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眠的人与那白光

　　轰～

　　一声炸雷，将小六惊醒。

　　说是惊醒，其实小六并未睡熟。或者说，这几天来，他总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从睡梦中醒来。或许，是划过檐角的风，也可能是趴在墙头的那只猫。

　　小六从床上爬起，透过月色再次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座山。很高，很大，但小六却看不到。因为，这里是泰安城，在它与那座山之间，隔着太多的墙，并不高，却足以让人无法远眺。当然，还有一堵最高的墙，城墙。

　　小六并没有如前几次那般，回到塌上去做尝试。因为他很清楚，他无法入睡的原因，不是因为檐角的风，更不是因为那只猫。而是，那座山。

　　风可以停，猫也会跑远，但山，就在那里。

　　所以，小六决定去看看，去看看那座山。

　　小六想起看山，当然并不仅仅只是想去看看。更多的，他是想走出那堵墙，泰安的城墙。

　　因为，那四堵高墙，仿佛一个囚笼，将他隔绝在了里面。几天来，无论他经由什么途径，传递出去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渺无音信。

　　就在两天前，大街上发生了一场械斗。一个来自益州的散修，和魔刀门的弟子互有口角，就此刀剑相向。

　　江湖械斗，很是平常，哪怕是在泰安的街头。

　　而寻常人们见势不对，便也是匆匆的逃散，转眼便静了街。即便是见了血，也是刀口剑尖上的血渍。

　　可问题是，那刀剑上，却是沾上了寻常百姓的血。

　　这血，便是来自于泰安城内自卫队的一个成员。

　　这成员姓甚名谁，小六并没有太过累述。在自卫队刚刚成立的当会儿，在与这些江湖人士的纠缠中，偶有损伤在所难免。

　　而因为那些并没有喧诸于口的原因，那些损伤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降到了最低。

　　当小六之所以会将这则消息传递出去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小鬼死了。

　　小鬼，自然便是黄泉府的小鬼。黄泉府向来以商人经世，哪能只赚不赔的撒泼。所以，死了一两个小鬼，小六却也不会劳师众众，如此的上心。

　　可自从那天以后，小六总觉得这只小鬼死的很不寻常。结果证明，小六的直觉再次得到了应验。否则，那份消息也不会石沉大海。或者说，小六觉得，自己才是那块沉入海底的石头。

　　所以，他要上泰山。去看看，那天泰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六沉定了一下心神，将院门一锁，便趁着月色，向着城墙的方向摸去。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小六便来到了城墙跟。他虽说只是个探子，但终究还有些手段，很快就顺着墙根向上，越过了那堵堵在他与那座山之间的高墙。

　　然而，小六并为因为高山在望而心生松懈。相反的，夜行衣下的身躯明显的又紧绷了几分。

　　因为那里是一片禁制，百里禁。

　　就在几天前，那片禁制成了一片试炼场。江湖无数豪杰跃跃欲试，皆以闯禁逞英豪。

　　小六有着很好的自觉，一个探子，隐藏好自己才是本分，哪里能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主动的来到这片试炼场。

　　小六很小心，不停的在迂回绕行，就如草地上出来觅食的小蚁，浑然不知其所往。

　　但就如先前所说的，小六终究还是只是一个探子，即便是那些门派的精英，到了这百里禁制中，也只能如履薄冰，想要让人秋毫无察，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就在小六费劲辛劳，潜行了约莫三十的时候，只听得半天一声惊雷，便有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白光似雷，以极快的速度冲来。若不是小六一直小心，只怕已经被其立劈当场。

　　当然，即便是小六见机的快，但还是被那道白光挂到了一角。

　　于是，小六就像是被什么千钧巨物撞击了般，横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米，方才停下。但那一身的衣裳，已经是焦痕斑斑了。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一双眸子盯着如一根断枝般横卧在地的小六，有些冰冷，却高高在上。

　　小六闷哼了一声，喷出了一口污血，间杂着一些碎块，不知是腑内哪里受了损伤。

　　小六挣扎着爬了起来，艰难的抬头向着上方望去，脸上挤出了一丝怅然与失落，“这百里禁果真非凡，看来还的要好好修行才是。”

　　话语里，有些落寞与往昔。

　　按理来说，这泰山百里禁，旨在封堵。这些日子里，试图闯禁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多以失败落幕，却也鲜有殒命之人。

