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啪嗒。铃声结束,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唐红豆看了陈夜一眼,微微点头,示意有进展。陈夜走到唐红豆左侧,但并未靠得太近。唐红豆正准备开口,却被林臣拍了拍肩膀。唐红豆转头,看见林臣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前方,做出禁声的动作。唐红豆明白林臣的意思,没有主动开口,她的声音与千江月不同,一旦开口,就会暴露,目前,以不变应万变更为合适。
然而,电话另一头也没有开口,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能够证明的确有人接听,此时,似乎有一场无形的较量正在进行。这场较量持续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但很可能会决定之后的局势走向。
“我来接他。”话筒内,一个沉稳的男声传出,语气中充满自信。这句话,既像是宣战,又好像只是在简单陈述自己在做的事情。
陈夜伸手,接过唐红豆手中的话筒,他脸紧绷着,目光冰冷:“你想要什么?”他问,没有指明任何东西,“都可以谈。”
嗒,话筒另一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对话到此结束。
“他怎么发现的?”唐红豆微微皱眉。
“因为我们没说话,如果是易寸龄打过去的,肯定会直接问。”陈夜答道。
“不对,梦里面的易寸龄也没有说话,他拿起话筒之后,电话另一头就传出录音。”唐红豆摇摇头。
“的确,这么说不应该用常理判断,而且,刚才只有不到3秒的时间,这点时间,不可能准确得出结论。”林臣指出这一点。
陈夜忽然愣住,反应过来:“他在诈我们!”
“就是说……”唐红豆右手指着话筒,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第一句话是测试,他默认不是易寸龄打的电话。”林臣叹了口气,所谓关心则乱,正是因为他们对这件事太上心,反而被摆了一道。
“我们安逸太久了。”陈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发现上面显示的号码正是刚才拨打的号码,他伸出右手,犹豫两秒后,将话筒拿起,放在耳边。
“你刚才说,都可以谈?”
电话另一头传来让陈夜略微有些心动的话语,但陈夜没有马上回应,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安逸太久,虽然考虑过现在的情况,但是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没有做好准备。
“他说了什么?”林臣问,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也就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陈夜摇摇头,正打算开口询问,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了新的话语。
“从现在开始计算,半个小时内,杀了易寸龄,这个条件接受吗?”
严肃而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陈夜却感觉如遭雷击,在几秒钟内,他想过许多条件,甚至连一些极端的条件都想过,但是这个条件,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刚才说想带走他,却又让我们杀了他,你疯了吗?”
“什么!”唐红豆满脸震惊,刚才陈夜说的话不仅是对电话另一头的疑问,也是在将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两人。
“对方的条件是让我们杀了易寸龄?”林臣睁大双眼。
陈夜郑重地点头。
“怎么可能答应,我们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林臣转头看着窗外。
“他根本就不想谈。”唐红豆咬牙切齿,右手逐渐握紧。
陈夜没有开口,他依然在等对方的回复。
两秒后,话筒内传出声音,“噢,看来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有29分30秒,记得抓紧时间。”
电话挂断。
陈夜在脑海中不停循环刚才的话。
“他说了什么?”唐红豆问。
“他说我们弄错了一件事。”陈夜的目光在身边两人的脸上扫过。
“弄错了一件事?”林臣陷入沉思,“我们和他只说了三句话,这里面唯一会弄错的事就是‘他的身份’,他是谁?难道不是易寸龄?如果不是易寸龄……我们为什么要在乎?”
“先把卫傲他们找来,唐红豆你看着易寸龄,不要让他做任何过界的事情,也不要接任何电话,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件事。”陈夜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补充一句,“在半个小时之内。”
……
此时此刻,偏安岛上。
千江月、江星楼和常远,正走在风景优美的道路上,三人步速不快,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小龄,你来岛上也有六年了吧?”常远问。
“嗯。”千江月点头。
“这六年过得开心吗?”江星楼转头看着千江月。
千江月停下脚步,低头想了一会,回道:“开心。比起我的父母,你们更像我的家人,我记得我刚到岛上的时候,很不适应,很害怕,是你们安慰我,照顾我。”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二人,接着问道:“为什么问我这些?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如果有人要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江星楼继续问。
“我的父母?”千江月愣了愣,“他们送我上岛后从来没联系过我。”他的语气中充满不情愿。
“所以你不会跟他走?”江星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不想。”千江月摇摇头,“……但如果他们要接我走,我也没有办法,法理上他们还是我的监护人,就算我不愿意,也可以强制执行。”
“我不是问这些,我是问你的想法。”江星楼再次强调。
“诶?真的要接我走吗?”千江月睁大双眼,“你在试探我?对吧!”他右手指着江星楼。这时,路边的电话亭忽然响起铃声。
偏安疗养院的范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虽然每栋别墅都配有电话能够联系到服务中心,但也无法面面俱到,因此路边建立了部分电话亭,用于应急。
“嗯?”千江月朝电话亭走去,“为什么会有人打电话到这?”
江星楼和常远对视一眼,都感觉事情不太寻常,连忙跟上去。
千江月走到电话亭内,拿起话筒,“喂,你好。”
“我找千江月。”话筒内传出低沉的嗓音。
“我是千江月……”千江月下意识说道,接着,他马上反应过来,“……不不不,我叫易寸龄。”他微微皱眉,心中十分疑惑。
江星楼和常远跟在千江月身后,在听到千江月的回答之后,江星楼马上将话筒从千江月手里面抢走,再挂断电话。
“估计是哪个病人又发病了,在开玩笑。”常远解释一句。
千江月没有回答,而是将话筒从江星楼手中抢过,再按下回拨键。
“你干什么!”江星楼厉声质问,同时右手伸出,紧紧抓住千江月手腕。
千江月吃痛,松开右手的话筒,“疼……”他紧咬牙关,右眼因为疼痛而闭上。
江星楼也意识到自己太用力,松开右手,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不听话了……”
“不痛吧?让我看看。”常远安慰一句,不过他没有双手,也做不了什么。
千江月摇摇头,没有诉苦,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的脑海依然回响刚才听到的话和自己的回答,接着,他看了一眼电话亭,先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疑惑,瞬间解开。
电话……对了,梦里面的电话,我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还有,江叔叔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我记得他也喜欢搞怪,不可能会这么激动。还有刚才的话,难道,真的是我父母来接我了?可……千江月不是我梦里面的人物吗?为什么会有人找?
一连串新的问题让千江月再次陷入沉思。
“我们还是回去吧。”江星楼叹了口气,接着对千江月说道:“对不起小龄,刚才叔叔有点冲动,下次不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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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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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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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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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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