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县丞主簿等人从长安城出来常乐县的时候,那个县尉就没有跟着一起来,这回唐俭他们出之前,圣人又问了房玄龄的意见,亲自点了一个人。
至于先前那个,经这一遭,他这辈子的仕途基本上算是废了。
这回这个县尉乃是长安城的一个商贾之家出身,家族也算有些积累,能给皇宫供货,搁后世那也算是比较了不起的家庭出身,搁现在就不行了,商贾地位低下,天然就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因为家中有所积累,家里的年轻子弟自小也都受到了比较良好的教育,大多都有读书,只是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子女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实际上就算给他们参加了,科举考试现在还是不糊名的,人家一看名字,哦,这是个商籍出身的,一般也就没戏了。
所以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面,若是不想子承父业干老本行,从军便成了一条比较主要的出路。
这个名叫郭凤来的年轻人,便是在前两年与吐谷浑那场战争中展露了头角,因他能文能武,为人忠厚,恪守本职,于是便得了房玄龄等几位大佬的青眼。
房玄龄这个人很低调,在朝堂之中并没有多少存在感,但他正经是个管人事的,圣人对他也颇信赖,得他青眼,自然是前程无忧。
这不,这回常乐县这边缺个人,圣人一问,房玄龄就想起这个郭凤来来了。
常乐县县尉这个职位,对于那些好家庭出身的年轻人,自也不算什么好缺,毕竟那么偏远,离石罗三郎与世族大家的关系又比较敏感,谁去那里当官,一个弄不好,就得把自己搞得两头不是人。
但是对于郭凤来这样的出身来说,这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离石罗三郎,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变数,说不得,他这一次便要乘风而起了!
郭凤来来到常乐县,头一回写回长安城的家书,足有厚厚一叠。
这人说是常乐县县尉,其实就是皇帝安排在罗用身边的人,常乐县这个地方现在越来越敏感了,加上又是处在远离长安城的边陲之地,身为需要把握全局的帝王,往罗用身边放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这郭凤来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仗着这一层关系狐假虎威,面对罗用这个上官的时候也是很恭敬,比那几个县丞主簿啥的都要更加恭敬几分。
刚到常乐县没几日,他便把乔俊林带领的差役队伍接手了,交接过程也比较顺利,郭凤来并没有因为乔俊林是个白身就轻视他,还说自己初来乍到,之后这些时日还要请乔大郎略帮一帮他,乔俊林也很爽快,让他有事尽管来找自己。
这个差役队伍交出去,也就不用再每天巡城看大门了,乔俊林现在主要就是在白酒作坊那边,有时候也跟罗用一起出去跟住在城里的胡商们吃酒说话。
近来天气转凉,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今秋要进沙漠的胡商们,这时候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这些,大抵就是不走了。
胡商与胡商之间的差距也是很大,做得最成功的那些,要么在长安城攀上了大靠山,要么在地方上打通了关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有一些混得比较惨的,基本上就跟小贩无异。
近来有一群胡人在常乐县城租了一个小院,也跟那些卖酒尾的城里人一般,置办了木桶扁担,每回白酒作坊那边一出酒尾,他们就去买。
这些胡人买了白酒以后,并不在晋昌敦煌一带卖酒,他们去的是关外一些由牧民和汉民们自形成的小集市,那样的地方很少有铜钱流通,主要就是换些羊绒羊脂,没有酒卖的时候,这些胡人就会坐在院子里拣羊绒,那一筐筐的羊绒,看得左邻右舍的常乐百姓很是羡慕。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关外那些个集市,常乐本地人也是知道的,却鲜少有人敢去,听闻时有匪贼抢掠,那些地方毕竟是在长城以外,贼寇们骑马过来,一番烧杀掳掠之后,很快又骑马跑了,拦也拦不住,追也追不上,不像关内,有一条长城挡着,马匹过不来,那些贼寇只要下了马,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一般也不敢进来。
听闻罗县令曾与人说,今年他们常乐县要修城墙,还要在城西北那片空地上建好多房屋,专门用来开设各种作坊之用。
城里城外不少百姓近来都已经开始打听工价了,在这城里做工,安安心心挣些钱帛,总比到关外去冒险来得强。
罗用最近实在很忙,除了各项计划要提上日程,每年秋收之后,也正是征缴税收的时节,整个县衙里头忙得团团转,能下乡的都下乡了,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一两个闲人。
今年收成不错,这两日出去收税的队伍,每每都是满载而归,不过各个村镇也都有一些名单被报上来,都是一些交不上税的。
面对这种情况,催逼太狠肯定不行,太宽松了又怕有人学样,明后年大家就都不肯好好缴税了。
罗用让人传话下去,家里没有正经劳动力的,今年的税收便与他们免了,若是还有劳动力却交不上税的,叫他们过些时候来城里干活,别人每日三文钱,他们每日便只得两文半,挣多少钱全部抵了税收,什么时候把税收补齐了什么时候再给他们工钱,到时候就按正常工价算。
之所以给这些人的工价少算半文钱,还是为了避免有人学样,你看交不上税也没什么,不仅不用挨罚,县令还给安排工作,多好的事儿啊,要不然明年咱家也不交了吧。
真要那么弄,明年的税收就要成大问题了,别说是作为地方官府开支之用的户税,就连租庸调和地税都怕收不齐,到时候罗用这个县令也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这……有些人怕是不肯来。”要说催缴税收,郭县尉和他手底下那些差役就是主力。
这个活计着实不好做,一个不小心就得被人扣上一顶恶吏的帽子,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郎君们向来最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人,却不肯去想想他们这么辛苦收缴上来的税收,维持着这个国家机器的运作,最后得利最多的人究竟是谁。
“这段时间你们便多尽些心,若是情有可原的,该减免便减免了,总共多少户人家,因何不能按时缴税,最后都要整理出来与我过目,若是遇着一些泼皮无赖,催缴无果便都抓了吧。”
什么地方又能少了懒汉地痞,这些人若是不能好好治理,非但要带坏了社会风气,欺负良民也是他们惯常爱做的事。
“这……怕是有些不妥。”谭老县令今日也在衙中,听闻罗用这一番话,他便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有何不妥?”罗用问他。
“若是把这些人抓起来了,他们家中兴许就没了青壮。”这些人家里没了壮劳力,那就更没有人缴税了。
“既是没了青壮,我便与他们免税。”罗用说道。
“……”谭老县令无言语对。活到这把岁数,当了这么多年地方官,他竟从未想过如此操作。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罗三郎有钱,跟他不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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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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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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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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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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