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子产要变法以图郑国变强,大部分制定的“法”是用来限制和剥削贵族,少部分的“法”则是给泥泞阶层打开了上进的通道。
在任何一个国家之中,肯定是普通人占了多数,一旦作为多数的普通人爆发出某种热情,能够使得国家兴盛,也能让国家陷入万丈深渊。
吕武跟子产的交流得出一个结论,真的要让子产在郑国变法成功,太久远的未来不好说,短时间内郑国必然会得到极强的国力增涨。
“侯氏所求携土归晋,彼土仍归己有。”士匄以一种侯晋是个傻子的表情讲了那么一句。
侯晋之前只是不满意在郑国的上进通道被关上,近期子产变法一再损害郑国贵族阶层的利益,作为郑国公族的那一批“主人翁”明白国家好了他们才能更好,公族封主愿意忍耐一时的吃亏。
郑国那些不是公族一员的贵族,国家变得强大他们当然能够得利,心态方面跟公族封主则是不一样的。
说白了,郑国是公族的郑国,轮不到他们这些外姓贵族掌握郑国的话语权。
另外一点,郑国跟很多由公族来主政的诸侯国一样,外姓的天花板太低,日常遭受的各种剥削则是非常严重。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有了别的出路谁还不懂用脚投票?
士匄说道:“我听闻郑执政弄法,公族多有漏洞,苦仅在外姓。”
用词是“弄法”,不是“变法”。
说起制定律法,老范家是专业的呀。
晋国的很多律法就是出自范氏,得到国家层面的认可并执行,但也仅是在国家层面上,管不到有自己封地的贵族。
在这个“臣下之臣非君之臣”的时代,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国中之国”,每一名有封地的贵族都有权在自己的地盘选择执行什么律法,外人是无法也没有理由进行干涉的。
所谓的“国家层面”可以理解为,一国之君有权力在既定框架上指使和约束众贵族,也就是贵族的税、赋和礼仪,一旦贵族完成自己的“义务”和“责任”,一国之君无权干涉众贵族想在自己的领地上玩什么。
同理,贵族一旦自己也搞了“分封”,他们的“臣下之臣”也就有了自己的“小王国”,一样是在“臣下之臣”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无法也不能去强加干涉。
在这种“宗法”之下,玩的就是一种“套娃”的游戏,一层管理着一层来维持整个国家的运作和协同。
那么玩其实也没有毛病,谁让通信困难,道路交通又堪忧呢。
任何时期都有符合当代的制度,条件不成熟非要去玩太先进的玩法,最大的可能性是把自己折腾死。
吕武就没有玩太多“先进”的玩意,阴氏内部执行的制度也是一种循环渐进的方式。
总不能在要求通讯会耗费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前提下,要求每一处封地的负责人一旦出事在下一秒就进行汇报吧?完全不可能的嘛!
他们已经回到“新田”,各自休息了半个月才复工。
范氏现在主导南方,并且吕武还将郑国、宋国和吴国的邦交权给了他们,等于说在南方事务上有着压倒性的话语权。
士匄对于吕武的“馈赠”自然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范氏也很想像阴氏打崩秦国和兼并白翟、狐氏那般来玩弄郑国,可能会加上曹国,达到独霸的目标。
郑国侯氏还是吕武搭桥牵线才跟范氏联络上,侯晋开出来的价码明显有些高了。
侯氏并不是对郑国有异心的五个氏族之首,作为真正大佬的其实是尉氏。
这个尉氏有一个叫尉止的人担任司马(不是管军事,算是执法官),他在子驷当政期间没少提出异议,但也只能是一再反对无果罢了。
另外三个氏族是司氏、堵氏、子师氏,仅是看“氏”多少能明白他们的出身。拿“子师氏”来说,其实就是某任国君或储君的老师。
这个“子师氏”是郑国公族的一员,血脉关系上远一些,同时也没落了。
为什么尉氏明明才是真大佬,反而让侯晋那么活跃?听说过
“幕后之人”这个称呼吗?尉氏显然想扮演这个角色。
吕武带着一种很有意思的心态在听士匄述说郑国那边的情况,大体上并没有什么内心波澜。
事实上,一应是公族政治的列国,他们内部的矛盾并不比晋国这边小,只是列国的矛盾跟晋国掉了个而已。
晋国这边是卿族压制了公族。
各个诸侯国则是公族对非公族的贵族形成全面压制。
认真说起来,晋国这边的情况在当前时代才是一种不对劲,偏偏晋国非但没有霸权即将衰弱的迹象,反而变得越来越兴盛,给予很多人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各国的公族以为自己是错的,非公族的贵族则是认为公族封主已经腐朽,到了应该“换新天”的阶段了。
吕武听完士匄的讲述,问道:“你欲如何?”
