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娘和林五郎也已经过去那边上工,在许家客舍的大厨房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给他二人准备的小厨房。
罗用从家里拿了做枣糕的材料过去,到时候如果有客人要点枣糕,他们就可以在这边现做。至于红烧肉,目前依旧是从罗家院子这边拿,主要罗家这边销量大,每日都要做很多,许家客舍那边因为是刚开张不久,销量还没上去,目前只需每日从罗家这边拿几罐子就够卖了。
这红烧肉好卖,利润也比较可观,只是在肉源供应方面还是有点跟不上,为这事,罗用最近也没少动脑子。
这一日早晨,罗用从自家灶下拿了一块木炭出了院子,然后就在自家院墙外面画了一个表格,每一格代表一日,他先将日期写在格子里,然后又在日期下面画了一些梯形图案代表米升和米斗,形状都是一样的,只是米斗大米升小。
“三郎,你这是在画甚?”刚好有几个村民从村口的许家客舍回来,见罗用在自家围墙外面涂涂画画,拐个弯便上了这边的小土坡,来到罗家院外看稀奇。
“这是斗,这是升,这是日期。”罗用将表格中的文字和图画一一指给他们看过,然后又道:“明日便是正月十八,你们看这里写着正月十八几个字,这里画着五个米斗和两个米升,代表这一日猪肉的收购价,十斤猪肉换五斗两升粟米。”
那几个村人抓耳挠腮看了一会儿,终于也看出一点问题来了:“怎的越往后面越少?”
“现如今村子里的猪都是正长个头的时候,杀得早了不划算,所以我就要多拿一些粟米出来换。”罗用说道。
“这一天就能差一升粟米?”这价钱掉得也太快了,光看着都叫人心疼得不行不行的。
“我如今要得急,自然要多拿些粟米出来换,待到开春以后,我早前撒出去的那些猪苗也到了可以收肉的时候。”罗用之所以画这个表格,就是为了给村人制造一点紧张感。
“哎呦,一天就差一升米啊……”可真真是把他们给心疼坏咯。
那猪正在长个头,这会儿杀了也是心疼,这时候的肉价又这么好,错过也是心疼,这可真叫人两头为难,两头不舍。
这几个村人回去以后,跟自家那些左邻右舍说了这个事,不多时,罗家院子外头就围了好些人,一个个都瞅着那一天一个样的猪肉价格心疼。
西坡村这些人家里的猪大多养得比罗家晚些,个头也比罗家的小,原本还打算再养个三五个月的,养够了一年再杀,可现在被这个价格表这么一弄,很多人心里就开始动摇了。
“若是明日就杀,那十斤猪肉就能换五斗两升米啊,这价钱着实是不错。”
“往常也只在三四斗左右。”
“这回这猪长得倒是也比从前快些,如今价钱又好,这时候卖掉,应是划算的。”
“不行不行,我家那两头猪最近都是能吃能长的时候,一天一个样,我还得接着养,啥时候见它们长得没那么快了,再杀。”
“我家那两头,再养半个月,应也是划算的。”
众村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又在心里合计着自家那猪究竟哪一日宰杀划算些,究竟是自家的猪长肉快呢,还是罗三郎这猪肉的价钱掉得快呢?
也有人当即便进了罗家院子,与罗用约定买卖猪肉的日期的。
“三郎,我明日便杀一头猪,约莫能出大几十斤猪肉,你到时候过去收啊?”
“行,我到时候过去收,你们要钱还是要粮食?”罗用说着便提笔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事,这一日一日的,若是不及时记下,后边肯定要乱。
“要钱,你到时候再给我折些腐乳。”村人都知道,在这样的交易中,自己若肯收腐乳代钱,罗三郎就会把腐乳的价格稍稍折低一些。
“十罐腐乳可够了?”罗用问她。
“够了够了。”自家吃再加上送亲戚,有个十罐子也尽够了。
这人刚走,不多时又进来两个妇人:“三郎,我家明日便要杀猪,到时候猪肉是你过去收,还是我们给你送过来?”
