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叠花是给二娘的,她的面巾作坊眼瞅着就要开张了。葡萄干、葡萄浆、乳酪都是给大娘的,阿姊食铺要用。沼气灯网纱则是给四娘的,将其裁成小块亦或是加工成沼气灯,放在南北杂货销售。
罗用那些留在常乐县的弟子们,眼下还在经营着一些作坊,这些作坊的产出也有罗用的一份。
这会儿罗用到了长安城,双方离得远了,他们便以这种形式,从陇西那边采购物资,再组织一个商队将货物运往长安城,选的大多都是一些在陇西当地价钱相对比较低廉,运到长安城这边又会比较值钱的物什。
这些物什运到长安城以后,大娘二娘四娘她们各自拿走自己需要的那一份,然后她们就要给罗用现钱,然后罗用这边就有进账有钱花了。
待这个商队要回去离石县的时候,罗氏姊妹几个又会让这些人帮忙运送一些货物,大娘主要就是橘浆之类的食材,二娘主要就是染料,四娘要与常乐县那边的南北杂货互通有无,运送的货物品种往往比较多也比较杂。
自从罗用等人回到长安城以后,许二郎他们几个便也不在这长安城中窝着了。
如今长安与洛阳之间已然通了铁轨,往来十分便利,甚至现在又传出了要在洛阳东面修铁轨的消息。
许二郎他们一早就预备着要在洛阳那边开分店,这会儿筹备得也是差不多了,预计重阳节前后便能开张。
罗用手里有了进账,自然就想着给四娘交点家用什么的,结果四娘却道:“罢了,你自己留着花用吧。”
罗用:……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
四娘这时候正在吃饭,随口回了那么一句之后,想想好像有点不太对,于是复又补充道:
“听闻官员之间应酬颇多,迎来送往皆费钱财,你那些收入便留着自己花用吧,我这边有那铺子里的收入也尽够了。”
“那往后便全赖四娘养活了。”罗用玩笑道。不用给家用那还不好,多少男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呢。
要说交际应酬,以罗用眼下的收入那是尽够了,除了常乐县那边的几个作坊,在他们河东老家也有不少作坊,那边隔一段时间就会给罗用运些钱帛过来。
罗用的钱主要还是投在了机器坊中,当初这个机器坊刚开张的时候,大娘二娘四娘分别都出了一些钱,那些钱出完之后她们便不管了,主要就是罗用的几名弟子在管理,真正的主人其实还是罗用,长安城中不少人也都知晓这件事。
这罗氏机器坊,说是作坊,其本质就是一个技术学校,并且罗用近来还弄了一些测试智商的题目,试着筛选出一些智商比较高的人,打算把她们往研究人员的方向去培养。
不过目前这些人基础还是很差,每日里不是认字就是学习算术,大约就是个蒙学水平。
机器坊这边每旬也有一次旬考,每月一次月考,考得好便有奖励,旬考的奖励少,月考的奖励多,并且每次月考之后,还要进行一次调班,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甲班人员的压力尤其大。
旬考之后便是旬休,有些人会选择继续留在机器坊这边学习,有些人则会回家。
其中不少人还会把这一旬的考卷带回家去给家里人看,左邻右舍也有围在一起看的。
这些人家的女儿虽说是进作坊干活,如今竟整得与那读书郎一般,邻里之间有稀奇的有艳羡的,亦有那眼热的。
而这些女孩儿的父母,除了那极个别的人家,大多数都还是感到比较荣耀高兴的。
有那邻人抄了试题拿回去与自家读书的小儿去做,结果竟是很多题目都做不出来,白白供他读了两三年书,竟还不如刚进作坊数月的女子,着实也是有些生气。
说起来,这几年长安城中纸笔的价钱下来了,常有那粗识得几个字的所谓读书人,在坊间教人读书识字,这些人的水平,自然不如罗用高薪聘请的那几位先生。
再说这些小男孩大多都还很年少,还不太懂事,也不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又没有什么压力,与机器坊中那些女子的情况很不相同。
即便如此,他们机器坊的旬考试卷渐渐也是被人传开了,开始有了一些名气,有些蒙学私学常常会抄了他们的卷子去考校自己的学生,还有一些大家族的族学,亦是如此。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这个卷子,罗用后来干脆就让人大大方方印了卷子,放在南北杂货出售,一份卷子一文钱,若是一口气买十文钱,还能多给你三份,算是批发价。
横竖雕版都已经刻好了,不过就是多费一些纸张墨水,交给邢二手底下那些个小孩,很快便能印出来,他们还能在多挣点工钱呢。
机器坊也能因此多一笔收入,倒也不是很多钱,约莫也就能给大伙儿加个肉菜。
长安城中消费颇高,菜肉粮食皆不便宜,养着这么大几百号人,要说没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说来好笑,罗用他们那个县主府里面,如今也是养了一些鸡鹅。
因为四娘前两年被封了一个县主,她这个县主也不是白当的,除了食邑,平时也有各种福利。
这个年代的朝廷给官员们发俸禄,除了钱帛,还有一些米面粮食鱼啊肉啊鸡啊之类,有时候也发一些胡椒蜂蜜那些个比较值钱的物什,发放物资的多寡贵贱,主要也看品级。
除了官员,皇亲国戚各个王府公主府这些个,也都要给,四娘作为一个小小的县主,拿得东西就比较少,但聊胜于无,白给的东西谁不要。
从前四娘她们住在白家,吃用都在白家,这些物什拿了也没用,便都交给白家人处理,充作伙食费。