士匄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道:“不可使子产‘弄法’功成。”
没什么意外。
从国家的角度,郑国变法图强对晋国一是有利,长远角度则是对晋国有害。
现阶段晋国在楚国的争霸游戏中用得上郑国,也就是所谓的一是有利。
晋国不可能永远跟楚国纠缠不轻,不管是晋国在争霸中胜了或败了,乃至于是出现一个不败不胜的局面却是不再继续争霸,有一个强大的郑国当临时都不是好事。
所以,长远角度思考下来,郑国变强对晋国明显是有害的。
范氏却没想那么远,他们对郑国已经产生野心,哪能容忍郑国图强的嘛!
士匄觉得自己大体上能了解吕武的执政方针,说道:“郑不可强,亦不宜过弱。我可驱之与楚相争?”
吕武补了一句:“宋与楚乃世仇。我观吴亦败之不甘。”
郑国弱吗?那是相对于晋国和楚国而言。
换作卫国、曹国、等等一些三流国家对上郑国,一下子就会显得郑国很强大了。
强或者弱,要列上相争的所有对象,不然单纯讲强弱就是在瞎几把扯淡。
郑国和宋国是公认的二流强国。
吴国有点不好单纯从国力角度来评价强弱,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会玩。
宋国和郑国这两个二流强国再搭配一个不讲规矩的吴国,有中原霸主在后面虎视眈眈,怎么都能跟楚国掰一掰腕子的吧?
士匄当然有那么想过,也就是让郑国、宋国和吴国能合作一块搞楚国。
想法是有了,怎么去操作很考验智商,甚至关乎到交际手腕。
现在没纵横家,该怎么不实际出力,单纯依靠一张嘴巴去“遥控”别人,没有成套的理论架构来支撑,一切从空白自己搞出方法,简直是太难了!
范氏是玩“法”的。让他们整出一套又一套的律法框架是本职工作,将律法成型再自己使用起来都未必能百分百执行,何况是去玩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吕武一听士匄求助,怎么来让郑国、宋国和吴国听话,诧异道:“你乃中军佐,携伯国之势,有何难处?”
有那能力就操作得大家都认为有必要,心甘情愿地去付出。
不懂玩太复杂的操作,以势压人还不懂怎么玩吗?
让吕武去制作出玩法的策略,再分出该怎么玩的步骤,到底是范氏负责,还是阴氏负责?产生了能够收割的利益,怎么处理?
