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昌城往辖下各县派文书,让各地医官前往州府学习种痘,罗用他们这边也收到了,他不仅让县里的医官去,还安排了几名坊间医者,县城的下面乡镇的都有,县衙出盘缠,让他们去晋昌学种痘。
常乐百姓听闻他们这里也要种痘了,俱都很高兴,去年长安城那边开春那时候开始推广种牛痘,入夏时节消息便传到了陇西这边。
几乎所有百姓都相信那牛痘能驱邪,也盼着自己能种痘的那一日。朝廷方面这一次倒是颇给力,从长安城派出许多医官到全国各地推广种痘,现如今连他们常乐县这种边陲之地都到位了。
从那长安城到陇西最西面,一路推广种痘技术而来,这些医官了花了一年多时间,并不算慢。
然而罗用他们近日开始出售的轧棉机,却只花了月余时间,便被人送到了长安城中。
许多长安人这才终于明白了,去年秋里那棺材板儿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往长安城运来那么多的白叠布,原来就是因为这个物什。
“那棺材板儿厉害啊,去年卖白叠布,今年卖这造布的物什,这一来一去,不知该挣了多少去?”
“这小小一个物什便要五匹好绢,着实不便宜。”
“那不如你自己造一个?”
“着实也是造不出来。”
“光是中间这根带勾的轧棍,你我就算花上十匹好绢,怕也造不出来。”
“罗用那些弟子厉害啊!”
“听闻皆是一些寻常商贾小贩出身。”
“……”
“前两日看那陈家三叔匆匆出城而去。”
“这两日出城的人多了,大抵都是往那陇西而去。”
“去那陇西作甚?”
“买地种白叠啊,还能作甚,现如今长安城中这股白叠风还未消散,白叠布的价钱一时应也下不来。”
“就眼下这三年五载的,肯定下不来。”
“就算长安城的白叠布价钱下来了,还有其他中原各地,江南江北,听闻那《白叠之歌》流传甚广。”
“……”
长安城这些大家族们之所以看好白叠布的前景,纷纷前往陇西置产,另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那就是白叠布这东西比之麻布绢帛易得,生产成本低。
若是种麻,春天种植秋天收获,收回来以后还得沤麻洗麻搓麻,虽说天下百姓大多穿麻,但这麻布也并非十分易得之物。
而那种桑养蚕就更加麻烦,一批春蚕从蚕种开始伺候,要一直伺候到它们吐丝那时候,不知要耗费多少精神力气,还莫说那桑树的种植原本就要占用土地。
相对于麻布绢布,那白叠布着实方便不少,春天种植秋天收获,收回来那带籽的白叠花,只需放在那轧棉机里一轧,便能得到干净的花绒,用来纺线织布,而且织出来那白叠布品质颇佳,比之麻布绵柔细腻。
那常乐县的轧棉机一出来,很多长安人便都看到了这白叠布的好处,只可惜那白叠花听闻只在陇西适宜种植,于是一些有能力的家族,便纷纷前往陇西之地置办白叠园。
也有一些有识之士,言那白叠花未必只能在陇西种植,中原地区一些水土相当之地,应也能种。
具体哪一些地方能种,哪一些地方不能种,那便只能以后慢慢摸索验证。待今年常乐县中白叠花开的时候,各地商贾富户必定是纷纭而至,去往常乐县购买花种。
不知不觉,常乐县那边陲小城,竟成了许多长安百姓的向往之地。
少女们向往那大片大片的白叠花地,男人们向往那些白叠花地所能创造出来的财富。
不管那些长安人怎么向往,常乐县还是常乐县,今年虽然比往年热闹了几分,但县中百姓每日依旧还是要为了生活奔波劳碌。
前些时日,罗县令关了那豆腐作坊,将那做豆腐的手艺传给常乐百姓。
当时便有不少敦煌城那边的僧侣来学,还有少数几个云游四海的道士。从前常乐县这个地方太小太穷,和尚到时候都不怎么爱来,近来倒是多了不少,这些人的到来,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当地百姓的精神文化生活。
要论佛道,在他们常乐县这一带,佛教还是要稍微兴盛一些,毕竟敦煌那边就有那么多僧人,道士就少了,道士们大多喜欢那些人杰地灵的地方,不太来他们陇西,所以陇西百姓对那些道长们也没有多少感情。
不过近来坊间倒是也有传言,说这种牛痘之法的始创着孙思邈,便是一位颇有造诣的道长。对此,僧侣们表示不以为然,言那孙医者对佛法亦十分精通。
先是一些坊间传言,传着传者就升级成面对面的辩论,辩着辩着火气上来了,有些人忍不住就要动起手来。
这时候的和尚也不像后世那么安分守己那么服管,想想在这个年代就敢在天底下到处走的,那肯定都得有点冒险精神有点血性吧。
道士那就更别提了,路见不平行侠仗义这种事他们干得多了。这两帮人碰在一起,那不得了。
这一日,罗用正与他那些弟子们商量着要不要在常乐县办个燕儿飞作坊的问题。
县尉郭凤来匆匆跑来,言道:“方才守门的差役来与我说,言是几位道长约了僧人们在城外相见。”
罗用一听,这是要约架啊:“多带几个人过去,都抓了,带到牢里关几天。”
“都抓了?”郭凤来还想着要不然抓一两个带头的敲打敲打就算了,毕竟那些个僧侣道士的,他也不太想得罪,再说那么多人关在牢里头,还得给他们提供伙食。
“凡是参与了的,一个都别叫他们跑了,放风的也一起抓回来。”敢在他常乐地界上寻衅斗殴,真当他这棺材板的名头是白叫的。
郭凤来得了命令,果真便带着三十余名差役出城去了,只可惜他们到底还是去晚了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些个僧人道士们,早就骑着马匹跑远了。
别以为僧人们不会骑马,这个年代的僧人会的多了去了,先他们大多都是识字的,基本上都是好人家出身,这个年代的武僧也会上战场,那都是寻常事。
只是在像李世民那样的统治者眼里,僧人到底还是太过仁慈了一些,所以他从前对佛教比较抵触,担心佛教的盛行会影响军队战力,但他现在看问题的眼光和角度,与过去似是又有几分不同。
自那高昌之战以及金瓜现世之后,很多佛教徒对于这位中原皇帝的认可,也比从前高出许多。
之后那几日,常乐百姓时常会看到一些面上带伤的僧人道士,看到差役就避着走,就怕那棺材板县令找他们秋后算账。
这个年代的民风着实开放,在几十年后的中原地区,甚至还流行起一种名叫“乞寒胡戏”的庆典,就是在初冬时节,一大群人光着身子相互泼水,唱歌跳舞取乐,场面豪放热闹,不少皇帝和皇子们都爱看。
在这种大环境下,尤其是在这民风彪悍的陇西之地,和尚道士打一架,在当地人看来根本都不算什么,还有人觉得他们罗县令这回是有些太较真了。
罗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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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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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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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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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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