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南北杂货>409.蛐蛐
  此时此刻的常乐县,吴幼吴高等人跟随茶商队伍已经抵达县中。

  田崇虎依旧留在凉州,罗用早前与他写信,让他先在凉州城那边等一等自己,待过些时候,便让他跟随自己一起回往长安城。

  罗用这边还为水渠的事情忙前忙后,他的一众弟子们,则在为南北杂货新店的开张做准备。

  店铺的地址罗用一早便给他们选定了,在城中靠近主街的一片居民区,用街边的几个店铺带宅院,与几户人家换来了地皮,推倒了房屋压平了菜地,在上面建起了一栋大房子。

  考虑到常乐县这边主要是商队往来,来这里买货的人大抵也都是批,于是这间铺子建得十分大,处处都很宽敞,店铺周围还有大片的空地广场,方便顾客们停放骆驼马匹车辆之用。

  这间店铺也是一个四合院形式,前面是铺面,后面是生活区兼仓库,前面的铺面有上下两层,其他地方则只有一层。

  在建设这间新店的时候,二娘借给他们很多钱财,让它得以使用时下最先进的钢筋混凝土技术。在前面的那个铺面,一楼批购物区与二楼食品休闲区之间的那一层楼板,便是钢筋混凝土楼板。

  要去楼上的那个休闲食品区,并不需进楼下的铺子,直接从外面的几个楼梯就能上去。

  常乐县中绝大多数房屋都还只有一层楼,站在这个商铺的二楼,便可以将周围的一片居民区以及不远处的街道尽收眼底,颇有点登高望远的意思。

  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罗用的弟子们在做,罗用很少过问,为了那条水渠的事情,他最近相当忙碌。

  在《雪灵渠》那个话本当中,这条水渠是被雪灵兽一爪子刨出来的,然而在现实世界中,人们却要为这样的一条水渠花费无数的钱财力气,甚至是血汗和性命。

  开春那时候,有山石从坡上滚落,造成施工现场数名民夫受伤,伤者已经运到城中诊治,好在当时众人躲避及时,无人死亡。

  经此一事,便没有人再敢掉以轻心,后来天气渐暖,到了春耕时节,很多农户出身的人便都回家种地去了,罗用他们倒是又从周边城镇招来不少人手补充进去。

  这些新来的人里面有一些刺儿头,很是闹腾了一番。

  早前从莱州跟随杜构来往长乐的那名叫做夏衍的青年,这半年多以来,也一直在杜构身边帮忙这修水渠之事,那些后来的民夫干活挑三拣四不服安排,甚至还差点与夏衍等人打了起来。

  罗用听闻这件事以后,安排白七等人前往,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工程进度重新上了轨道。

  几日后,罗用与唐俭说起此事,不料唐俭却道:“这点小事都能令你头疼至此,不若那长安县令还是不做了吧。”

  “那我如何能舍得。”罗用笑道。

  罗用现在这个常乐县令,品级乃是从七品上,长安县令的品级则是正六品上,这一下子,他就跨越了:正七品下、正七品上、从六品下、从六品上,四个品级,等于说他这一下子就连升了五级,而且还是个京官。

  对于一个出身低微的贫民子弟来说,这可不是常常能有的机会,听长安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皇帝这回好像是打算拿罗用回去怼那些个士族?

  不过按照唐俭所言,皇帝老儿这八成就是要开始为他儿子做打算了。

  新太子尚且年幼,老皇帝的身体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士族大家力量强大,朝中文武,又多老臣权臣,莫说新太子,有时候就连皇帝老儿自己都感觉到吃力。

  这般情况下,皇帝有心托孤长孙无忌,却又担心他日长孙无忌手握大权独断专横,使得自己的儿子没有实权,毕竟那大舅子再亲,也没有自己亲生儿子亲啊。

  所以他这一次让罗用回去,既是为了给罗用一个晋升朝堂的机会,也是为了制衡。罗用这人虽然脾气硬,但是再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包藏祸心之辈,他那幼子脾气很好,应是能够容得下罗用。

  罗用现在一得空就来找唐俭,就是为了听他多说一说那长安城的事情。

  说起来,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真正归长安县令管的,只有其中朱雀大街西面的那五十四坊,东面的那五十四坊则归万年县管辖。

  早前罗用在长安城当太学助教的时候,平日里生活和行走的地方,大多都在长安城西面,也就是在长安县辖区。

  东面的万年县主要就是富人生活区,寻常百姓没事很少往那边去,就连那边的东市,去的人也不多,那边那个市场卖的物什价钱一般都比较高,寻常人也买不起。

  这两个县的县令,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工作状态,长安县令恨不得忙死,万年县令却很清闲,一般世族大家之间就算生什么摩擦,也没有去找县令告状的道理。

  不过按唐俭所说,万年县的县令,通常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年长者担任,寻常人当不了,一般想升职的年轻人也不会往那个职位去,毕竟干不出什么政绩来。

  想升职,还是得干长安县令,不过这个职位古往今来也是坑了无数人,很多人在这个职位上,非但升职不成,反倒落得一个无能的名声。

  就好比他们罗家人,先后就坑了两任长安县令,有这样的黑历史在前,罗用这次自己回去当这个长安县令,将来就算被人给坑得再惨,估计都不会有人同情他。

  不过就算是这样,罗用也没有产生过想要退却的念头,所谓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经入了官场,就没有不往高处走的道理。

