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临行之前,他未免还是有些踟躇、拖延。
就有种磨磨蹭蹭不太想动的感觉。
毕竟安南这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
他一时之间都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对方、亦或是因为“曾经认识”而产生了亲近感、亦或只是对爱上自己的卡芙妮产生了占有欲、或者是因为这具身体正在青春期而产生了懵懂的少年情怀……
实际上,白安南和黑安南对卡芙妮产生的感情并不相同。
最初见到卡芙妮的是黑安南。
根据安南已经重新拾回的记忆,当时黑安南的冬之心还没有反转,他的心中并没有爱。
在安南在诺亚后花园的银紫色花海中,第一次见到卡芙妮时……首先涌出的记忆是经验。他被那一瞬间的和谐之美所震撼。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的动容。
黑安南从始至终,都是冷酷而薄情的。
他的确说过要保护卡芙妮,也的确说过“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之类帅气的场面话。
但和白安南所理解的稍微有些偏差……
当时的黑安南,并非是完全因为“无法对发生在面前的惨剧置之不理”这种听起来很假面骑士的,仿佛自带BGM的原因,才舍弃自身的安全、冲过去见义勇为的。
那仅仅只是因为卡芙妮的灵视,让安南认为卡芙妮必有不凡之处。
这让淡漠的黑安南对卡芙妮稍微重视了几分,将她从“和自己无关的路人”的地位调高了两级,变成了“重要人物”。她的存活与对自己的看法是很重要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在安南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阴谋、并且这个阴谋涉及到卡芙妮的时候,安南才没有选择最为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也就是与腓力合作。
毕竟不管腓力如何布置阴谋……是要谋杀大臣、还是要谋朝篡位,影响的都是诺亚而非是凛冬。倒不如说,如果腓力把诺亚折腾的不行了,对凛冬反而是件好事。
——反正凛冬有暴风雪和霜兽军团的加护,你也不可能打过来,随你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就算没有卡芙妮,安南其实也未必会与腓力合作。
对安南来说,那个喜欢吃糖的娃娃脸胖子实在不怎么讨喜——毕竟他们是互为镜子的关系。可能在安南接触过腓力后,他就会对腓力心生厌恶……随即兴趣使然的破坏掉他的计划,也是有可能的。
直到这时为止,安南对卡芙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最多也就是感觉比较顺眼,或许比较好利用。
而之后,安南失去了记忆。
但卡芙妮没有。
她在再度见到安南的时候,因灵视和诅咒的侵蚀而导致的疯狂已经愈发严重、甚至影响到了她的灵智。
她的记忆和思考能力都因此而变得残缺。当时的卡芙妮,正艰难的跋涉于堕落之路上,整个人充满了魔性、甚至就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逻辑也是支离破碎的。
可在见到安南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安南的手。说出了他已经忘却、但她却还没有忘记的内容。
和黑安南对卡芙妮充满了杂质的感情相对应的……
卡芙妮对安南的感情也并不纯粹。
对于因为觉醒了灵视的天赋,从小就遭遇其他同龄人的霸凌的卡芙妮来说,安南的存在对她来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她的父亲虽然很爱她、但同时也对她有些畏惧;她的亲生母亲想要杀死她;窃梦者想要通过她来间接操控她的父亲;她的老师,自称‘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尼古拉斯二世,本质上也是在利用她杀人……
她被排挤过、被涂改过记忆、也曾多次被人暗杀。从小生活在诺亚王室的那种环境之下,天生拥有灵视的卡芙妮、早就觉醒了看穿他人内在的能力。
对她来说,黑安南的存在是压倒性的强大。
那毕竟是能在与还没有变成“逆冬者”的弗拉基米尔的交流中,占据绝对主动权的强者。他的冷酷、睿智、决断、可靠,让卡芙妮联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如同漆黑的太阳。
——如果她的父亲也有这样可靠就好了,她想。
那样的话,她就不必如此委屈了……
她所画的画,因为扭曲的同时直指事物的本质,被同龄人嘲笑、被母亲咒骂。而她的父亲……智商不是很高,所以无法理解画中的真意。
安南是第一个不把她当做怪物的同龄人,也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认为她的画很美的人。
这实际上是因为,安南的心理年龄相当成熟,而他的智商和理解能力能让他立刻判断出这画的本质……以及他的行为举止正大光明,没有什么“隐藏着的实话”是能让他羞愧与恐惧的。
他是卡芙妮的第一个知音。
而他“豁出生命拯救了所有人”的举动,又深深震慑了卡芙妮。
她在诺亚王宫中长大,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璀璨的灵魂。
安南甚至可以说是能她活下来的,最初的动力。是安南,才给予了她对抗这一切恶意的勇气——以及将一切战胜的信心。
虽然卡芙妮讲述自己被霸凌的经过时,态度很是淡漠,如同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她很是成熟的,将自己承受的非议与敌意淡然处之——但那其实并非是成熟、而是麻木。
那时的卡芙妮,还不算是真正的“恶魔”。
她的精神还没有被诅咒腐蚀。也就是说,她就是一个正常的、八九岁的小女孩。
一个就连生日都被所有人忘却的小女孩。因为遭受了太多的恶意,甚至习惯了生存在恶意之中。
那份感情最初的形态,并非是爱。
正如卡芙妮对安南所说的一般——她认为安南是神明,而她是安南的狂热信徒。
作为卡芙妮接受安南礼物的代价,她承诺在再次相见时、赠予安南与“霜之眼”相同价值的礼物。
“我很强大……我能保护你。”
她当时如此说道。
那时的卡芙妮,是打算将自己作为礼物、赠予安南。
以保护者与信徒的身份。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配不上安南。她还希望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能够保护安南、值得拥有安南的程度。
这种错位的认知,一直到安南经历“伟大猎杀”的噩梦,和卡芙妮在互相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噩梦中联机打了一个副本……
于是卡芙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再遮掩自己。
而安南也是在卡芙妮对自己做出了亲昵的举动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也不讨厌卡芙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欢。因为和卡芙妮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什么事,尽可以安下心来享受宁静。
他甚至有些担心卡芙妮,这种担忧如同师徒、如同父女……因为安南觉得,卡芙妮离了自己或许是活不下去的。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才逐渐形成了新的、奇妙的关系——
因为奇妙的“缘”,两个都不懂“爱是何物”的孩子、互相对另一方产生了强烈的、贪婪的占有欲……不希望对方被其他人夺走,也不希望对方出什么意外。
而无论是安南还是卡芙妮,对其他人都完全没有这种欲望。
……这是爱吗?
他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但安南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他好像,从最开始拿的就是女主剧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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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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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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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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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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