“明日已有猪肉了,你家那猪后日再杀可好?”罗用与她商量道。
“怎的竟还有人比我来得早?”那说话的妇人也是笑了起来,她这还是咬咬牙狠狠心,好容易才做出的决定,还当自己顶有魄力,没想到竟还是叫别个给赶在了前头。
“你若把后日也给占了,后头的人自然就要再往后面排。”罗用笑着说道。
“那我便把后日占了吧。”那妇人答应下来。
“后日之后,我家也要杀一头。”与她同来的另一个妇人也说。
“好,我一日也只能收那一头猪的猪肉,多了忙不过来。”罗用对她二人解释道。
“一日杀一头便好,多了那些定胡人也忙不过来。”那二人也道。
显然她们也是打算要把杀猪的活计交给那些定胡汉子去做了,就只需要花费那么一点猪下水,又省心又省事,还不耽误自家做豆腐。
王当那一帮弟兄的人品,村人也都是信得过的,并不担心被他们给昧了肉去。
说起来,这养猪的营生还真不错,自打村人学罗三郎这般,先把公猪劁过,然后再一日两顿热食地喂着,这猪长得又快又好。
最近村里头又来了这么些定胡人,清理猪圈和杀猪的活儿他们都肯做,只需给些豆渣猪下水就行,价钱实惠,活儿做得也地道,村人都觉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最近,不少村人家中养着的猪还未出栏,就又跑去买了小猪回来养上。
横竖家里做着豆腐,豆渣这些东西有的是,多养几头猪也没多少负担。看如今这势头,今年冬天的猪肉价钱应该也不会太低才对。
罗用就在杂货铺里头,一边听外面那些村人谈论养猪卖猪那些事,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炕头上的那个陶釜。
那陶釜里头,这会儿正熬着猪油呢。陶釜熬猪油,这个就要很小心了,每次也不敢熬多,只敢熬那一点点,火也不敢烧大了,就只烧着那一点小火苗慢慢燎,生怕一个不小心陶釜破了,浪费一锅油不说,弄不好还得引起火灾,他家这些屋子可都是草棚顶,哪里经得住火烧。
待到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四娘五郎带着六郎七娘麦青豆粒儿五对回来了。
这几个最近都很喜欢到许家客舍去玩,因大娘两口子都在那边,许家人也在,罗用也就不怎么担心,这几个说要过去玩,他也不拦着。
说实话,这一群小娃娃走了以后,家里头真是清静了许多,那种神清气爽,带过孩子的人都懂的,尤其是那些家里还不止一个孩子的。
“阿兄,今晚吃馎饦可好?”四娘一回来,就自动自觉开始准备晚饭了。
“好啊。”罗用应道。有现成的晚饭吃那还不好。
“阿兄你看,许家阿翁给我们好些芦菔干。”五郎把五对带到牲口棚里安置好了以后,提着一小篮子萝卜干过来这边,口里对罗用说道。
“明日你们过去的时候,记得带一罐子猪油过去。”那芦菔就是萝卜,芦菔干自然就是萝卜干了。
“阿兄,这芦菔干怎吃?”五郎他们现在都知道自家阿兄最晓得吃,什么新鲜吃法他都能想得出来,这芦菔干的吃法,若按平日,无非也就是生嚼和煮汤,条件好些的,便拿它炖肉。
“应是可以炒来吃,今晚吃馎饦,这些芦菔干先放一放,明日我再做与你们吃。”家里有肉有盐豆子,到时候应该是可以炒一盘,虽然没有辣椒还是有些遗憾。
兄弟二人在这边说着话,四娘那边也手脚麻利地把陶釜中那些已经熬好放凉的猪油给舀了出来,伸手摸了摸那陶釜边缘,觉得并不十分热,于是便加了两瓢清水下去,再将灶眼里的火烧大些,打算就着这刚刚熬过油的陶釜煮馎饦。
对这时候的人来说,像这种沾了那么多油的陶釜,绝对没有拿去洗的道理,一定要加水进去把油星子全部煮出来吃掉才行。
结果灶眼里的火烧了没几下,只听“乒”地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四娘呀呀怪叫两声,然后就喊罗用:“阿兄!釜漏了!”
“我知。”罗用这时候就在一旁待着呢,怎么能不知道他家锅漏了。
好在罗家也不止那一口锅,这时候只要从灶房那边再搬一个过来就好。说起来,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向来喜欢在杂货铺这边煮东西,这边这口锅确实也是被他们用得最狠。
罗用从灶房那边搬了一口陶锅过来的时候,四娘五郎已经把那口破锅给收拾了,灶眼里头那些淋了水的柴火也给扒拉了出来,这些柴火不放干那是没法烧,就连灶膛里那些吸了水的草木灰都得掏干净。
兄妹三人一起在灶台上装锅,这锅要是装得不好,灶膛里头的一烧火,在锅与灶的连接部位就要开始冒烟,要不了多久,整个屋子就烟熏火燎的,难受的很。
四娘那丫头一边换锅,一边还在那里心疼得不行:“为了馎饦好吃,我还故意在釜底多留了一些猪油,早知道会这样,刚刚就该舀干净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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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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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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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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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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