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采用热法制作而成,所以就不用经过漫长的熟成,做出来稍放两天便能用了,这猪油皂用来洗手洗澡都挺滑腻,洗完以后还泛着一股子淡淡的艾草香,罗用在亲自试用过之后,感觉很满意,认为这个艾草皂可以大批量长期制造。
艾草并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在他们当地的田间地头都很常见,春天这时候,就有不少村人采来当野菜吃,罗用前两天就吃过四娘她们采摘回来的艾叶,和鸡蛋一起炒了吃,滋味还不错。
待过了端午,艾蒿基本上就都长成了,夏秋时节可以采了艾叶回来晾晒,罗用今年打算多收些艾叶屯起来慢慢用,用不完的多放两年也就成了陈艾。
接下来的日子,罗用除了关心自家山坡上的那些树苗,就是一门心思做艾草皂。
罗家的这一款艾草皂,个头大约也就是后世一块普通香皂大小,价钱是五文钱一块,销路不用愁,每天做出来多少卖多少。
相对的,原先那款彩色的冷制皂倒是被他给停掉了,那冷制皂的熟成度太慢,为了确保使用安全避免生意外,还要等到那些肥皂充分熟成,确定没有问题以后再卖出去,如此一来,囤货就很严重。
这肥皂是要用猪油来做的,本钱太高了,这一囤积起来,就意味着短时间里面别想拿它们换钱,罗用眼下这不是缺钱呢吗,想想还是先做艾草皂卖卖比较合适。
为了提高制皂效率,罗用到离石县北面三川河边的制陶坊定制了一口约莫半人高的矮胖大釜。
这口大釜分里外两层,中间可以加水进去,罗用在给皂液加热的时候,为了受热均匀保证安全,一直都采用隔水加热的方法。
另外他又找到衡玉的次子衡致,请他帮自己打造一个适用于这口大釜的搅拌装置。
最后做出来一个磨盘大小的一个装置,可以用木架安放固定在陶釜上方,然后再由人力或者畜力去推,外面只要推一圈,釜中的搅拌装置就会转好几圈,而且那里面还不止一个搅拌器,大大小小好几个,据说这些搅拌器转动起来的时候,既可以充分搅拌釜中皂液,又不会让快流动的皂液甩出缸外,最妙的是还可以根据皂液的多少调节高度,基本上不会出现皂液太少就没办法使用这个工具的情况。
罗用将这两样器具运回家去,在自家后院整理了一间屋子出来,专门做肥皂。
他先在屋子中间铸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结实矮灶,用于烧火加热,然后再把那口大釜安置上去,这大釜又大又结实,花了罗用不少钱,不过这些都是必要投资。
当天下午,罗用就试了试这个制皂设备,将这几日积攒起来的废油杂油统统投入釜中,又按比例配好碱水溶液倒进去,最后安装好搅拌装置,在釜下烧起小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
这个搅拌装置个头挺大,推起来的时候,就跟推村里那口大石磨差不多,只是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刚开始那两步还能感觉到阻力,等到瓮中的油水流动起来,也就感觉不到多少阻力了,推起来很轻松。
“阿兄,你可累了,我帮你推吧。”五郎那小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你可推不了这个,甚时候长高了再来帮忙吧。”罗用笑道。五郎长得慢,今春虚龄也有九岁,长得却还没有罗用胸口高,这副木架子都到他脸上了,他难道还能用脸推。
“阿兄,你让我推推呗。”五郎央道。
“行,那你就来推两下子。”小孩子见了什么都好奇,刚刚四娘那丫头已经过来新鲜过一遭,这会儿又轮到五郎,好歹他俩还知道前面的店铺要留个人看着,不能把六郎七娘和自家杂货一起撂那儿不管。
下午这个时候,彭二要到坡下去煮猪食,二娘这会儿也在后院这边,她最近也不怎么打毛衣了,罗用最近忙着树苗和肥皂,家里做腐乳的活计就被她给接了过去。
眼瞅着也到了与赵琛约定的季节,虽不知对方是否能够守诺,但该备的腐乳总要提前备下。
五郎那小子双手与脑袋并用,将那搅拌器推过几圈,这才高高兴兴回前头看杂货铺去了。
最近他与四娘每日早起,都要踩着木凳将后院里晒着的这些酱缸搅过一遍,给罗用和二娘她们省了不少事,十来岁的娃娃,在这个年代已经能顶半个劳动力了。
罗用最近也寻思着,是不是该送五郎去读书了,离石县里有蒙学,小河村那边也有一个蒙学,但都离他们这里远了些。
若是送去离石县,肯定就不能继续在家里住着了,离石县中每日里商贾往来的,很多外地人,罗用不太放心,殷大娘的事情这也才刚过去没多久,再说他家五郎身体底子薄,外头的饮食不如家里好,怕他营养跟不上。