　　小六这夜并未着夜行黑衣，便是想着若是失手，也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着，小六起身扶着身旁的树木，便要退走。

　　可是，一道巨力从身后传来，直接砸在了小六的背上，也将那并不精壮的身体砸飞了出去。

　　“敢来，就别想走。”

　　双眼金星缭绕间，小六的耳畔响起了冰冷的话语。那道身影自半空落下，向着他缓缓走来。

　　小六心头一颤，想起先前那道天降白光，便已是满含杀气，而今这人更是要下杀手。显然，这是一种针对。

　　身份暴露了！

　　小六的脑海里很快便闪过这个念头。他再次爬起，不过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挣扎，他看着那正缓步靠近，有些悠然的人，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人显然没有适应小六的如此变化，脸色微微一怔，旋即化作了嘲讽，“你们这些孤魂野鬼，我又不是没杀过！”

　　“那天便是你出的手！”小六顿时想起前些天那莫名而死的小鬼。

　　那人笑而不语，只是脸上的得色，恰恰说明了什么。

　　小六心头愤怒，往日里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灭杀黄泉小鬼。显然，这一切都是有所针对。

　　“因果循环，你就等着来自地府的怒火吧。”小六愤怒道。

　　“那你就先去下面等着吧。”那人嗤笑着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小六奔去。

　　流光划过空气，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流，就如划过天际的流星。

　　人说，每一刻流星的划过，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然而，这尾流带过，却只是扬起了一道青烟。青烟里，那道狼狈的身影渐显模糊。

　　“鬼遁？”那人面露诧异，显然是没想到这到嘴的猎物，竟然还藏有手段。

　　不过，那丝诧异一闪即逝，就如同他此刻消失的身影一般。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话语，“雕虫小技。”

　　小六背靠着一棵大树，胸口激烈的起伏着。手掌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唇，生怕遗漏出一丝的血腥味。

　　小六虽只是个探子，不善攻伐。但是，做为一个优秀的探子，除了眼尖耳敏之外，那些逃生保命的手段，还是学了一些。而方才施展的鬼遁，便是其中之一。

　　鬼遁，乃是黄泉府中，最为普及的秘术之一。普及，往往便代表着鸡肋。

　　但这鬼遁，却并不在此之列。因为但凡黄泉之中，大多都学过这一秘术，但却绝不轻易施展。

　　为何？因为这秘术的开篇的那几个字。鬼遁千里，七夕回魂。

　　此术一经施展，便能远遁，便如鬼魅，寻常难困。但却极耗元气，少有存活着。所以才有了这鬼遁之名。鬼遁、鬼遁，一遁成鬼。

　　小六敢闯这百里禁，有很大部分便是倚杖这鬼遁。

　　但是，小六还是算漏了。

　　敢称封禁百里，又哪里简单。所以，当小六发现自己依然还在这百里禁制范围内时，所有的紧张，全都化做了脸上的苦笑。

　　但小六还有时间，至少还有七天的时间可以让他尝试着走出这里，或者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这里是百里禁。自从小六的双脚迈入这里的那一刻，所谓的运气，便注定了要与他背道而驰。以命相搏的鬼遁被中断，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很快的，一股心悸的感觉便涌上心头。小六知道，那是那人在靠近。

　　所以，小六想也不想，便往地上趴去，将自己的身子深深的埋在了深秋的落叶里。他甚至不敢让自己的面部朝上，因为那怕再轻微的吐息，也会让这些轻浮的枯叶，出现一丝的起伏。

　　远处传来了一阵声响，那是鞋子踩落在枯叶上的破碎声，嘎吱嘎吱的，有些难听。

　　渐渐的，这种难听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人自然也就越来越近，直到接近小六百丈方圆处，方才停住。而那难听的嘎吱声，自然也随着消失了。

　　然后，只剩下微微的风声不停的灌入小六的耳中，一切静谧的可怕。

　　小六极力的控制着自己，静静地等待着。于是，便听到了一道极为空旷的声音，极远而近。

　　“不必藏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受死，或许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小六没动，并不是因为觉得对方是在诓自己。而是觉得，所谓的全尸，不过是一种无关紧要的体面。

　　嘎吱声再次响起，似乎又近了一些，小六依然没有动。然后，嘎吱声再次停止。

　　如此，响响停停，直到一道亮光填满了枯叶的所有缝隙。然后将他也裹了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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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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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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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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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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