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样,我还是要说。”千灵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丝,站直身子,毫无畏惧的迎视着他的视线,“南宫大人,您这样对得起深爱着您的那个她吗?”
南宫傅心中一阵恍惚,因为这句话,多久没有感情波动的心再次开始跳动起来,却是如此的苦涩和痛苦。
他唯一的所爱,却是一只妖,这对于以降妖为己任的他来说,是不被接受的。
可是,在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爱的有多深。
但他心里依旧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人妖不能相恋,人妖相恋天地难容,尤其他这样身份的人。
或许是看出了南宫傅心中的挣扎,千灵开口说道:“南宫大人,爱没有错,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不是吗?”
尽管千灵并不了解当时他们之间具体的情况,但经过调查,她还是知道个大概。
千灵为他们之间的事感到惋惜,捂着胸口说道:“落尘能被南宫傅大人爱上,或许她是幸福的,即便是死在您的剑下,可她对您没有任何怨恨。她在爱着您的时候,同时也爱着这个人族的世界。为什么本来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她却选择为了人族,去对付害人的妖。因为她是做好了死的觉悟。”
“不要再说了。”南宫傅突然爆喝一声,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原先的淡然和冷静。
但这样才像个人啊!原先的他只不是行尸走肉罢了。
千灵又怎会就此住嘴,她就是激出他埋藏在心中的情绪。
“南宫大人,您不能摒弃您的感情,那对爱着你的落尘太不公平,是否定您之前的感情。思念,痛苦,在乎,这些感情是人之常情,那说明,您心中有那么一个深爱的人住进去过。”
“那又如何?”南宫傅苦笑一声,瘫软的坐在了凳子上,他抱着头,声音酸涩的说道:“她已经不在了,我即便是痛苦的想要死掉,可她已经不在了。”
这么些年来,他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当年的事,那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被允许的错误。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音容笑貌,还是会毫无预警的窜进他的脑海,让他痛不欲生。
从小他就具有降妖之术,被皇帝以及所有人看重,而他也立志,为保人族,将来杀尽所有的妖怪。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突然在他生命里点燃了一把火的女子,那个让他深深迷恋上的女子,竟然是他说要杀尽的妖怪。
他无法原谅被妖怪迷惑的自己,却又下不去手将她杀了。
本来他想着远离她,然后彻彻底底的将她忘记,这样或许对两个人更好,可老天并不让他如意。
尽管他想忘记她,可依旧控制不住的想知道她的消息,他发现她竟然和另一只妖在厮杀。他匆忙赶来帮忙,却中了那妖怪的计,令他失手杀了她。
懊悔自责充斥了他的内心,他不该爱上一只妖,那是不被允许的。他要是早就察觉到那只害人的妖,首先除掉他的话,或许落尘就不会死。
他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对他充满寄望的皇帝和民众,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远离民众,远离妖怪,他的内心或许会减少点负罪感。
可这样,真的就逃得了吗?他只是把自己的心绑上了一把枷锁而已。
看着此刻软弱的南宫傅,千灵觉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他那种身份,让他承受了太多别人想象不到的痛苦和孤独。
“她不在了,可是她爱着的这个世界还在啊!”千灵的语气柔和起来,“抱歉南宫大人,我自说自话的说了一大堆,可除了您,没有人能制服得了那只害人的妖了。”
“京城已经有不少人被他吸了精气而死,若再任他继续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
南宫傅闭上猩红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看着郁千灵问道:“你到底是谁?”
千灵也不再瞒他,伸手解开头上的缎带。
瞬时,一头乌黑长发披散下来。
南宫傅望着眼前的人,俏生生是一位女子,他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我是将军的女儿郁千灵,被一个富商的商人看上,想要娶我为妻,可我发现,他居然是以吸收别人精气来维持体力的妖怪,已经有好几个人都被他害死了。”
宋白纵然从前是仙又怎样,现在不过是个依靠剥夺他人生命苟延残喘的妖魔。
南宫傅沉思了片刻,他起身朝内室走去。
千灵抿着朱唇往里张望,这他到底愿不愿意出山呢?难道说了这么多,还是没用吗?毕竟他的心病太重,想这么快就去面对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容易吧?
