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谨行呼吸一窒,猛地往后退步。
胳膊从手指间滑出,叶聆听垂下视线,目光从落空的指间轻轻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淡定了呢,哥哥。
霍谨行抬手扶正镜框,清晰的镜面闪过一道锐亮的光,他沉下脸训人:“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不要随意碰我。”
反复提醒她保持距离,还是记不住。
瞄见他严肃的面孔,叶聆听心里嘀咕:明明下午回来时还抱过,也没见他这么大反应。
看来,霍谨行对她的警惕心在于触碰的地方是否敏感。
她没想过一蹴而就,必须一次一次尝试以前从未有过的举动,才能让对方逐渐接受。
“不闻就不闻嘛,哥哥你反应也太大了。”这幅轻松地语态带着小调皮。
“……”
越过界限的行为分明是她主动地,结果却说是他反应太过了?
霍谨行被她磨得没脾气,低声道:“没事就回房去。”
“我不,我就爱在这玩儿。”她不仅不走,还大大方方霸占刚才霍谨行坐过的沙发。
沙发面积宽敞,躺着睡觉都有翻滚的余地,更别说坐两个人。可霍谨行并没有如她所想挨在旁边坐下,捡起刚才那本书就要走,叶聆听眼睛都瞪直了。
什么意思?故意躲她呢?
叶聆听起身追上他的脚步,霍谨行停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勒令她停下:“不要跟着我。”
叶聆听眼珠打转。
她像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正欲继续跟上,突然听见“轰隆”一声。闪电划破天际,惊雷响彻云霄,叶聆听浑身猛地一颤,双手紧捂着耳朵。
霍谨行猛地转身,见小姑娘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副惊恐的模样。
“还不过来。”
“你说不准跟。”她委屈吧啦的盯着他。
看清她眼底的挣扎和恐惧,原先酝酿的一切话语顷刻间被推翻,霍谨行主动迈出脚步回到她身边。
最会顺着杆子爬的叶聆听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抵在胸膛前。
感受到她身体瑟瑟发颤,霍谨行抬手护在她背后:“吓到了?”
“你不疼我了。”叶聆听揪着他衣袖,假装抽泣两声,一直没抬头。
霍谨行彻底软下脾气:“听听,你这话可真没良心。”
分明是她屡教不改。
恼她不听话,又狠不下心责罚,只能自己主动回避。
窗外电光一闪,伴随着轰隆雷声,叶聆听心里乐开花:“打雷了,好可怕。”
“我在,没事。”霍谨行安抚到。
“哥哥,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叶聆听乘势追击。
霍谨行:“……”
谁惯得她这么作天作地?
-
叶聆听的计划当然没能顺利进行,冬雷也就听个响,整晚闪了那么两三下。
第二天醒来,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
她站在窗边伸了记懒腰,换衣服下楼。
霍谨行又恢复往常的打扮,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衣扣到最上面,一丝不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你不是休假吗?”怎么又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
听见声音,霍谨行转头看她一眼,回道:“今天要回老宅。”
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又问:“要一起去吗?”
“哦,那我还是在家等你吧。”
那个地方怪压抑的。
“嗯。”霍谨行没强迫她。
叶聆听想了想又说:“替我问候夫人和叶叔。”
“好。”霍谨行一口应下。
叶聆听口中的叶叔是霍家的老管家,也是叶聆听名义上的父亲。
当年把她带回来,霍家注重血脉,自然不允许随便收养一个不知姓名的野丫头,最后是叶叔看在霍谨行的面子上开了口,同时也帮了叶聆听一把。
他们之间没有父女情意,也没有生养之恩,但叶聆听一直很尊敬这位长辈
只可惜,那位长辈常年待在老宅,而叶聆听并不喜欢踏进那个地方。
霍氏在景城根基很深,老宅住的人却一代比一代单薄,到了霍谨行这辈,家中主人只剩下霍老太太跟他的母亲霍夫人。
霍谨行还没到家,霍夫人已经坐在客厅等待,见儿子回来,霍夫人面露喜色:“这段时间可忙坏了,终于回来了。”
霍夫人仔细把儿子打量一边,越看越满意:“走,你奶奶早上起来就在那边等着了。”
老太太爱清静,住在老宅后院,走过去还有些路程。
这路上,霍夫人时不时问话,霍谨行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简洁,能用一个字表达的绝不用两个字。
霍夫人在心里微微叹气。
虽然早就习惯了儿子的冷漠,单独相处时,还是觉得遗憾。
明明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当初发生那些事,他或许不会变成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两人一同去看望老太太,踏进院子时隐隐听见屋里传出两道笑声,并不明显,但能感受得到里面的人心情愉悦。
门敞开着,母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去,只见老太太身边早已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一身淑女打扮,黑长直的头发半扎着披在肩头,这模样在长辈眼中最讨人喜欢。
“妈。”
“奶奶。”
母子俩依序问候。
老太太脸上笑容不减,连应了两声就开始给他们介绍身边的人:“这是付家的女儿,付静雅。”
霍夫人猜出老太太的意思,往儿子这边看了两眼。
老太太问了些工作和生活的事,霍谨行简单作答,很快,老太太就把话题引到真正的目的上:“谨行,你这次辛苦,真该好好休息一阵。”
“今天也是巧了,静雅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解闷,我这腿脚不便,你正好空暇下来,不如帮奶奶招待下客人。”委婉又直白的借口,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付静雅忍不住去看那个男人,害羞低头,却听那人说:
“没空。”
霍谨行拒绝得果然,丝毫不给人留余地。
付静雅脸色微变,有些尴尬。
老太太面子挂不住,岂料霍谨行直接以工作为由,把问候长辈当做任务,完成便离去。
霍夫人连忙跟上,直到半路。
“谨行,你奶奶也是在为你考虑,前几年你说没时间,我们也就没再提,可你今年已经三十一岁,跟你同龄的连孩子都有了。”霍夫人斟酌着用词,“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们要是需要孩子,可以去领养。”他直接略过结婚的重点,把话题移到后面。
霍夫人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顺口接道:“你以前不也挺喜欢小孩吗?”
