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意味着沈傲君如此便能踏上山巅。因为,云天之内代表着的是一股意志。而在半山处,也有着不同的意志。
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人,在半山处停留,而不上云天。
或许是命运使然,沈傲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牧之鹰。
多年的漂泊,让这个曾经贵不可言的公子,如此看起来有些潦倒。但那双眼睛里却是出奇的平静。
仿佛,时间流淌而过,洗去了一些铅华与浮躁。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沉稳了。
“你来了。”牧之鹰平静的与沈傲君打着招呼。
“等了很久?”沈傲君回答道。他微笑着,也很平静。
当年甫一见面,便刀剑相向两人。再加上沈傲君与万兽山庄间复杂的关系。很难想象,两人此刻竟然可以如此的平静,不着一丝烟火。
“有几天了。”牧之鹰说道。枯坐崖畔,似乎真的能忘却所有,即便是时间的概念,也模糊了不少。
“既然已经等了几天,不如再等几天?”沈傲君问道。
“再等,或许便要错过了。”牧之鹰看了看身后的那山巅,说道。
牧之鹰在等什么?沈傲君似乎清楚。所以,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是真的等不了了。”
“来吧。”
说话间,牧之鹰从身后摸出了一把长弓,上面满是云纹鸟羽,金灿灿的。
也不见牧之鹰掏出箭矢,便屈臂,将那条弓弦扯起,然后便听的“嘣”的一声,弓弦松开,震起一声脆响。
无箭无矢,却见在沈傲君的脚前,那块青石台阶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虽细,却直。如那长弓之弦。
“看来这些年,你未曾虚度。”沈傲君看了看脚下,笑着说道。
“所以不想等了。”牧之鹰说着,便向后飞掠而去。
同时,他手中的长弓再次挽起。弦上依旧无箭无矢,但却很明显的对准了沈傲君。
如果先前的那条裂纹是中警示的话,那么此刻便是杀招。
因为是杀招,所以这次传来了三声脆响“嘣嘣嘣”,不分先后,彼此间却又是清晰可辨。
三道脆响中,隐隐可见空气里有着三道黑色的细纹,似蛇般穿行,难以捉摸。
沈傲君向后退出一步,便听的“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先前立身处的岩壁上,一阵土石迸飞,溅起了团团草屑。
而那边,牧之鹰手中的弓弦已经在此蓄满。然后,再次松开。依旧是几声清晰可辨的“嘣嘣”脆响。然后,弓弦再次蓄满,脆响又再嘣发。
那接连不断的声响孑然而有序,就像是一个琴师,来回拨弄着同一根琴弦,反反复复,有些单调。
但牧之鹰终究不是个琴师。那弦,也不是能弹出瑰丽篇章的琴弦。
而伴随着那单调的声音,那绷得笔直的弓弦,仿佛划分着黑与白,生与死。
因为,在那弓弦兀自颤动之间,一道道细不可见的黑线,瞬间弥漫了天空。
弓弦很直,所以黑线也很直。
直,便意味着不会彼此交织。但直,也代表着锋利与切割。
因为那天空看起来,已然成了一条条,仿似豆腐。
豆腐,自是拍不死人的。但切开豆腐的线,自然也能切开别的。比如,此刻正站在那里的沈傲君。
那根弓弦已依然还在颤动,黑线还在不断生出蔓延。因为没人觉得这些,便能切开沈傲君。即便是牧之鹰,也不这么认为。
他们想看的的,沈傲君又将如何躲开?还是如先前那般后退?
