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勇站得笔直,左手中指垂直放在军裤的中线上,右手抬起在帽檐边举起,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在千灵拍完照以后,高勇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上的高守成也敬了一个礼,高守成竟然回了一礼,千灵快速的捕捉到这一幕,收在了胶卷里面。
高勇放下手,从这一刻开始,他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走了。转身大步向船舱走去,不带一丝的留念。
所有来送行的人都站在江边对着船上的人挥舞着,也许他们并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或者兄弟,又或者船舱上的人也忍不住下面哪些是他们的亲人。可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之所以站在船上,为的就是保护站在岸上的这些了。
大船发出轰鸣声,开始缓缓的移动,慢慢离开港口,岸边的人群也随之移动,跟随着大船行驶的方向奔跑着,呼唤着,似乎是将自己的祝愿传给他们。
大船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眼中,可是依旧没有一个人离开,似乎那些年轻的士兵还没有离开。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知道从谁先开始,陆续的有人开始对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开始呼唤,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呼唤起来,从小到大,从混乱到整齐,最后一齐喊道,“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千灵再也忍不住,低垂下头,掩饰眼中的泪花。
“要相信小勇,他一定可以平安归来的。”高杰坚定地声音不知道是在安抚千灵还是安慰自己。
“是啊,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千灵将高勇的信转交给了嘉丽,嘉丽看完以后忍不住痛哭起来,然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
千灵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可是嘉丽却将门反锁了起来,无论千灵怎么敲门也不开,千灵忍不住叹气,放下了敲门的手,隔着门说道:“嘉丽,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但是两个人的爱情是需要信任和坚守,高勇为了你宁愿上战场,这份爱足以让你好好活下去,不应该自暴自弃。”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千灵抿着唇离开。
房间里,嘉丽捧着高勇写给她的信,无声的哭泣着。
嘉丽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打开门走出来,一直守在沙发上的千灵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就看见垂着头走出来的进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饿了吧,我煮了些粥,过来吃一些吧。”千灵假装没有看到,走过去牵着嘉丽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然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吃点吧。”千灵将粥放在嘉丽的面前。
嘉丽愣了愣,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阵反胃,差点就要吐了出来,连忙丢下勺子,朝厕所狂奔而去。
“嘉丽。”千灵吓了一跳,赶紧追在嘉丽的后面,就看到嘉丽抱着马桶干呕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千灵的心里一惊,连忙蹲下来拍着嘉丽的背部,帮她顺气,好半响,嘉丽才顺过气,坐在一旁喘气。
千灵扶着她走出厕所,在沙发上坐下,为了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吧。”
“谢谢。”嘉丽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千灵看着嘉丽的样子,有些疑虑的开口,“嘉丽,你是不是怀孕了?”
嘉丽一震,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茫然。
千灵猜想她应该是不懂的,于是接着说道:“你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嘉丽摇摇头,“我不知道,似乎也没有多久,就这几天吧,我还以为是我身体不舒服,原来是,”摸着依旧平坦的肚子笑了,“这是我跟高勇的孩子。”
千灵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想了想,“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确定一下比较好,你什么都不懂,听听医生怎么说。”
嘉丽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千灵就带着嘉丽去医院了,结果也确如她所想,嘉丽,怀孕了。
不过医生告诉嘉丽,现在她的身体非常的虚弱,一定要好好地静养,如果母体太憔悴的话,孩子也有可能保不住,吓得嘉丽连忙询问医生,认真的听着医生的嘱咐。
千灵扶着嘉丽慢慢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看着形形色色的病人,千灵侧头对家里说道:“嘉丽你现在有身孕了,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嘉丽点头,“千灵姐放心,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等高勇回来,我们就可以一家人团聚了。不过千灵姐,我现在怀了孩子,就不能再住在姑姑家里了,以免招惹是非,所以我想搬出去,千灵姐可以陪着我吗?”