可她必须要让他同意,即便是要她下跪,她也豁出去了。
就在千灵抬脚准备进屋的时候,南宫傅从里面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蓝色的衣袍,背上多了把剑。
看到愣在那的郁千灵,南宫傅走过她身边说:“走吧!带我去见见那只害人的妖。”
当年落尘和其他妖怪厮杀,就是因为那只妖怪杀害了不少百姓,而她不允许自己坐视不管。落尘知道他不可能再见她了,所以,她打算凭一己之力除掉那只妖。
他突然想起了,落尘在他怀里快要的消失的时候,她没有埋怨,没有憎恨,有的只是满足和幸福。
南宫傅也想起了,她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请保护好你的族人,好好活着。”
到最后,她依旧为他着想,而他却只是一味的逃避,真是太混蛋了。
千灵从竹林里回来,直接回了将军府。
郁隶本就不太去她院子,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除了外出和宋白见面,大多时间都待在院子里。
他最近为了婚事以及他自己的野心,正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空去看千灵。
而宋白,之前都和他说明白了,成亲前这几天都不能见面,所以他也不会来将军府找她。
千灵在去请南宫傅之前,把一切都算好了。
离婚期还有三天的时间,如今她已经把事情说给了南宫傅,然后又给他出了主意,之后,她便可以安心的在家里等消息了。
南宫傅出山之后,首先就是进宫面见皇上。
皇宫书房内,皇上正在批阅奏章,一名太监弯腰疾步走来,扯着尖细的嗓门喊道:“皇上,皇上。”
皇上蹙眉,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斥道:“李公公,为何慌慌张张的?”
“皇上,国师大人来了。”
国师大人自从几年前辞官之后,一直销声匿迹,现在突然出现,也难怪李公公会如此激动。
皇上猛然站起,笑道:“快传。”
“是。”李公公退下没多久,南宫傅就走进了书房内。
“皇上。”南宫傅抱拳对皇上行了一礼。
因为他是国师,所以不必和其他大臣那样跪拜行礼。
“南宫,太不够意思了,这几年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皇上和南宫傅算是好友,当年他要求辞官的时候,皇上还极力劝说,可依旧阻止不了他离去的决心。
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南宫傅会突然辞官,可不论他怎么问,他都绝口不提。
“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所以……”南宫傅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皇上的为人,所以那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他的。
“哈哈,不想说就算了。”皇上看出南宫傅的为难,当下笑了笑,随后问道:“国师一职从你离去之后就一直空缺,不知你这次回来能否复职?”
很多事情其实皇上都是仰赖南宫傅,在他离开的这几年,皇上显然因为操劳和烦心老了不少。
“多谢皇上,我这次来正有此意。”想要除妖,他还得调动一些官兵,不然他一个人又要保护民众,又要除妖,怕一心难以二用。
“好好,哎呀!我盼这一天真是盼了好久。”皇上心中大喜,对于国师的回归,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二人因为多年没见,彼此谈了很久,南宫傅才告辞离去。
离开了皇宫,南宫傅直接去了衙门。
“国师大人。”衙门里,冯天河一脸笑嘻嘻的迎接南宫傅。
“嗯!带我去见柳吟月。”没有和他客套,南宫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好。”冯天河知道南宫傅脸上很少有表情,除了皇上,他也不喜和别人多说话,
而且郁公子给他说过,他要去请一位能对付宋白的人,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国师大人会降妖之术?
只是国师大人辞官归隐山林几年了,对于能把他请下山,冯天河觉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想到,那位郁公子这么厉害,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思索期间,冯天河带着南宫傅来到了大牢。
顺着冯天河指的地方,南宫傅在一个铁门里看到了,坐在稻草堆上披头散发的女子。
“柳吟月。”南宫傅唤道。
柳吟月闻声抬起头来,那原本光滑细腻的脸,现在皱巴巴的,就像蛇正在退皮的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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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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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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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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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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