如今四娘她们搬出来了,这些物什白家人自然不要,一早便遣了家人去打了招呼,让人往后将这些物什送来县主府这边。
于是就这样,罗用时不常的就会看到自家院里多出一担菜蔬,几条大肉,几只咕咕叫唤的公鸡母鸡之类。
上回还送了整整一担咸菜过来,罗家兄弟姊妹几个哪里吃得完,于是便叫阿枝香兰她们各自拿了几棵,自己也留了几棵,余下的四娘便叫人担去机器坊那边,也就一餐饭的工夫,便都吃完了。
还有那送来的公鸡母鸡,一时若是没想吃鸡肉,就先放在院子里养着,后来养着养着,有一直母鸡就抱了窝,孵出来一群小鸡。
五郎他们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扎了一圈栅栏,把这些个鸡啊鹅啊都养在里面,阿枝她们还在旁边的墙根下开出来一小片菜畦,不时往那鸡圈里丢几个菜叶子,看它们在几头叽叽喳喳追跑抢食。
侯蔺家的那个小孩,现在妥妥的就是一个小跟屁虫,每天傍晚,五郎他们从白家那边一回来,他就可高兴了,跟前跟后阿兄阿姊地叫着。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皮实的,就不是那种乖巧可爱的类型,偏偏七娘的性子也有几分乖张,不是看他小就会让着他,那小娃娃能闹得过七娘吗,最后往往就是一边掉金豆子一边回去找他阿娘,哭得嗷嗷的,然后转天便又忘了,阿姊阿姊叫得可欢。
要说这院子里多个小孩,那就显得比较热闹,飞儿若是来了,那就更热闹,两个小孩一起哭嚎起来,那真是恨不得把屋顶都给掀了。
五郎大娘他们近来也是常常带着飞儿来这边,麦青也带到这边来了,这边院子里也有他们的屋子,有时候城南的铺子里若是没有什么事,经常在县主府这边一住便是好几日。
那边那个小院,大娘腾了两间偏房出来,让两个管事娘子住了进去,也是给她们提供一个方便的住处,也是让她们帮忙看家的意思。
县主府这边的院子里有一株枣树,近来树上结了青果,那侯小郎君整日就在树下巴巴等着吃枣子,后来不知怎的,连飞儿也开始闹着要那树上的果子了。
林五郎被她这么一闹两闹的,便上了树,四娘她们连连在树下喊着姊夫你当心些,大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着这般场景,当即又气又急。
“你这时候上树去做什么?枣子还未熟呢,快些下来!”大娘在树下喊道。
“我看看有没有那熟得早的,我儿生来,还未吃过这青枣子呢。”林五郎笑嘻嘻在树上回道。
他从小长在乡下,爬树那都是基本功,从前大娘刚过门那几年,每年秋天他都要到山上寻些野果,从刚入秋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入冬。
那山里的树木可比这棵枣树高得多了,有时候还怕遇着毒蛇,眼下不过就是一棵种在院中的枣树,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林五郎在树上找了又找,最后果然被他找到几棵早熟的枣子,小心翼翼摘下来装在怀里,甚至都没伤着旁边的枝条。
待他从那树上下来,大娘恨得用拳头连捶他好几下,林五郎也只是嘿嘿地受着,一点都不生气。
那几个枣子洗干净,小心削了皮,再用小银匙慢慢刮些枣泥下来,喂到飞儿嘴里,那小崽子如愿吃着了枣子,高兴了,挥着胳膊,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那侯小郎君也想吃枣子,这时候便巴巴蹲在一旁看着,林五郎见了,顺手便给了他一个。
这枣子又算得什么好物什,只是眼下还不多见罢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长安城中到处都能见着那挑着担子出来卖枣子的,价钱亦不贵。
“你就惯着她吧,将来看你还管不管得动。”大娘见自家闺女吃枣子吃得高兴,方才的气也是消了大半。
“可不能这般惯着。”一旁的黄香兰也这般说。
侯蔺整日里说她惯孩子,与这林五郎相比,她也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也不怕给她惯坏了。”大娘又在那里碎碎念。
“不怕,阿姊,待她大些,便叫她去机器坊念书,让阿兄给她放在甲班。”七娘在一旁与自家阿姊出主意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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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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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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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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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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