可问题是,他身后的那段石阶并不太长,而眼前的石阶,很长。
退了,只会更长。
所以,沈傲君不能再退了。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沈傲君还是退了,他向后又退了一步。一步,便是两级石阶。
看着空出的那两级石阶,牧之鹰冷峻的脸上,不觉得露出了一丝落寞的神色。
或许是察觉了这抹怎么也不该出现的情绪。所以,很快的,这股落寞便被眼底的狂躁所代替。而取而代之的,便是天空越来越密集的黑线。以及切的越来越长的豆腐。
只是,天地中就有别。能分割飘逸的天空,却不意味着能颠覆厚实的大地。更何况,沈傲君脚下的,是天底下最为浑厚的一座山。
沈傲君那一步退出,一道光晕自生。那里,也有着几道细纹。虽不像空中的黑线,细弱发丝,却胜在明透。
辨其形,是为明。知其意,是为透。所谓的明透,便是在于那细纹自成纹络,自有一股气韵而生,那便是所谓的道韵。
那股气韵不争不伐,空灵自若,立于石阶之上,也在沈傲君之前,更在天地之间。
既然同在一片天地之间,自然便要相遇。
黑线霸烈而绝然,狂乱想要将那石阶上的细纹,以及其后的那道身影一并切割。
然而就在此时,一串的声音响起。却不是那弓在抖,弦在颤。那似松涛,如浪鸣。却又不似人间之音。
于是,有人发现,那是那黑丝与那细纹相撞后的震鸣。
只是,这震鸣很空灵。
这细纹的震颤空灵如水,能洗涤一切。比如,那黑线的狂躁。
而不再狂躁的黑线,自然也失去了先前的锋利,以及霸烈。
所以,天空渐清,不再似那豆腐条。而那石阶上的细纹,也逐渐消散,隐没于天地之间。
有法,自有破。只是,破了不代表就胜了。
至少,此时大地沈傲君比起先前立身之处,已然后退了几级石阶。那牧之鹰自然没有就此收弓的道理。
弓弦再次蓄满,然后绷直。
只是这次那弦,不再鸣奏。有的,只是一道随着绷鸣声,而射出的一道箭。
有弓,自然得要有箭。
这一箭,直入沈傲君面门。却在面门之前停下。仿佛时光在一瞬间出现了凝结。
凝结的,当然不是光阴。但那箭,确实停下了。
因为,一双手掌合在了一起。而那箭,便在那掌心之间。
空手入白刃,这箭既能饮血,自然是刃。
只是,这箭即是似光,谁又能抓握。
掌隙之间,便有光在消散,似光阴流逝。
只是,流逝的是光阴。留藏的,是凶险。
那是一道金光,不似骄阳,仿若金石。
正在那掌间颤动,终是渐渐平静。原来,那双掌,抓的本不是光阴,而是这光。若金似石的光。
“图腾战技?”沈傲君将手中的那道金光碾压粉碎,脸上有些愕然。
原以为,那是寻常的凝气成箭。却没想,在那光箭之内,隐有一道金芒。那是图腾兽的气息。
能将图腾兽化体而出,便只有图腾战技。但能以图腾战技,凝化成箭,只能说牧之鹰已然另辟蹊径。
错愕间,又是三道光矢飞至。没有华丽的弧度,也没有诡异的变向。有的,只是快。快大道极为蛮横。
若是寻常气箭,沈傲君大可随手击飞或者拍落。但这图腾战技凝化的箭矢,却是不能揣度。
因为,那是图腾的显化,其内自有一股图腾气机流窜。稍有不慎,便落劫难。
只是,沈傲君终究是世间极善身法的那个。那箭矢穿透了沈傲君,却终究只是洞穿了一袭光影,那是残像。
而此时,沈傲君的真身,却是出现在了往前数的第十三级台阶处。
他开始向前,就连之前退后的石阶数,也在这一刻被越了过去。
然后,又是三道光矢。然后,又是一道残影被洞穿,消散不见。然后,便是那道身影不断的向前。
沈傲君在向前,而牧之鹰便在前面。所以,其实两人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进。
当然,距离的缩减,那光矢便显得更快了些。但终究还是沈傲君要快了些。
于是,嘣响声停了。那弓弦蓄满成了圆,却没能再松开。
因为,那人已经越过了弓柄。而箭矢,只能向前。
所以,弓收了,牧之鹰走了。没有留下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话语。
沈傲君看着牧之鹰的背影,看不出任何的沧然,若有所思。
山在山上。所以,沈傲君依然还要向上。只是,在那半山腰处,人有些多。牧之鹰,只是这石阶上的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
“怎么?南宫小姐也想出手?”沈傲君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十足的女子,说道。
“先生误会了,嫣儿自认不是先生对手,哪里还敢造次。”
原来,此时出现在沈傲君眼前的,正是那南宫嫣儿。只是,那女子静立与石阶一侧,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并非为了阻拦沈傲君而来。
当年在南海,南宫嫣儿便已败于凌子卿之手。是时,更是亲眼目睹沈傲君与其师交手的场景。此时说非敌手,不似做假。
“那小姐在此,所为何来?”沈傲君问道。
那佛家明心为拦沈傲君,自身来到了泰安城。而那牧之鹰,更是在这半山处枯坐几日。而今南宫嫣儿出现于此,沈傲君很是好奇她的来意与目的。
“家师说,若是见着先生,替他稍句话。”南宫嫣儿说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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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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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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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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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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