了一声,接着招呼着其他人去取木柴,黄捕头和我则朝街上走去。
正走着间,黄捕头道:“杨冲那小子是不是说过这种诅咒之术叫含木寻债?”
我点点头,道:“杨冲确实这样说过。”
黄捕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顾兄弟,这件事情极不寻常,我唤你前来就是想要让你多加小心。”
我有些奇怪,道:“小心什么?”
黄捕头道:“这种传闻的诅咒之术我本来就不怎么相信,我衙门办案讲的是证据。不过……”
他顿了顿,道:“不过有时候,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去相信它的存在。依我看,有备无患总是对的,顾兄弟心中有数还是好事。”
黄捕头这些话说的很委婉,我即使再傻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史镖师中了含木寻债诅咒,来镖局里寻债来了,要我多加提防。他这些话一方面是要我提防,但同时也告诉我,诅咒之术的确存在,只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口。不过他这样委婉的说,也是出于一种好意,毕竟直接说到脸上的损话,谁都不喜欢听。黄捕头是怕我不高兴。
我与黄捕头打交道已有一年了,他经常这样说话,云里雾里的,有时候他一句话我都要揣测很久才明白,实在让我颇费脑筋。
我不由苦笑,道:“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黄捕头道:“五谷村那边我已派人过去,想必这两天就有结果,我这就派人去寻找史镖师的下落,顾兄弟就回到镖局里,吩咐镖局里的兄弟莫要声张此事。毕竟此时太过玄乎,万一声张起来,只怕会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到那时,城中必乱。我找你前来便是让你暗中协助我调查此事的,城中就数顾兄弟的武艺高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道:“陆大人可知道此事?”
黄捕头摇头笑道:“正是陆大人让你我调查此事的。”
我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回镖局里安排一切。”
黄捕头道:“那我这就回衙门,一有史镖师的下落我会派人来唤你。”
他说完,便朝州衙赶去,不过他嘴里最后说出的话,却让我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一句“一有史镖师的下落”说的就好像史镖师现在还没有死一样。
独自走在大街上,周围有不少人与我打着招呼,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远处尸房处火光滔天,很多人都跑了过去,平日里尸房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此时失火,却有这么多人去围观。这么大的火,尸房里的一切都能烧的一干二净。
但是,纸能包得住火么?
我一进到镖局,镖局里前堂正在装载着几车镖车,十数名伙计正忙的不可开交,何云手里握着张镖单,正与一人说着话。
何云见我过来,道:“镖头,你回来了。”
我看了那人一眼,道:“这是谁的货?”
那人笑道:“顾镖头,小的是康氏布坊的,这些布匹要运往资兴。”
我看了看已经装好一半的布匹,道:“何镖师,今天就不要再接镖了,谁的镖也不接。已经接过的全都退掉。”
何云一怔,继而点了点头,道:“是,镖头。”
镖局里退镖是要向商家赔偿银两的,不同的货有不同的赔偿费用,这样看所托的镖值不值钱,越是值钱的,赔付的就越多。这些规矩都是何云他们想出来的,称是我们镖局里的诚信所在,算是对商贾的一种承诺保证。不得不说,这规矩确实有效,城中很多商贾都是奔着这份赔付承诺而来。
待得康氏布坊的伙计带着货离去之后,我便命人将镖局的大门关上。除去张翰和李书白他们三十人,镖局里如今只剩下八十二人,听了我所讲的事情之后,每个人表情不一。
杨冲狠狠道:“看来是有人要针对我们镖局了。”
这时,镖局众多弟兄当中有人叫道:“镖头,你说吧,你叫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看了看这些人。这些人跟了我一年了,都知道我的脾性,我从尸房来的路上还在担心他们会不会有异常的情绪波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道:“诅咒一事尚未弄清楚真假,诸位兄弟先不要将此事声张,待我和黄捕头查明真相,定不轻饶那人。”
其实现在说不要声张,只怕是晚了。黄捕头将史镖师的尸体抬过来的时候,郴州城里已经有不少人知晓,光是我们遇到陶清风一事,一夜的时间就已经在郴州城里传开了。不过现在给镖局里的兄弟提个醒,也还算是件不算太晚的事,至于有没有用,我心里也没个底。
走了一年的镖,我深知那些闲言碎语的厉害。
镖局大门再次被打开,只不过我们不再接镖,我们便在镖局里等候起来。其实我不愿等,若是换作以往,我早就出城去那五谷村去查探查探。可我,终究是没有离开镖局半步。
直至傍晚的时候,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朝我道:“顾镖头,黄大哥有请。”
我心中一动,道:“尸体找到了?”
这名衙役点点头,道:“正是。”
我心中一紧,黄捕头叫人来唤我,看来今晚就要守住史镖师的尸体了,是否为诅咒在作怪,很有可能今晚便知分晓。我朝百里徒叮嘱几句,便从武器加上取过一柄长剑,随着这名衙役匆匆朝镖局大门外奔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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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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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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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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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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