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白泷羽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轻微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口角干燥,手脚有些僵硬:“也请你多多指教。”
“我还指望你帮我干活呢。”看着母亲沉浸在忙碌中,夏琴衣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毫不客气地扣住了白泷羽的手臂,把她向外拉去。
白泷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顿在原地,任由对方如何拉扯,也不受半分影响。
“走呀,我们一起去干活。难不成你想看着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工作。”感受到夏琴衣鄙夷的神色,白泷羽的嘴角一抽,小鸡啄食般地点着头。
他就这样被拉到了裁缝铺里的单间内。
“拿好这个,里面装着我们的财富呢。”夏琴衣在储物间里摸索了一会,终于翻出了两包深色小袋子,随手就抛给了白泷羽。
白泷羽接了下来,好奇地翻开了袋子的一角。
袋子里赫然装着一套整洁的白色绸缎。
夏琴衣继续翻着杂物,解释道:“我们的工作就是负责跑腿,懂了吧。这些绸缎都是未经加工,待我爹爹和娘亲加工过后,就可以送去给预订的客人了。”
夏琴衣洋洋得意道:“这间铺子从小镇发展时就存在了,经过多方转手,就到了我们手上。小镇里的居民我娘基本都熟悉,曾经都是我们的客人。”
白泷羽认真地点着头。
“笨蛋,我们先去把成品送给客人。”夏琴衣看着白泷羽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娘!我们出发啦。”
临走之前,夏琴衣告诉了自家娘亲关于自己的行踪,同时苦口婆心地告诫了白泷羽一番:“身为我们家的干员兼小孩,以后出门行踪都要向长辈汇报,这样才能让我们不会走丢。”
两人就这样拎着几个袋子出发了。
身为男子汉,白泷羽自告奋勇地为夏琴衣分担重物,赢得了她赞许的目光。
即使需要运送的货物不多,两人也是忙活到了傍晚。一天的时间,白泷羽几乎是走遍了整个镇子。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白泷羽看着手中的清单,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将清单中最后一个地址划去。
夏琴衣呼着气,笑嘻嘻道:“没想到你还识字。”
白泷羽无意地拍了拍夏琴衣纤细的肩膀,自豪道:“那是自然,这又不是以前的时代。”
夏琴衣道:“我还听我娘说过,以前的平民不像是御灵师那样。他们没有闲钱,读不起私塾,连笔都买不起,大多都是文盲。哪像如今对衣物都如此珍惜,还得定期更换。”
“所以给了你们赚钱的机会呀。”白泷羽道。
夏琴衣看着白泷羽布满肮脏的小手拍在自己身上,微微一愣。
白泷羽很快意识到了这样,快速将手收回,磕磕绊绊地对夏琴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弄脏你的衣服。”他惶恐着,一丝冷汗从额头滴落。
他害怕对方向母亲告状,导致自己辛苦得来的工作丢失。
夏琴衣认真地打量着白泷羽,眼神从他的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着他的眼睛上,轻轻摇着头:“我不是那种人,我们先回去吃晚饭吧。”
回到家中,白泷羽也是见识到了夏琴衣的父亲。
她的父亲身材微胖,有着小麦色的肌肤,浓密的黑色秀发和宽大的手掌,在他的手指上还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茧子。不管怎样看待,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夏琴衣的父亲叫夏阳,做事认真,为人谦和。
夏阳看着白泷羽,乐呵道:“我已经从阿许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小小年纪如此也算是可怜。你不需要有过多礼节,从今以后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就行。”
夏阳坐在餐桌前,点出一盏小灯,招呼着众人坐下。
白泷羽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还是迎合着对方入座。
夏琴衣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着天,只有白泷羽心存芥蒂,有些难堪,不合群地吃着碗中的食物。
酒过饭饱之际,夏琴衣偷偷拉住白泷羽,担忧问道:“你是不是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这样问。”白泷羽看着她。
“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夏琴衣若有所思道。
白泷羽赶忙摇着头:“这怎么会呢。你们收留我已经是很好了,我哪里还会有半分怨言。”
夏琴衣停顿了一下:“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裁缝铺挺大,正厅与副厅负责迎接客人,存储适量的衣物。后院里有着四间小屋和一间柴房,柴房的隔壁便是负责烹饪食物的伙房。
原本白泷羽居住的地方就是负责存放杂物,现在已经被清了出来,负责居住。
随着夏琴衣进了屋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反而十分干净整洁。室内摆设不多,一张铺着棉花的木床,一套桌椅和一盏茶壶,以及一个木柜。
在白泷羽进门后,夏琴衣就捂住了他的双眼,神秘兮兮道:“你往右走几步,然后打开试试。”
白泷羽虽带有疑惑,但还是照做对方要求。
由于遮着双眼,白泷羽的行动十分不便。他挎着小步,谨慎地走在前头。而夏琴衣并没有嫌弃,贴在他的身后,陪着白泷羽一同走着。
很快,白泷羽的手指便触摸到了一丝凉飕飕的感觉,他细细摸过上方的均匀纹路,很快就摸索到了一丝凸起。
他轻轻将凸起向外拉伸,而夏琴衣也在这一刻松开了双手。
视线回归光明,花草的香味扑鼻而来,白泷羽看着眼前的三件衣物,有些发愣。
第一件衬衫格调朴素,整体呈白色,带有淡蓝色纹路。纹路从两袖出发,颜色俞深,向胸口周围汇集,形成美丽的深蓝碧花叶。在其中央,用灰黑色毛线绘制着更复杂的碧花。
第二件衣服与前者大不相同,是一件由锦缎制成的玄色长袍,在其边角夹杂着有规律的细小紫色碎花,从衣领向下延伸,贯穿全身上下。
第三件就显得十分单一,是仅由灰色构成的普通毛衣。
白泷羽感受到不同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夏阳一家都在这间屋子。
看到白泷羽不解的样子,夏阳上前道:“还不是琴衣那妮子,看到你穿的破破烂烂,于是恳求着我们为你量身定做衣服,我们也是这样想着,就答应了。”
吴仪许嘴角一抽,赶忙拉下了不会聊天的丈夫。
夏琴衣蹦蹦跳跳的站在白泷羽身旁,指着柜子内的三件衣服:“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喜好,便只做了这三件简单的衣服,以后再做,衣服漂亮吧。”
白泷羽眼含水雾,轻咬嘴唇,轻声道:“我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陌生人,不值得你们付出心思。”
“可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呀。”夏琴衣道。
闻言,白泷羽哽咽了,他抱着衣服蹲在了地上,不断抽泣着,大片大片的泪珠从脸上滚落。
“好啦!”夏琴衣见情况不对劲,想要上前将白泷羽从地上拉起。可是她的力气根本不够,反而被白泷羽的力气扯倒。
在夏琴衣的惊呼声中,她扑倒在了白泷羽的怀中。
夏琴衣支支吾吾地摁住白泷羽的脑袋,让对方与自己平视:“你别哭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们可是要一起长大,一起当强大的御灵师,一起做永远的朋友呢。”
白泷羽抽泣着,鼻涕夹杂着泪水流下,那样子要多丑就有多丑。他摸了一把鼻涕,极力辩解道:“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我可没有感动。”
夏琴衣从他的身上爬起,不屑道:“就你脸皮厚,我要永远记住你哭的样子。”
“我以后都不会哭!”白泷羽深吸了一口气,保证道。
在欢声笑语的气氛中,众人纷纷散去。
白泷羽就这样静静躺在床上,用手臂枕着脑袋。他以后的生活都要在这里度过,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而这一待,便是三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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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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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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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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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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