若是送去小河村,倒是可以每日回家,只每天这一来一回的着实也是辛苦,这一路上又十分荒芜……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这五郎读书的事,也就被耽搁到了现在,罗用平日里虽也能教他们一些,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与学校里的正经教学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罗用寻思着,什么时候找王当商量商量,他那儿子王绍与五郎差不多年纪,不知他们那边是什么样的想法。
至于四娘,照理说也正是读书的年纪,只是生在这个年代,女孩子却是去不成学校的。
新制的制造装备相当好用,充分搅拌和加热同时进行,皂化度大大提高,这一釜皂液加工好了,浇到糖糕模中,在墙边的木架上摆满了大半架子。
这一块臭肥皂就是五文钱,扣除成本,怎么着都得挣个两三文,今天这一锅猪油还不算大锅,也是家里的废油攒得不够多,也是第一次试锅,下回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多做些。
傍晚时分,罗用去了一趟王当他们那边,与王当夫妇二人谈了谈王绍上学的事。
那王当夫妇也是想送自家长子去上学的,也知道小河村那边就有一个蒙学,先前还有顾虑,担心自家是外地来的,那小河村的先生不肯收。
这会儿见罗三郎来找他们说这个事,当即喜出望外满口答应,若能与这罗三郎同去,自然免不得就要沾一沾他的光。
听说那小河村的教书先生家里,也养着罗家的猪呢,近来猪价不错,他们村家家户户都挣得了一些钱财,在这种情况下,那教书先生自然也要给罗三郎一些薄面,收一个外地学生并不算什么大事。
从王当他们那院子出来,罗用又去村里转了一圈,打听村里其他人家还有没有想要送小孩去读书的,结果转了一圈下来,问的人不少,真正爽快说要送自家孩子去念书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在这年头,七八岁的小孩都能给家里帮忙了,十来岁就是半个劳动力,平白送去上学,花那许多束脩不说,家里头又少了一个能干活的。
学那几个字也没什么大用,学个两三年的,若是没用上,过个几年就都忘光了。看看村里那个林六郎就知道了,从前还是在县里正经读的蒙学呢,如今怎么样,还不是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第二日,王当父子过来的时候,罗用还在吃早饭,见他二人过来,连忙几口将饭菜吞了,五郎那小子早都准备好了在一旁等着呢,听说要去上学,他也高兴得很。
“四娘,你好好看店,晚些阿兄给你带饴糖回来。”罗用出门前对四娘说道。
“哦。”四娘蔫蔫应了一声。
四人刚出了罗家院子,就见林大郎领着他家长子,从村里匆匆赶来。
“都怪我那婆姨太磨蹭,差点误了时候。”赶到近前,林大郎探头看了看罗用他们篮子里装的东西,笑嘻嘻说道:“你们都拿了些什么,我家怕是最少了。”
“你家阿荣也要送去读书?”罗用笑着与那林大郎打了个招呼,昨日他也说想送他家长子去念书,只这事还需与家中长辈商议。
“是啊。”林大郎嘿嘿笑着,一看就是打了胜仗。
“三家之中,自然就有一家最少。”王当不喜欢林大郎那股子小气吧啦的劲儿,说话也不太客气。
“你家送的什么?”林大郎是个精明的,除了自家那些糟心事,在外轻易不会与人红脸,这时候被那王当呛了一声,也没怎么当回事,依旧笑嘻嘻问他。
那王当毕竟是个实诚人,见对方被自己呛声还这么和气热情,顿时也就绷不住了,伸手将自家篮子上面的布巾掀了掀,露出里面的东西给他看。
这也是昨日说好了的,那小河村不近,春日里各家也都忙碌,今日干脆便带了东西过去,那先生若是肯收,当面便行了拜师礼,奉上束脩,免得再多跑一趟。
那王当的篮子里有鸡蛋有咸肉,另外还有大半篮子红枣,以及好几块用彩色麻线捆扎起来的臭肥皂。
看过了王当的篮子,林大郎又去看罗用的篮子,只见那篮子里装了几个罐子,占了大半个篮子,另外小半篮子装的全部都是艾草皂。
“不行,我这太少了,我还得添一点。”那林大郎摇头道。
罗用看他拿的东西,确实也是少了些,蓝中两个罐子装的约莫是食醋,另又有一小袋粟米,米袋子上面摆了块肉,不算大,一旁他儿子手里还提着几只小鸡仔,以他们林家的家底,拿出这样的拜师礼,确实是少了。
罗用却不知,就那几只小鸡仔,也是林大嫂今天早上硬抓来的,林母言那小河村的先生哪里能跟县里的先生比,不需那许多束脩,不肯多拿东西出来。