难得见到嘉丽有这样的考量,千灵点点头,“当然可以,我还等着孩子生下来以后做他的干妈呢。”
“嗯,一定会的。”嘉丽用力的点头。
嘉丽怀着身孕,千灵可不敢让她操心,于是便自己开始找房子,最后在离江边的不远处看中一套房子,在半山腰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江面和港口。
千灵觉得这样对家里来说也是一种安慰,没想到嘉丽也非常的喜欢,两人在一个星期以内就搬进来了。
嘉丽开始每天祈祷,希望高勇能平安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年后,战争结束,当初一起离开的士兵都回来了,当然也有一些人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很多人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甚至失去了父亲,有太多的人在士兵回来的那一天哭晕在码头上,其中就包括嘉丽。因为,高勇没有回来。
嘉丽痛苦的每天以泪洗面,千灵只能每天陪在嘉丽身边,不知道应该做一些什么才好。在城里为那些无名英雄举行追悼会的时候,千灵也到了现场,看到一夜间像是老了十岁的高守成,只觉得世事无常。
千灵开始感到无助,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挽回了两人的感情,但却根本无能为力改变他们分离的事实,她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分离,甚至永别,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渐渐地,千灵一有时间就会去教堂,向从前她根本不屑一顾的圣主耶稣虔诚的祈祷,祈祷高勇可以平安归来,嘉丽和肚子里的孩子健康。
有时候千灵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蜷缩在床角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有时候沉思,有时候拿出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人书了,看着上面的剧情,尽管这样,千灵的心里依旧很迷茫。
不知道嘉丽的结局,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么样?
将人书放回到柜子里的时候,目光扫到桌子上的相机,千灵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嘉丽虽然肯走出房间了,可是还是无精打采的,而且总喜欢眺望远处的江面,目色幽深。千灵看着她站在高高的阳台边上,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刮下去一样,咬咬唇,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去。
“嘉丽。”
嘉丽回头看见是千灵,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千灵姐。”
“这里风大,对身体不好,不要站在这里。”
嘉丽却是摇了摇头,“这里可以看到港口,我想看见高勇回来的样子。”说完,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
嘉丽的话让千灵心中一酸,开口说道:“嘉丽啊,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嗯?”嘉丽转回头看着千灵,千灵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纸包,“这是刚刚拿回来的,你打开看看。”
“是什么?”嘉丽一边接过一边拆开,感觉到里面是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是高勇离开的那一天我帮他拍的照片,”看到嘉丽打开纸包,千灵慢慢说道,看着嘉丽慢慢捂住嘴巴。
纸包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一个英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对着自己敬礼,庄重而又神圣。
“你留着吧,嘉丽,路是向前走的,人要往前看。”没有再看嘉丽一眼,千灵转身离开。
那一天,嘉丽在阳台上哭了很久很久,一开始只是压抑的啜泣,到后来则变成了嚎啕大哭。
千灵没有阻拦,只是离得远远地,让嘉丽尽情的发泄。
自从那一天之后,嘉丽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倚着阳台眺望港口,更多的时候是出门去散步,过了半个月之后甚至跟千灵抱怨日子好无聊。
千灵非常高兴嘉丽的转变,与嘉丽商量了之后,找到嘉丽的姑姑想要跟她一起创办一个沙龙,主要提供休闲舒适的场地给城里的贵妇交流、往来。
嘉丽的姑姑听说了以后非常的赞成,出全部的资金与场地,与嘉丽一起经营。
沙龙创办一个月之后,成为了城里最受欢迎的地上,无论是社交名流还是英租界的贵妇,都喜欢来这里喝茶聊天,嘉丽也变得热情活泼起来。
千灵对这样的改变喜闻乐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嘉丽肚子里的孩子是高守成将军小儿子的遗腹子,不仅没有人看不起她,在嘉丽生下宝宝以后,很多人备了大礼送了过去。
最让嘉丽感动的是,高守成将军在孩子满月酒的时候,送上了一副长命锁。嘉丽请高杰带话,希望高守成将军可以为宝宝起一个名字。
高守成大笔一挥,写下了‘高希望’三个大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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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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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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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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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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