十三年前,霍谨行从外面捡回个一个小丫头,那时候的叶聆听才十岁。
当初老太太不准人留在霍宅,霍谨行却偏要把她带在身边,就说明他不排斥女性也不讨厌小孩,怎么都这个年龄还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霍夫人心里着急,又不敢逼他。
霍谨行只道:“这件事暂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一时间,霍夫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这佳人都送到面前来了,儿子恐怕都没正眼瞧过,一副清心寡欲的姿态,结合网上那些传闻,霍夫人真怕他想不开“当和尚”。
霍夫人暗自琢磨。
要说这些年来跟霍谨行关系最亲密的人非叶聆听莫属。
改天她私下去问问那小姑娘,霍谨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也好对症下药。
霍夫人打定主意,留儿子在家一起吃顿饭,老太太带着付静雅出现,霍谨行例行公事般用完午餐就走了。
付静雅连句单独的话都没说上。
等到两个年轻人都不在场的时候,老太太彻底拉下脸:“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妈,谨行这些年为霍家殚精竭虑,确实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事。”
“你也不用替他找借口,不过是结个婚,哪里就耽搁他了?”霍老太太面色沉郁,数落道:“我看他对家里那个野丫头倒是有耐心得很。”
霍家以前从未涉足过娱乐圈,偏就是叶聆听上电影学院那年创办了“盛世”,还亲自打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霍谨行没承认过,但这事跟叶聆听绝对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霍老太太欲言又止。
霍夫人等了半天没下句,试探性问:“妈,您想说什么?”
“算了,没事。”那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霍老太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这孙子虽然性子冷,但也是个正直的人。
*
霍谨行提前发消息说回家,叶聆听守在门前望眼欲穿,远远看着熟悉的车俩,她就迫不及待抛出保安亭。
“谨行哥。”只要看见霍谨行,她就充满活力。
下车后,司机把车开走,霍谨行径直走来:“怎么坐在外面。”
“等你呀。”叶聆听仰起小脸。
“小心着凉。”最近景城的温度越发低了,霍谨行摸了摸她的手,是温热的,没冻着。
他只是单纯试体温,确认不凉就松开手,叶聆听却顺势握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冷,那我们快点进去吧。”
听她说冷,霍谨行皱起眉头,牵着人回屋。
室内开着暖气,两人脱下外套,还没说上话,霍谨行的手机就响了。
“接个电话。”他顺势将外套递过去。
“好!”
霍谨行拿着手机走开,叶聆听抱着他的外套拿去挂上,趁没人注意,低头嗅了嗅,好像还能感受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另一边,霍谨行听到电话里的汇报,眉眼越发清冷:“联系盛世总部,提前甄选下季度新品代言人。”
正躺在按摩椅上的向云霜尚且不知自己的美梦即将结束,助理匆匆推门而入:“霜姐,我在剧组那朋友刚才私下跟我透露,江导亲自让叶聆听试了姜灼的戏份,好像对她很满意,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出现,大概就要定下她了。”
“那天我交代给你话,你没跟那边说?”向云霜靠着椅背,还没感受到威胁。
助理答:“我联系过,但那人说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得需投资商跟江导都同意才行。”
那就再去提点提点,别不当回事,我可不想接下来几个月每天都看到她。”
虽然没有精确到每天,但如果同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网上那些人肯定又要拿她跟霍谨行做比较。
她最讨厌那些人拿年龄说事。
助理有些为难。
向云霜只顾交代她去办事,可她又不能像向云霜这样说得直白,不仅费口舌还要玩心思。
但没办法,只能把硬着头皮去联系。
向云霜继续躺下,舒适的环境带有催眠功效,她在美好的梦想里看见自己主演的《浮世歌》荣获大奖,并连续三届拿下霍氏代言,从此叶聆听蹭一下热度就被黑粉淹没。
直到——
“砰”的一声,助理再次推门:“霜姐!”
美梦被打断,向云霜面色不悦:“什么事?”
助理犹犹豫豫,向云霜再问:“事儿办成了?”
“不,不是。”助理摆手,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江导说……说……”
向云霜面露不耐:“你怎么回事?话都说不清了?”
见她有动怒的前兆,助理硬着头皮开口:“《浮世歌》的女主另有其人,还有……”
助理瞄她一眼,继续说:“霍氏那边要提前解约,重选代言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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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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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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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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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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