  地位越高,能量越大,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越多。

  出了常乐书院,罗用便往医馆那边去了,早前在那场事故中受伤的人员,这时候大多都已经痊愈归家,只余下两人现下还住在医馆之中。

  这两人都是常乐县辖下的农户出身,一个被石头砸断了腿骨,另一个则是被断木扫到,刮烂了皮肉,之后化脓高热,病了一场。

  罗用过去的时候,这两人正坐在医馆前面的街边乘凉,有几个城里的工友过来找他们闲聊。

  几人正说着话,见罗用过来了,连忙与他打招呼,现在这城里头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罗县令很快就要调走,要回长安城当县令去了,虽是不舍,却也与有荣焉。

  罗用见他们中间的一张胡凳上放着米酒豆干,便道:“这豆干乃是物,伤者还是少食一些。”

  “就是嘴馋,闲不住。”其中一个伤患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关于饮食禁忌,平日里医馆里的医官也有叮嘱,他们今日嘴馋,偷偷吃些,不料却被县令给抓了个正着。

  “胃口可还好?”罗用笑问道。只要胃口好能吃饭,一般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好着呢。”他二人住在这医馆里养伤,吃饭便是跟这医馆里的人一起吃,除此之外,每日里另外还有几文钱的营养费,他们今日便是用这个钱买的米酒豆干。

  “酒也莫要多吃。”

  “哎哎。”

  “县令可要坐会儿?”

  “不坐了,我去新铺子那边看看。”

  “县令走好。”

  “好。”

  待罗用走后,这几人又坐下来继续说话。

  “罗县令可是常常过来?”

  “隔三差五便要过来一趟。”

  “他也很忙,寻常只是过来看看,很快便走了。”

  “早前这边医馆缺几味药材,还是罗县令托了那赵氏商行的人,从凉州城那边买来。”

  “啧,那价钱必定不便宜。”

  “价钱十分贵,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我听这里面的医官说,早几年这罗县令刚上任那时候,这医馆里头总共就没有几样药材,都是这些年66续续买来。”

  “这些年莫说别的,光是买这些药材,都不知填了多少钱财进去。”

  “……”

  说到从前罗用刚上任那时候的情形,这几人也是唏嘘不已。

  他们这边正说着,方才跟随在罗用身边的一名差役又折返了回来,拿过来两个纸袋,与那两名伤员一人分了一袋,道是县令叫他送来。

  “这是甚啊?”闻起来倒是十分香甜。

  “道是蛐蛐,乃是一种糕饼,晚些时候南北杂货那边要卖,今日先试做了一批。”那名差役言道。

  蛐蛐?这糕饼的名字也忒怪了些。

  虽是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却也没有多问,待那差役走后,几人打开纸袋细看,就是一块块铜钱大小的糕饼,黄橙橙的颜色,闻起来亦是十分香甜,几人分食了几块,然后那两个伤员便把东西收起来,不肯再分了。

  这一袋糕饼分量也不算太多,他二人各自收好,偶尔嘴馋的时候便拿出来吃个一块两块的,并不舍得多吃。

  如此过了几日,那个被断木蹭烂皮肉的青年的妻子过来看望他,他二人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结婚却已有七八个年头,育有二子一女。

  这妇人体格颇为健壮,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整个人被晒得黑红,若是细看其面容五官,依稀还透着几分秀丽。

  两人在医馆里见了面,她丈夫便把那包糕饼拿出来与她吃。

  这妇人很是喜爱这种糕饼,一边推辞着自己身体好好的,不用吃这些个,一边忍不住又从那纸袋里拿了一块又一块。

  “你只管吃吧,我这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在这医馆之中有吃有喝,不差这几块糕饼。”那伤员就坐在一旁笑看着她吃。

  妇人见他丈夫如今身体果然大好了,心里很是高兴,这嘴里的糕饼也是异常的香甜,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糕饼,便是这个了。

  这天夜里,在距离常乐县不远不近的一个小村里,有那母子几人,正在屋子里偷偷吃着独食。

  “阿娘!你怎的会有糕饼?”三四岁的小女孩,正睡得迷迷瞪瞪的,被她兄长推醒过来,言是叫她吃糕饼,还当自己做梦呢,睁眼一看,果真竟有糕饼!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

  “嘘!”妇人示意她小声着些:“你阿耶叫我于你们带回来,你们几个只管悄悄吃了,莫要出去多嘴。”

  “唔!”她才不会多嘴,婶婶上回还偷给阿姊煮鸡蛋吃,也不给她吃。

  这一包糕饼原本就不很多,他们阿耶这几日在城里吃了些许,他们阿娘今日也吃了些,这时候带回来,再分到三个儿女手中,每人也就不过几块而已。

  几个小孩就跟那小老鼠一般,手里捧着糕饼,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啃着,不时还要嘻嘻窃笑几声,很是开怀得意的样子。

  “阿娘,这是甚糕饼啊?真好吃!”

  “你们阿耶说这糕饼好像是叫做蛐蛐。”

  “蛐蛐?”

  “阿娘,这蛐蛐真好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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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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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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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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