范氏肯定不想阴氏在南方插一脚,想平白无故得到阴氏的帮助,有点想多了。
跟普通人为人处世的道理没什么区别,贵族与贵族的交往不是那么一回事,有来有往才能友谊长久。
吕武送走了士匄,看着士匄的背影想道:“如果范氏玩不来,陷入泥潭对我也不是坏事。”
这个跟什么吕武心理阴暗没什么关系,换作阴氏陷入泥潭的话,其余的卿位家族也会是那样的心态。
毕竟,晋国的卿位家族既是合作也是竞争的关系,真不是什么关系上无比单纯的朋友。
时间在大家都有事情做的过程中流逝。
又是一年的秋去冬来,再迎来春暖花开。
吕武一直捉摸不透自己所处的年代到底是公元前多少年,后来也就不再瞎琢磨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面,楚国对吴国的战争一直在持续。
宋国那边给晋国递了消息,传闻中楚军进行了分散,大肆地攻掠吴国人的定居点,双方并没有因为第三次“芜湖之战”分出胜负而减少流血,相反是流的血更多了。
这一次楚军表现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残暴,却也因为楚军的残暴而让吴人的抵抗更坚决。
双方在森林之中,在山地之上,在河流驾舟,在农田泥泞,一处处都有互相搏杀的身影。总的来说,楚军的伤亡远比吴人更少。
吴人后来不再跟楚军正面搏杀,搞起了各种零零散散的破坏和暗杀,包括在水源下毒,有预谋和计划地偷袭落单的楚军,或是趁着夜色放火什么的。
“此等战事,见所未见也。”士匄觉得很震惊。
除了吕武之外,其余人同样吃惊。
那是跟他们理解中的战争属于完全不同的风格,过于血腥和残酷,再来就是乱成一锅粥了。
中行吴问道:“郑、宋坐视吴国惨状?”
楚国对吴国的用兵没有减少,相反是越投入越多,有点要将吴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狠劲。
士匄说道:“郑、宋皆被楚惊吓,不敢妄动。”
他们为什么聚起来?不就是现在不允许吴国从地图消失嘛!
没有了吴国在边上一直给楚国捣乱,难道要指望郑国或宋国像吴国那样不讲规矩的乱玩?
吕武很失望地看了士匄一眼,看得士匄很是羞愧,再说道:“为今之计,我需出兵南下矣。”
去尼玛的。
小弟不顶用。
老范家好像也能力不足。
无法坐视吴国亡国,晋国再不乐意也要上了。
他们已经修生养息了两年,于当前这种大争之世很难得。
太平日子不能过得太久,长时间不上战场的话,一大帮人就要被养废了。
元戎要搞团建活动啦?虽然是跟另一个霸主刚正面,一个个也是期待了起来。
两年没有纳赋,大家伙光交税,再不获取一些战利品,哪怕是小日子过得舒坦,关键是心里不舒服啊!
吕武盯着士匄的眼睛,说道:“范氏出四‘师’,两‘师’留驻‘虎牢’,余下归建。”
自知有愧的士匄站起来行礼应:“诺!”
吕武扫视其余人一眼,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说道:“余‘卿’各出两‘师’,每‘军’空缺一‘师’使诸家补全。如何分配,各‘将’自处。”
所以,又是一次四个军团齐出动?
魏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敢说话。
别说是两年,哪怕是一天都能让很多时间发生改变。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阴氏和魏氏没有了魏琦做主魏氏时期的亲密,两家算是彻底变得陌生,甚至还在“大荔”那边出现了矛盾。
吕武有看到魏绛的异状,懒得理罢了。
他看向中行吴,说道:“你率上军先行往东,巡视卫、曹、鲁、齐、纪、莒、谭诸国,亲邀列国于‘虎牢’会盟。”
目前晋国的东面很热闹,卫国和曹国、鲁国已经打了一年多,齐国还在不断内部平乱,复立不久的纪国和谭国忙着站稳脚跟,莒国则是欺负淮夷诸联盟上瘾了。
现在老大来活了,不管是正在开战的卫国和曹国、鲁国,还是其余在干什么的列国,老老实实将自己手头的事情摁下暂停键,乖乖等着老大安排。
这一下,魏绛的脸色更加不对劲;赵武则是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荀氏(中行氏)、魏氏和赵氏在吕武的放纵下去了东面跑马圈地,先后对长狄有了自己的动作。
看看吕武是怎么个安排法,明显是独宠中行吴呀!
上军去东面逛一圈,少不了礼物受到手软,还能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礼物什么的是其次,影响力才是至关重要!
赵武作为上军佐可以捞到一些汤汤水水,心里则是想道:“怎么让元戎更加支持我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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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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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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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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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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