这时候林大郎带着长子出来了,家里头也不知道闹没闹起来,林大嫂心里憋着气,老太太因为她刚刚抓鸡仔的事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一个弄不好,又要闹将起来。
林大郎将那几只小鸡仔折价换给了罗用,然后自己又另补了一些铜钱,从罗用这里买了十块艾草皂。
这十块艾草皂放到篮子里,他家的束脩看着也就像样多了,原本也不是什么贫苦人家,拜师礼不好搞得太寒碜。
六人一起出了村口,罗用这边推了一辆燕儿飞,林大郎那边也推了一辆燕儿飞,六个人两辆车不够骑,还得上许家客舍去借,罗用那些弟子里头,就有几个人买了燕儿飞的。
“怎的才过来,我又另做了一盒枣豆糕,一并带过去吧。”
许家客舍这边,罗大娘将一盒枣豆糕交到罗用手里,又领着他们到后院去推燕儿飞,催促他们早些出。从前罗用求学的时候,他们罗家人都把这拜师礼当成天大的事对待,哪里像他们如今这般,拖拖拉拉的。
西坡村的小孩大多会骑燕儿飞,那罗家就有一辆燕儿飞,村里的小孩都蹭他家的车子骑。
罗用从前那一辆被他换了纺车以后,衡玉很快又让他家孙子送了一辆过来,那订单再紧,也不能让自家师傅没了车子骑。
罗用原本还有些担心王当父子,没想到那两人上了燕儿飞以后也都骑得很稳当。
从西坡村到小河村,约莫二十里土路,步行的话差不多要半日,骑上燕儿飞,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地方了。
小河村这个地方地势平坦开阔,有许多良田,还有河流经过,这地方距离离石县较远,村里每个月有几次集市,附近不少村民会到这里来赶集。
因为商业比较达的关系,村里不仅有榨油坊,还有会做饴糖的村人。
早在几十年前,村民们还集资在小河边打造了一组连机碓,一时间风光无两,那又高又大的连机碓,就是富足昌盛的标志,从别的村子过来赶集的村人见了,都很是羡慕,当父母的也都愿意让自家女儿嫁来小河村。
只可惜后来一场大水,不仅冲了连机碓,把地里的庄稼也一并冲了去,之后又是连年的战乱,直到最近几年,小河村才渐渐又变得安稳富足起来。
小河村的蒙学就设在钱夫子家宅,那钱夫子也是个没架子的,听闻罗三郎等人带着家中子弟前来求学,还亲自到院子外面迎接,将几人引到自家厅堂。
听几人道明来意,钱夫子很爽快就答应收下这三个孩子在此处求学,对那王绍的外地人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
罗用见他好说话,便顺口提了一嘴四娘的事,结果就听那钱夫子给他讲了一大串男女七岁不同席云云,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好容易才从那钱家院子脱身出来。
“三郎,我等这便回去吧,他们这里要到午时才下学。”出了钱家院子,那林大郎便对罗用说道。
“头一天,要不要等他们下学一起回去?”作为一个穿越者,在罗用看来接送家里的小孩上学放学那太正常了。
“你这十几岁的小郎君,怎的比妇人还爱操心,从这里到西坡村才这么一点路,他三人一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王当笑话道。
“……”罗用腹诽,你倒是不爱操心,你儿子都把自己卖过一回了你还挺放心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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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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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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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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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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